小妇人 - 第五章 友邻睦居

作者: 奥尔科特6,569】字 目 录

露出牛奶冻,里面围着一圈绿叶和艾美最喜爱的绛红色天竺葵花朵,他快乐地笑了。

“这不值什么,只是她们的好意而已。叫女佣人拿去给你做茶点:区区一物,你不必客气,因为它又软又滑,喉咙酸痛吃下去也不碍事。你这房间真舒服!”“如果打理得当,倒是挺舒服的;但女佣们都懒,我又不知怎样才能让她们用心。这令我挺伤脑筋呢。”“我两分钟就可以把它弄妥,其实只需要扫扫壁炉地面,这么着--把壁炉台上的东西竖起来,这么着--书放在这边,瓶子放那边,你的沙发不要直对光线,枕头鼓满一点。行了,一切妥当。”真的一切妥当;因为谈笑之间,乔已经把东西收拾得有条不紊,并给房间带来一种特别的气氛。劳里恭敬地默默注视着她,当她示意他坐到沙发上时,他坐下来满意地舒了一口气,感激地说道—-“你心地真好!房间是需要这么收拾一下。现在请坐到这张大椅子上,让我为我的客人效劳点什么。”“不,是我来为你效劳。我朗读好吗?”乔热切地望着近处几本诱人的书。

“谢谢你!那些书我都已读过,如果你不介意,我倒宁愿交谈,”劳里回答。

“当然不介意。如果你愿意听,我可以讲上一天。贝思常说我从不懂得适可而止。”“贝思是不是常呆在家里,有时提着个小篮子出来,脸色红润润的那一位?“对了,那就是贝思。十足的乖乖女,我最疼爱她了。”“漂亮的那位是梅格,鬈发的是艾美,对吗?”“你是怎么知道的?”劳里红了脸,不过还是坦白回答:“嗯,你知道,我常听到你们叫唤对方,当我在楼上孤零零一个人时,就忍不住望向你们的屋子,你们似乎总是玩得很开心。请原谅我这样无礼,但有时你们忘记放下摆着鲜花的那扇窗户的帘子,灯亮时简直就像是看一幅画,炉火下你们和母亲绕桌而坐,她的脸刚好对着我,在鲜花的掩映下显得异常甜美,我忍不住要看。我没有妈妈,你知道。”劳里的嘴唇忍不住轻轻抽搐了一下,他捅捅炉火借以掩饰。

劳里孤独、渴望的眼神直刺入乔炽热的心胸。她受到的教育十分单纯,心中全无一丝杂念,年届十五,仍像孩子一样坦诚直率、天真无邪。劳里有病而且孤独,极羡慕她享有家庭温暖和幸福,她也很想与他一同分享。她神情十分友好,尖嗓子也变得非同寻常地轻柔,说--“那个窗的帘幕我们以后不再拉上,你尽可以看个够。不过,我却希望你能过来看望我们,而不只是偷偷观望。妈妈非同凡响,你一定会受益良多;贝思可以唱歌给你听,如果我请求她的话;而艾美则可以为你跳舞,我和梅格可以给你看我们有趣的舞台道具,让你笑一常我们一定会玩得很开心。你爷爷会让你来吗?”“如果你妈妈跟他说,我想会的。他心地最善良,只是不表露出来;可以说他相当纵容我,只不过担心我会妨碍陌生人,”劳里说,神情越发亢奋。

“我们不是陌生人,我们是邻居,你不必见外。我们想认识你,我老早就想这么做了。我们在这里住得不算久,你知道,但我们邻近的人家都认识了,就差你家。”

“爷爷就爱看书,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不大关心。我的私人教师布鲁克先生又不住在这里,没有人跟我一起玩,所以我只是呆在家里自己过。”“太可惜了。如果有人邀请,你应该多外出拜会,这可以交许多朋友,去许多有趣的地方。别老惦着害羞,你不想它就没事了。”劳里脸又红起来,但却没有生气,虽然乔言语唐突,责备他害羞,但言谈之间那一番真情实意,却令他非常感激。

