骈体文钞 - 第5部分

作者: 李兆洛66,804】字 目 录

者,不诛之于己;存乎物者,不求备于人。

臣闻放身而居,体逸则安;肆口而食,属厌则充。是以王鲔登俎,不假吞波之鱼;兰膏停室,不思衔烛之龙。

臣闻冲波安流,则龙舟不能以漂;震风洞发,则夏屋有时而倾。何则?牵乎动则静凝;系乎静则动贞。是以淫风大行,贞女蒙冶容之诲;淳化殷流,盗跖挟曾、史之情。

臣闻达之所服,贵有或遗;穷之所接,贱而必寻。是以江汉之君,悲其坠履;少原之妇,哭其亡簪。

臣闻触非其类,虽疾弗应;感以其方,虽微则顺。是以商飙漂山,不兴盈尺之云;谷风乘条,必降弥天之润。故暗于治者,唱繁而和寡;审乎物者,力约而功峻。

臣闻烟出于火,非火之和;情生于性,非性之适。故火壮则烟微;性充则情约。是以殷墟有感物之悲;周京无伫立之迹。

臣闻适物之技,俯仰异用;应事之器,通塞异任。是以鸟栖云而缴飞;鱼藏渊而网沉。贲鼓密而含响;朗笛疏而吐音。

臣闻理之所守,势所常夺;道之所闭,权所必开。是以生重于利,故据图无挥剑之痛;义贵于身,故临川有投迹之哀。

臣闻通于变者,用约而利博;明其要者,器浅而应元。是以天地之赜,该于六位;万殊之曲,穷于五弦。

臣闻图形于影,未尽纤丽之容;察火于灰,不睹洪赫之烈。是以问道存乎其人;观物必造其质。

臣闻情见于物,虽远犹疏;神藏于形,虽近则密。是以仪天步晷,而修短可量;临渊揆水,而浅深难察。

臣闻虐暑熏天,不减坚冰之寒;涸阴凝地,无累陵火之热。是以吞纵之强,不能反蹈海之志;

漂卤之威,不能降西山之节。

臣闻理之所开,力所常达;数之所塞,威有必穷。是以烈火流金,不能焚景;沉寒凝海,不能结风。

臣闻足于性者,天损不能入;贞于期者,时累不能淫。是以迅风陵雨,不谬晨禽之察;劲阴杀节,不凋寒木之心。

谢惠连连珠盖闻修己知足,虑得其逸,贪荣昧进,志忘其审。是以饮河满腹,求安愈泰,缘木务高,畏下滋甚。

颜延年范连珠盖闻匹夫履顺,则天地不违;一物投诚,则神明可交。事有微而愈著,理有暗而必昭。是以鲁阳倾首,离光为之反舍;有鸟沸波,河伯为之不潮。

王仲宝畅连珠盖闻王佐之才虽远,岂必见采于当世;凌云之气徒盛,无以自致于云间。是以魏人捐玉于外野,和氏泣血于荆山。

沈休文连珠臣闻鸣籁布响,非有志于要风;泪流长迈,宁厝心于归海。是以万窍怒号,不叩而咸应;百川是纳,用卑而为宰。

庾子山拟连珠四十四首(但叙身世,无关理要,连珠之别格也。)

盖闻经天纬地之才,拔山超海之力。战阵勇于风飚,谋谟出乎胸臆。斩长鲸之鳞,截飞虎之翼。是以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息。

盖闻萧、曹赞务,雄略所资;鲁、卫前驱,威风所假。是以黄池之会,可以争长诸侯;鸿沟之盟,可以中分天下。

盖闻解封豕之结,塞长蛇之源。必须制裳千里,喢血辕门。是以开百里之围,用陈平之一策;

