骈体文钞 - 第5部分

作者: 李兆洛66,804】字 目 录

卿何所疑难?文之佳恶,吾自得之,后世谁相知定吾文者邪?”吾常叹此达言,以为美谈。昔尼父之文辞,与人通流;至于《春秋》,游、夏之徒乃不能措一辞。过此而言不病者,吾未之见也。盖有南威之容,乃可以论于淑媛;有龙泉之利,乃可以议于断割。刘季绪才不能逮于作者,而好诋河文章,掎摭利病。昔田巴毁五帝,罪三王,呰五霸于稷下,一旦而服千人。鲁连一说,使终身杜口。刘生之辨,未若田氏;今之仲连,求之不难,可无叹息乎。人各有好尚:兰茞荪蕙之芳,众人所好,而海畔有逐臭之夫;咸池六茎之发,众人所共乐,而墨翟有非之之论,岂可同哉。

今往仆少小所著辞赋一通,相与夫街谈巷说,必有可采,击辕之歌,有应风雅,匹夫之思,未易轻弃也。辞赋小道,固未足以揄扬大义,彰示来世也。昔扬子云先朝执戟之臣,犹称壮夫不为也。吾虽德薄,位为蕃侯,犹庶几戮力上国,流惠下民,建永世之业,留金石之功;岂徒以翰墨为勋绩,辞赋为君子哉。若吾志未果,吾道不行,则将采庶官之实录,辩时俗之得失,定仁义之衷,成一家之言。虽未能藏之于名山,将以传之于同好。非要之皓首,岂今日之论乎。其言不惭,恃惠子之知我也。明早相迎,书不尽怀。植白。

杨德祖答临淄侯笺修死罪死罪:不待数日,若弥年载。岂由爱顾之隆,使系仰之情深耶?损辱嘉命,蔚矣其文,诵读反覆,虽讽《雅》《颂》,不复过此。若仲宣之擅汉表,陈氏之跨冀域,徐、刘之显青、豫,应生之发魏国,斯皆然矣。至于修者,听采风声,仰德不暇,自周章于省览,何遑高视哉。

伏惟君侯,少长贵盛,体发、旦之资,有圣善之教,远近观者,徒谓能宣昭懿德,光赞大业而已。不复谓能兼览传记,留思文章。今乃含王超陈,度越数子矣。观者骇视而拭目,听者倾首而竦耳,非夫体通性达,受之自然,其孰能至于此乎。又尝亲见执事握牍持笔,有所造作,若成诵在心,借书于手,曾不斯须少留思虑。仲尼日月,无得逾焉,修之仰望,殆如此矣。是以对鹖而辞,作《暑赋》,弥日而不献,见西施之容,归憎其貌者也。

伏想执事不知其然,猥受顾锡,教使刊定。《春秋》之成,莫能损益。《吕氏》《淮南》,宇值千金。然而弟子箝口,市人拱手者,圣贤卓荦,因所以殊绝凡庸也。今之赋颂,古诗之流,不更孔公,《风》《雅》无别耳。修家子云,老不晓事,强著一书,悔其少作。若此仲山、周旦之畴,为皆有愆耶?君侯忘圣贤之显迹,述鄙宗之过言,窃以为未之思也。

若乃不忘经国之大美,流千载之英声,铭功景钟,书名竹帛,斯自雅量,素所蓄也,岂与文章相妨害哉?辄受所惠,窃备蒙瞍诵咏而已,敢望惠施,以忝庄氏。季绪璅璅,何足以云。反答造次,不能宣备。修死罪死罪。

吴季重在元城与魏太子笺臣质言:前蒙延纳,侍宴终日,曜灵匿景,继以华灯。虽虞卿适赵,平原入秦,受赠千金,浮觞旬日,无以过也。小器易盈,先取沉顿,醒寤之后,不识所言。即以五日到官。