“你喜欢你的学校吗?”男孩凝视着火光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换了个话题问道。

乔正四下打量着,显得非常愉快。

“我没有上学,我是个实干家--我的意思是实干女孩。

我侍奉我的叔伯母,一个既可爱又专横的老太太,”乔回答。

劳里刚要张口再问,猛然想到打探太多别人的私事不礼貌,便闭口不语,神态显得颇不自然。乔喜欢他这样有教养,但觉得谈谈马奇婶婶的趣事并无妨,便活灵活现地跟他描绘那位烦躁不安的老太太,她的胖卷毛狗,会讲西班牙语的鹦鹉鹦哥,还有自己最喜爱的藏书室。劳里听得如痴如醉;她说到一次一位庄重的老绅士来向马奇婶婶求婚,正当他甜言蜜语之际,鹦哥扯下了他的假发,令他大为懊丧。劳里听到这儿身子向后一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引得一个女佣探头进来看个究竟。

“啊!真是灵丹妙药,请接着再说,”劳里从沙发上抬起头来,脸上兴奋得红光闪闪地说道。

乔为自己的成功洋洋得意,便"接着再说",谈她们的话剧、计划、她们对父亲的盼望和担心,以及她们姐妹圈中最有趣的事儿。接着他们谈起书,乔高兴地发现劳里跟她一样爱读书,而且读得比她更多。

“如果你这么喜欢书,下来看看我家的吧。爷爷出去了,你不用害怕,”劳里边说边站起来。

“我什么也不怕,”乔答,把头一抬。

“这话我也相信!”男孩叫道,并羡慕不已地望着她,虽然心中暗想如果遇上老人心情不佳,她一定也会有一点害怕。

整座屋里的气氛与夏天无异,劳里领着乔沿房间逐一观赏,遇到乔感兴趣的地方便驻足细看一番;这样走走停停,最后来到藏书室,乔旋即兴奋得手舞足蹈,一如她平日特别高兴时那样。藏书室里头一层一层摆满了书本,放着图画、雕塑、装满了钱币和古玩的引人注目的小橱柜,还有《睡谷传奇》里的椅子、古怪的桌子和青铜器,最令人叫绝的是一个用精致的花砖砌成的敞开式大壁炉。

“你家真富有!”乔赞叹道,身子一歪重重坐在一张天鹅绒椅子上,神情极为满足地凝望周围。”西奥多·劳伦斯,你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她接着说,神态让人难忘。

“人不能光是靠书活着,”劳里摇摇头说,坐在对面一张桌子上。

他正要说下去,门铃响了,乔飞快地站起来,慌张地叫道:“哎呀!是你爷爷!“咦,是他又如何?你不是说什么也不怕吗?”男孩调皮地对她说。

“我想我是有点怕他,但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妈妈说我可以过来,我也觉得这样对你没有坏处,”乔定定神说,眼睛却一直望着房门。

“你来我精神好多了,真是不胜感激。我只怕你跟我谈话累着了呢;这样交谈令人愉快极了,我简直不想停下来,”劳里感激地说。

“医生要见你,少爷,”女佣招手道。

“我走开一会行吗?看来我得见他,”劳里说。

“别管我。我在这里快乐得像个蟋蟀,”乔答道。

劳里走出去,留下客人独个自娱自乐。她正站在那位老绅士的肖像前,门忽地又打开了,她没有回头,自信地说:“现在我肯定不会怕他。虽然他的嘴唇冷峻,但他有一双善良的眼睛,看样子他很有个性。虽然他不及我外公英俊,但我喜欢他。”“承蒙夸奖,夫人。”一个生硬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原来进来的是劳伦斯老人,乔窘得恨不能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可怜的乔脸色红得不能再红,想到自己方才说的话,心里慌得怦怦乱跳。她一开始很想马上跑掉,但那是懦夫的行为,姐妹们一定会嘲笑她的;于是她决定按兵不动,尽自己的能力摆脱困境。她又望了一眼老人,发现灰白浓眉下面的两只眼睛比起像片上的更加善良,目光中还闪着一丝狡黠,于是心里轻松了许多。突然,老人打破可怕的沉默,用更为生硬的声音问道:“那么说你不怕我,嗯?”“不是很怕,先生。”“你觉得我不如你外公英俊?”“不错,先生。”“我很有个性,对吗?”“我只是说我这么认为。”“但尽管如此,你还喜欢我?”“是的,是这样,先生。”这个回答使老人很高兴,他笑一笑,跟她握手,然后用手指托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严肃地细看一回,放下手点头说道:“虽然你没有继承你外公的相貌,但你继承了他的精神。他是个好人,孩子;但更难得的是,他勇敢正直。

我为自己是他的朋友而自豪。”

“谢谢您,先生。”乔现在觉得相当舒服了,因为这话说得非常中听。

“你对我这孩子做了什么,嗯?”他接着毫不客气地问道。

“只是尽量做个好邻居而已,先生。”乔接着把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你认为他需要振作一点,对吗?”