盟千乘之国,须季路之一言。

盖闻得贤斯在,不藉挥锋;股肱良哉,无论应变。是以屈倪参乘,诸侯解方城之围;干木为臣,天下无西河之战。

盖闻邯郸已危,徒思马服;蓟城去矣,空用荆轲。是以竹杖扶危,不能正武担之石;芦灰缩水,不能救宣房之河。

盖闻穴蚁冲泉,未知远虑;元禽巢幕,何能支久。是以大厦既焚,不可洒之以泪;长河一决,不可障之以手。

盖闻膏唇喋喋,市井营营。或以如簧自进,或以狙诈相倾。是以子贡使乎,五都交乱;张仪见用,六国纵横。

盖闻谋猷是习,权变须长。时增齐灶,或卧燕墙。是以井陉之兵,如鸿毛之遇火;长平之卒,若秋草之中霜。

盖闻彼黍离离,大夫有丧乱之感;麦秀渐渐,君子有去国之悲。是以建章低昂,不得犹瞻灞岸;德阳沦没,非复能临偃师。

盖闻市朝迁贸,山川悠远。是以狐免所处,由来建始之宫;荆棘参天,昔日长洲之苑。

盖闻天方荐瘥,丧乱宏多。空思说剑,徒闻枕戈。是以刘琨之英略,莫知自免;祖逖之慷慨,裁能渡河。

盖闻谷林长送,苍梧不从。惟桐惟葛,无树无封。是以随珠日月,无益骊山之火;雀台弦管,空望西陵之松。

盖闻雷惊兽骇,电激风驱。陵历关塞,枕跨江湖。是以城形月偃,阵气云铺。非绿林之散卒,即骊山之叛徒。

盖闻死别长城,生离函谷。辽东寡妇之悲,代郡孀妻之哭。是以流恸所感,还崩杞梁之城;洒泪所沾,终变湘陵之竹。

盖闻三世用兵,既非贻厥;阴谋累叶,必以凶终。是以李都尉之风霜,上兰山而箭尽;陆平原之意气,登河桥而路穷。

盖闻营魂不反,磷火宵飞。时遭猎夜之兵,或毙空亭之鬼。是以射声营之风雨,时有冤魂;广汉郡之阴寒,偏多夜哭。

盖闻江、黄戎马之徼,鄢、郢风飙之格。乍有去而不归,或无期而远客。是以章华之下,必有思子之台;云梦之傍,应多望夫之石。

盖闻无怨生离,恩情中绝。空思出水之莲,无复回风之雪。是以楼中对酒,而绿珠前去;帐里悲歌,而虞姬永别。

盖闻树彼司牧,既悬百姓之命;及乎厌世,复倾天下之心。是以一马之奔,无一毛而不动;一舟之覆,无一物而不沉。

盖闻严霜之零,无所不肃;长林之毙,无所不摽。是以楚堑既填,游鱼无托;吴宫已火,归燕何巢?

盖闻名高八俊,伤于阉坚之党;智周三杰,毙于妇女之讧。是以洪泽之蛟,遂挫长饥之虎;平皋之蚁,能摧失水之龙。

盖闻吴艘蜀艇,不能无水而浮;以红间绿,不能无弦而射。是以笼樊之鹤,宁有六翮之期;肮脏之马,无复千金之价。

盖闻性灵屈折,郁抑不扬;乍感无情,或伤非类。是以嗟怨之水,特结愤泉;感哀之云,偏含愁气。

盖闻迁移白羽,流徙房陵。离家析里,凄恨抚膺。是以吴起之去西河,潸然出涕;荆轲之别燕市,悲不自胜。

盖闻廉将军之客馆,翟廷尉之高门。盈虚倏忽,贵贱何论?是以平生故人,灌夫不去;门下宾客,任安独存。

盖闻执珪事楚,博士留秦;晋阳思归之客,临淄羁旅之臣。是以亲友会同,无不抚怀凄怆;山河离异,不妨风月关人。

盖闻五十之年,壮情久歇,忧能伤人,故其哀矣。是以譬之交让,实半死而言生;如彼梧桐,虽残生而犹死。

盖闻秋之为气,惆怅自怜。耿恭之悲疏勒,班超之念酒泉。是以韩非客秦,避谗无路;信陵在赵,思归有年。

盖闻悬鹑百结,知命不忧;十日一炊,无时何耻。是以素王之业,乃东门之贫民;孤竹之君,实西山之饥士。

盖闻胸中无学,犹手中无钱。今之学也,未见能贤。是以扶风之高凤,无故弃麦;中牟之宁越,徒劳不眠。

盖闻十室之邑,忠信在焉;五步之内,芬芳可录。是以日南枯蚌,犹含明月之珠;龙门死树,尚抱《咸池》之曲。

盖闻百尺之高,累于九棋之上;千钧之重,悬于一木之枝。是以截虎尾而非险,伤龙鳞而未危。

盖闻居兰处鲍,在其所习;白羽素丝,随其所染。是以金性虽质,处剑即凶;水德虽平,经风即险。

盖闻豫章七年,毙于丰草;芳兰九畹,沦于幽谷。是以欲求其真,晋阳有自埋之蒿;若赏其声,吴亭有已枯之竹。

盖闻明镜蒸食,未为得所;干将补履,尤可伤嗟。是以气足凌云,不应止为武骑;才堪王佐,不应直放长沙。

盖闻势之所归,威之所假,必能系风捕影,暴虎冯河。是以轻则鸿毛沉水,重则磐石陵波。

盖闻意气难干,非资扛鼎;风神自勇,无待翘关。是以曹刿登坛,汶阳之田遽反;相如睨柱,连城之璧更还。

盖闻卷葹不死,谁必有心;甘焦自长,故知无节。是以螺蚌得路,恐异骊渊;雀鼠同归,应非丹穴。

盖闻北邙之高,魏君不能削;穀、洛之斗,周王不能改。是以愚公何德,遂荷锸而移山?精卫何禽,欲衔石而塞海?