初至承前,未知深浅。然观地形,察土宜,西带恒山,连冈平代,北邻柏人,乃高帝之所忌也。重以泜水,渐渍疆宇,喟然叹息。思淮阴之奇谲,亮成安之失策。南望邯郸,想廉、蔺之风。

东接钜鹿,存李齐之流。都人士女,服习礼教,皆怀慷慨之节。包左车之计,而质暗弱,无以莅之。若乃迈德种恩,树之风声,使农夫逸豫于疆畔,女工吟咏于机抒,固非质之所能也。至于奉遵科教,班扬明令,下无威福之吏,邑无豪侠之杰,赋事行刑,资于故实,抑亦懔懔有庶几之心。

往者严助释承明之欢,受会稽之位;寿王去侍从之娱,统东郡之任,其后皆克复旧职,追寻前轨。今独不然,不亦异乎。张敞在外,自谓无奇,陈咸愤积,思入京城,彼岂虚谈夸论,诳曜世俗哉?斯实薄郡守之荣,显左右之勤也。古今一揆,先后不贸,焉知来者之不如今?聊以当觐,不敢多云。质死罪死罪。

陈孔璋答东阿王笺琳死罪死罪。昨加恩辱命,并示《龟赋》,披览粲然。君侯体高世之才,秉青萍干将之器,拂钟无声,应机立断,此乃天然异禀,非钻仰者所庶几也。音义既远,清辞妙句,焱绝焕炳,譬犹飞兔流星,超山越海,龙骥所不敢追,况于驽马,可得齐足?夫听《白雪》之音,观《绿水》之节,然后《东野》《巴人》,蚩鄙益著。载欢载笑,欲罢不能。谨韫椟玩耽,以为吟颂。琳死罪死罪。

陈孔璋为曹洪与魏文帝书十一月五日,洪白:前初破贼,情侈意奢,说事颇过其实。得九月二十日书,读之喜笑,把玩无厌。亦欲令陈琳作报,琳顷多事,不能得为。念欲远以为欢,故自竭老夫之思,辞多不可—一,粗举大纲,以当谈笑。

汉中地形,实有险固,四岳三涂,皆不及也。彼有精甲数万,临高守要,一夫挥戟,万人不得进。而我军过之,若骇鲸之决细网,奔兕之触鲁缟,未足以喻其易。虽云王者之师,有征无战,不义而强,古今常有。故唐虞之世,蛮夷猾夏;周宣之盛,亦仇大邦。《诗》《书》叹载,言其难也。斯皆凭阻恃远,故使其然。是以察兹地势,谓为中村处之,殆难仓卒。来命陈其妖惑之罪,叙王师旷荡之德,岂不信然。是夏、殷所以丧,苗、扈所以毙,我之所以克,彼之所以败也。不然,商、周何以不敌哉。昔鬼方聋昧,崇虎谗凶,殷辛暴虐,三者皆下科也。然高宗有三年之征,文王有退修之军,孟津有再驾之役,然后殪戎胜殷,有此武功。未有星流景集,飙奋霆击,长驱山河,朝至暮捷若今者也。

由此观之,彼固不逮下愚,则中才之守,不然明矣。在中才则谓不然。而来示乃以为彼之恶稔,虽有孙、田、墨、嫠,犹无所救,窃又疑焉。何者,古之用兵,敌国虽乱,尚有贤人,则不伐也。是故三仁未去,武王还师;宫奇在虞,晋不加戎;季梁犹在,强楚挫谋。暨至众贤奔绌,三国为墟。明其无道有人,犹可救也。且夫墨子之守,萦带为垣,高不可登,折箸为械,坚不可入。若乃距阳平,据石门,摅八阵之列,骋奔牛之权,焉肯土崩鱼烂哉。设令守无巧拙,皆可攀附,则公输已陵宋城,乐毅已拔即墨矣,墨翟之术何称?田单之志何贵?老夫不敏,未之前闻。