“是的,先生,他似乎有点孤独,年轻伙伴可能会对他有好处。我们不过是女孩子,但如果可以帮上忙的话,我们会很高兴,我们可没有忘记您送给我们的圣诞大礼,”乔热切地说。

“啧!啧!啧!那是那孩子做的事。那个可怜的女人过得还好吗?”“过得挺好,先生。”乔接着便一口气介绍了赫梅尔一家的情况,并告诉他母亲已说服了比她们更富有的人来关心此事。

“她父亲也是这么乐善好施。改日我要去登门拜访,把这话告诉她。用茶的铃声响了,为了那孩子的缘故,我们很早就吃茶点。下来继续做好邻居吧。”“如果您喜欢的话,先生。”“如果我不喜欢,就不会请你,”劳伦斯先生说着行旧式礼节,向她伸出手臂。

“不知梅格对此会有何话说?”乔一边走一边揣测,想象到自己在家里讲这个故事的情景,眼睛高兴得直忽闪。

这时劳里跑下楼梯,看到乔居然和他那令人畏惧的爷爷手挽着手,吓得怔住了。”嘿!怎么了,这家伙到底怎么了?”老人问。

“我不知道您会来,先生,”他开口说。乔得意地跟他使个眼色。

“显然如此,看你冲下楼梯的样子就知道。过来吃茶吧,先生,放斯文一点。“劳伦斯先生怜爱地扯扯男孩的头发,又继续向前走,劳里在他们身后傻乎乎地发呆,逗得乔差点忍不住大笑。

老人喝下四杯茶,两个年青人很快就谈得像对老朋友,老人看在眼里,并不多言,他孙子的变化更逃不过他的眼睛。现在男孩的脸上红润生动起来,他神态活泼,笑声充满真正的快乐。

“她说得对,小伙子是太孤单。我倒要看看这小姑娘能为他做什么,”劳伦斯先生一面看他们说话一面想。他喜欢乔,因为她与众不同,她那古怪、率直的方式很合自己的性格,而且她似乎非常理解这孩子,简直好像是他身上的一分子。

假如劳伦斯一家真如乔原来所说的那样"既严肃,又冷漠"的话,乔便不可能和他们相处下去,因为这种人总会使她感到羞怯和尴尬;但她现在却发现他们很随和,和他们在一起,她自己便也轻松下来,谈笑自如,给主人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当他们站起来的时候,她提出告辞,但劳里说他还有些东西要给她看,随之把她带到温室。温室里专为她而点亮了灯。乔在走道上徘徊往返,在柔和的灯光下仔细欣赏墙边盛开的鲜花,以及周围千奇百怪的藤蔓灌木,尽情呼吸湿润清新、芬芳怡人的空气,仿佛置身于神仙景界。她的新朋友剪下满满一捧亮丽的鲜花,然后绑起来,带着令她愉快的神情说:“请把它交给你妈妈,就说我很感激她送给我的药。”他们发觉劳伦斯先生站在大客厅的炉火前,但乔的注意力却被一架打开着的大钢琴牢牢吸引住了。

“你弹琴吗?”她望着劳里问道,脸上露出敬佩的神情。

“偶尔弹一点,”他谦虚地回答。

“能弹一首吗?我现在想听听,回去告诉贝思。”“你先请吧。”“不会弹。太笨学不会,但我酷爱音乐。”于是劳里弹琴,乔把鼻子深深埋在天莱花和香水月季里留神细听。劳里弹得妙极了,而且毫不矫揉造作。乔对这位"劳伦斯家的男孩"更添一层敬意。她想如果贝思也来听就好了,但却没有说出来,只是对他赞不绝口,夸得他挺不好意思。爷爷赶忙过来解围:“行了,行了,小姐。甜言蜜语太多他吃不消。他的音乐是不错,但我希望其他更重要的事情他也一样能干好。要回去了?好吧,我非常感谢你,并希望你再来。问候你母亲。晚安,乔医生。”他慈爱地跟她握手,但神色似乎有点不快。当他们走入大厅时,乔问劳里是否自己说错了话,劳里摇摇头。

“没有,原因在我;他不喜欢听我弹琴。”“为什么?”“以后我会告诉你。约翰送你回家,恕我不能送了。”“用不着。我不是娇小姐,而且只有一步之隔。多多保重,好吗?”“好的,但你会再来吧,我希望。”“如果你答应病好后来看望我们的话。”“我会来的。”“晚安,劳里!”“晚安,乔,晚安!”听了乔这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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