盖闻君子无其道,则不能有其财;忘其贫,则不能耻其食。是以颜回瓢饮,贤庆封之玉杯;子思银珮,美虞公之垂棘。

盖闻水之激也,实浊其源;木之蠹也,将拨其根。是以延年之家,预论扫墓;羊舌之族,先知灭门。

盖闻磨砺唇吻,脂膏齿牙。陵风扇毒,向影吹沙。是以敬而远之,豺有五子;吁可畏也,鬼有一车。

盖闻虚舟不忤,令德无虞。忠信为琴瑟,仁义为庖厨。是以从庄生,则万物自细;归老氏,则众有皆无。

盖间三关顿足,长城垂翅。既羁既旅,非才非智。是以乌江舣楫,知无路可归;白雁抱书,定无家可寄。

卷三十 笺牍类魏文帝与吴季重书季重无恙:途路虽局,官守有限,愿言之怀,良不可任。足下所治僻左,书问致简,益用增劳。每念昔日南皮之游,诚不可忘。既妙思《六经》,逍遥百氏,弹棋间设,终以六博,高谈娱心,哀筝顺耳。驰骋北场,旅食南馆,浮甘瓜于清泉,沉朱李于寒水。白日既匿,继以朗月。同乘并载,以游后园,舆轮徐动,参从无声,清风夜起,悲笳微吟。乐往哀来,凄然伤怀。余顾而言:

斯乐难常。足下之徒,咸以为然。今果分别,各在一方。元瑜长逝,化为异物。每一念至,何时可言。

方今蕤宾纪时,景风扇物,天气和暖,众果具繁。时驾而游,北遵河曲,从者鸣笳以启路,文学托乘于后车。节同时异,物是人非,我劳如何。今遣骑到邺,故使枉道相过。行矣自爱。

魏文帝与钟大理书丕白:良玉比德君子,珪璋见美诗人。晋之垂棘,鲁之玙璠,宋之结绿,楚之和璞,价越万金,贵重都城,有称畴昔,流声将来。是以垂棘出晋,虞、虢双禽;和壁入秦,相如抗节。窃见玉书,称美玉白如截肪,黑譬纯漆,赤拟鸡冠,黄侔蒸栗。侧闻斯语,未睹厥状。虽德非君子,义无诗人,高山景行,私所慕仰。然四宝邈焉已远,秦、汉未闻有良比也。求之旷年,不遇厥真,私愿不果,饥渴未副。

近日南阳宗会叔称君侯昔有美玦,闻之惊喜,笑与抃会。当自白书,恐传言未审。是以令舍弟子建,因荀仲茂,时从容喻鄙旨。乃不忽遗,厚见周称,邺骑既到,宝玦初至,捧匣跪发,五内震骇,绳穷匣开,烂然满目。猥以蒙鄙之姿,得睹希世之宝,不烦一介之使,不损连城之价,既有秦昭章台之观,而无蔺生诡夺之诳。嘉贶益腆,敢不钦承。谨奉赋一篇,以赞扬丽质。丕白。

魏文帝与吴质书二月三日丕白:岁月易得,别来行复四年。三年不见,《东山》犹叹其远,况乃过之,思何可支。虽书疏往返,未足解其劳结。

昔年疾疫,亲故多离其灾,徐、陈、应、刘,一时俱逝,痛可言邪!昔日游处,行则连舆,止则接席,何曾须臾相失。每至觞酌流行,丝竹并奏,酒酣耳热,仰而赋诗,当此之时,忽然不自知乐也。谓百年已分,可长共相保;何图数年之间,零落略尽,言之伤心!顷撰其遗文,都为一集,观其姓名,已为鬼录,追思昔游,犹在心目,而此诸子,化为粪壤,可复道哉。

观古今文人,类不护细行,鲜能以名节自立。而伟长独怀文抱质,恬淡寡欲,有箕山之志,可谓彬彬君子者矣。著《中论》二十余篇,成一家之言,辞义典雅,足传于后,此子为不朽矣。德琏常斐然有述作之意,其才学足以著书;美志不遂,良可痛惜。间者历览诸子之文,对之抆泪,既病逝者,行自念也。孔璋章表殊健,微为繁富;公斡有逸气,但未遒耳。其五言诗之善者,妙绝时人。元瑜书记翩翩,致足乐也。仲宣续自善于辞赋,借其体弱,不足起其文;至于所善,古今无以远过。昔伯牙绝弦于钟期,仲尼覆醢于子路,痛知音之难遇,伤门人之莫逮。诸子但为未及古人,自一时之隽也。今之存者,已不逮矣。后生可畏,来者难诬,恐吾与足下不及见也。

年行已长大,所怀万端,时有所虑,至通夜不瞑。志意何时,复类昔日,已成老翁,但未白头耳。光武言:年三十余,在兵中十岁,所更非一。吾德不及之,年与之齐矣。以犬羊之质,服虎豹之文,无众星之明,假日月之光,动见瞻观,何时易乎?恐永不复得为昔日游也。少壮真当努力,年一过往,何可攀援。古人思炳烛夜游,良有以也。顷何以自娱?颇复有所述造否?东望于邑,裁书叙心。丕白。

吴季重答魏太子笺二月八日庚寅,臣质言:奉读手命,追亡虑存,恩哀之隆,形于文墨。日月冉冉,岁不与我。

昔侍左右,厕坐众贤,出有微行之游,人有管弦之欢,置酒乐饮,赋诗称寿,自谓可终始相保,并骋材力,效节明主。何意数年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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