盖闻过高唐者,效王豹之讴,游睢涣者,学藻缋之彩。间自入益部,仰司马、扬、王遗风,有子胜斐然之志。故颇奋文辞,异于他日。怪乃轻其家丘,谓为倩人,是何言欤?夫騄骥垂耳于坰牧,鸿雀戢翼于污池,亵之者固以为园囿之凡鸟,外厩之下乘也。及其整兰筋,挥劲翮,陵厉清浮,雇盼千里,岂可谓其借翰于晨风,假足于六驳哉。恐犹未信丘言,必大噱也。洪白。

繁休伯与魏文帝笺正月八日壬寅,领主簿钦,死罪死罪。近屡奉笺,不足自宣。顷诸鼓吹,广求异妓,时都尉薛访车子,年始十四,能喉啭引声,与笳同音。白上呈见,果如其言。即日故共观试,乃知天壤之所生,诚有自然之妙物也。潜气内转,哀音外激,大不抗越,细不幽散,声悲旧笳,曲美常均。及与黄门鼓吹温胡,迭唱送和,喉所发音,无不响应,曲折沉浮,寻变入节。自初呈试,中间二旬,胡欲傲其所不知,尚之以一曲,巧竭意匮,既已不能;而此孺子遗声抑扬,不可胜穷,优游转化,余弄未尽。暨其清激悲吟,杂以怨慕,咏北狄之遐征,奏胡马之长思,凄入肝脾,哀感顽艳。是时日在西隅,凉风拂衽,背山临溪,流泉东逝。同坐仰叹,观者俯听,莫不泫泣殒涕,悲怀慷慨。自左马真、史妠、謇姐名倡,能识以来,耳目所见,佥曰诡异未之闻也。

窃惟圣体兼爱好奇,是以因笺先白委曲,伏想御闻必含馀欢,冀事速讫,旋侍光尘,寓目阶庭,与听斯调。宴喜之乐,盖亦无量。钦死罪死罪。

应德琏报庞惠恭书夫萧艾之歌,发于中宿;《子衿》之思,起于嗣音。况实三载,能不有怀。虽萱草树背,皋苏在侧,悒愤不逞,只以增毒。朝隐之官,宾不往来,乔木之下,旷无休息,抱劳而已。足下剖符南面,振威千里,行人子羽,朝夕相继,曾不枉咫尺之路,问蓬室之旧。过意赐书,辞不半纸,慰藉轻于缯缟,讥望重于丘山。是《角弓》之诗,所以为刺也。值鹭羽于《宛丘》,骋骏足于《株林》,发明月之辉光,照姣人之窈窕,斯亦所以眩耳目之观听,亡声命于知友者也。

应休琏与满炳书璩白:昨者不遗,猥见照临,虽昔侯生纳顾于夷门,毛公受眷于逆旅,无以过也。外嘉郎君谦下之德,内幸顽才见诚知己,欢欣踊跃,情有无量。是以奔骋御仆,宣命周求,阳书喻于詹何,杨倩说于范武。故使鲜鱼出于潜渊,芳旨发自幽巷,繁俎绮错,羽爵飞腾,牙旷高徽,义渠哀激。当此之时,仲孺不辞同产之服,孟公不顾尚书之期,徒恨宴乐始酣,白日倾夕,骊驹就驾,意不宣展,追惟耿介,迄于明发。

适欲遣书,会承来命,知诸君子复有漳渠之会。夫漳渠,西有伯阳之馆,北有旷野之望,高树翳朝云,文禽蔽绿水,沙场夷敞,清风肃穆,是京台之乐也,得无流而不反乎?适有事务,须自经营,不获侍坐,良增邑邑。因白,不悉。璩白。

应休琏与广川长岑文瑜书璩白:顷者炎旱,日更增甚,沙砾销铄,草木焦卷。处凉台而有郁蒸之烦,浴寒水而有灼烂之惨,宇宙虽广,无阴以憩,《云汉》之诗,何以过此。土龙矫首于元寺,泥人鹤立于阙里,修之历旬,静无征效,明劝教之术,非致雨之备也。

知恤下民,躬自暴露,拜起灵坛,勤亦至矣。昔夏禹之解阳旴,殷汤之祷桑林,言未发而水旋流,辞未卒而泽滂沛。今者云重积而复散,雨垂落而复收,得无贤圣殊品,优劣异姿,割发宜及肤,翦爪宜侵肌乎?周征殷而年丰,卫伐邢而致雨,善否之应,甚于影响,未可以为不然也。想雅思所未及,谨书起予。应璩白。

应休琏与侍郎曹长思书璩白:足下去后,甚相思想。叔田有无人之歌,闉阇有匪存之思,风人之作,岂虚也哉。

王肃以宿德显授,何曾以后进见拔,皆鹰扬虎视,有万里之望。薄援助者,不能追参于高妙,复敛翼于故枝,块然独处,有离群之志。汲黯乐在郎署,何武耻为宰相,千载揆之,知其有由也。

德非陈平,门无结驷之迹;学非扬雄,堂无好事之客;才劣仲舒,无下帷之思;家贫孟公,无置酒之乐。悲风起于闺闼,红尘蔽于几榻。幸有袁生,时步玉趾,樵苏不爨,清谈而已,有似周党之过闵子。

夫皮朽者毛落,川涸者鱼逝,春生者繁华,秋荣者零悴,自然之数,岂有恨哉?聊为大弟陈其苦怀耳。想还在近,故不益言。璩白。

应休琏与从弟君苗君胄书璩报:间者北游,喜欢无量。登芒济河,旷若发曚,风伯扫途,雨师洒道,按辔清路,周望山野,亦既至止。酌彼春酒,接武茅茨,凉过大夏,扶寸肴修,味逾方丈。逍遥陂塘之上,吟咏菀柳之下,结春芳以崇佩,折若华以翳日,弋下高云之鸟,饵出深渊之鱼,蒲且赞善,便嬛称妙,何其乐哉。虽仲尼忘味于虞韶,楚人流遁于京台,无以过也。班嗣之书,信不虚矣。

来还京都,块然独处,营宅滨洛,困于嚣尘,思乐汶上,发于寤寐。昔伊尹辍耕,郅惲投竿,思致君于有虞,济蒸人于涂炭,而吾方欲秉耒耜于山阳,沉钩缗于丹水,知其不如古人远矣。然山父不贪天下之乐,曾参不慕晋楚之富,亦其志也。

前者邑人念弟无已,欲令州郡崇礼,师官授邑,诚美意也。历观前后,来入军府,至有皓首犹未遇也,徒有饥寒骏奔之劳,俟河之清,人寿几何。且宦无金、张之援,游无子孟之资,而图富贵之荣,望殊异之宠,是陇西之游,越人之射耳。幸赖先君之灵,免负担之勤,追踪丈人,畜鸡种黍,潜精《坟》籍,立身扬名,斯为可矣。无或游言,以增邑邑。郊牧之田,宜以为意,广开土宇,吾将老焉。刘杜二生,想数往来。朱明之期,已复至矣。相见在近,故不复为书。慎夏自爱。

璩白。

陆士仁答从兄安成王书奉告清言溢目,眷逮周委。炎光已盛,愿此胜宜。仰承发止,已次新林,引迈务殷,无妨怡赏。三湘奥区,九嶷形胜,浮洲动浪,闻眠鸥之旧说;安流洞浦,忆采石之遗风。昔景伯出蕃,高风振古;叔英之部,清约见称。兄政誉平宣,威和兼济。加以夏石奇云,秋江迥月,翰飞纸落,理丰辞腻,赏末兴余,时希逮忆。暌离方远,川途修旷,炎凉放改,愿加珍勖。绿字可传,白云终间,心伤泪洒,投笔无宣。

陆士龙答车茂安书云白:前书未报,重得来况。知贤甥石季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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