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克终,止于贫寡已耳,当不至此。 △阴地弗如心地好 阴地所以妥祖父骸骨,非藉为子孙福泽计也。福须德培,亦须德载,心地是也。心地好,阴地自好,即不好,亦化凶为吉。心地不好,阴地自不得好,即好,亦化吉为凶。范文正公坟,徧地乱石,统体杀气,葬后皆变成石笋,至今呼为万笏朝天。朱文公为郡守,郡民争地为坟,预埋石券,讼之。公勘断予之。迨公卸任,复游其地,其家墓木成林,意必发祥。问其山人,则曰:「吾郡朱公为守,民无寃狱,惟此案堕伪券术,误断予之,今其墓亦不发。」公乃大书墓石曰:「此穴不发,是无地理;此穴若发,是无天理。」至夜,雷发其冢。 △家花不比野花香 家花园花,野花路花,世人以其皆有香也,漫无区别。不知野花之香浓而不清,家花之香淡而弥旨。此际须用动心忍性功夫,遇野花,则曰「非吾花也」,过而不留可也。对家花,则曰「乃吾花也」,养而不失可也。林和靖孤山三百株梅,日给食力,乃得家花之趣。若四月蔷薇,沿堤蔹蔓,奇香袭人,一朝零落,亦惟见荆棘满林而已。昔先民恐人以野花等于家花也,故特为此谚。素史氏恐人以家花逊于野花也,故特注此谚。 △瓦罐不离井上破 陈仲子居于陵,抱罐李下,汲井灌园。楚使见之,言于楚王,聘治楚国。仲子辞。使者曰:「吾观子灌溉之勤,百卉繁殖,异日治楚,当如此园矣。」仲子曰:「然。吾为人灌园,常忧旱,不汲则不能救,汲之则此瓦罐不得离于井。蔬果诚荣矣,而罐恒破。吾治楚,楚之民,国之蔬果也,而王实其井。不汲则不能救,汲之则吾不得离于王。民诚荣矣,而吾恐为之罐也。敢辞。」 △巧妻常伴拙夫眠 唐拙夫、缪学三,皆松郡名士。一日,挟妓饮。妓颇慧,唐曰:「此巧妻也。」缪曰:「巧妻常伴拙夫眠。亦有出处。昔一院姝,声伎敏妙,贵客过之,问其姓,曰:『康字头,吕字脚。』客曰:『然则卿乃姓唐也。』彼姝曰:『小妾非姓唐,拙夫乃姓唐耳。』」举座噱然。 △金汁浇在茅柴地 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易》训之矣。《尚书》「包匦菁茅」,备列《禹贡》。《春秋左氏传》:齐桓公伐楚,责包茅不贡,王祭不共。读者疑之。茅随地而有,何楚贡不入,遂至无以缩酒。杜注茅之异处未详。素史氏按志载:楚省永州野有香茅,当时入贡,非他处可比。此而以金汁浇之,宜也。勿以谚为戏语。但世多不香之茅,概予一浇,抑滥矣。 △石膏点就豆腐浆 石膏,金生水而复金。豆浆,火生土而为水。分阴分阳,迭用柔刚,妙合而凝,成为腐。此淮南王安游戏而作,偶合于变化之理,遂利赖及万世焉。 △不结子花休要种 天下之花多矣,结子者佳,不结子亦有妙处。莲也菊也牡丹也,皆花之选。乃濂溪先生之品花也,于牡丹则曰「花之富贵者」,于菊则曰「花之隐逸者」,于莲则曰「花之君子」。三者惟莲结子。信如谚言,若牡丹若菊,不必刻意以务种也。素史氏曰:种莲花也,斯可矣。 △动人情处未曾描 此昔人题半截美人图句也。吴人诵之,訾画工无识。不知己之无识也实甚。夫蛾眉眼、芙蓉面、瓠犀齿、丁香舌,何一非动人情处?而必诟及此区区者,陋矣。 △带累乡邻吃薄粥 新科状元夫人,以无黄鸡子掷之城垣之下,俗名「散荒」。谓状元出身处拔去福泽,年谷必遭荒歉也。夫岁有不登,流离载道,地方官长设厂赈粥,苟延残喘。如果为状元出身而起,自必怆然曰:「奈何以吾一人富贵,带累乡邻吃此薄粥哉!」何以赎此?计惟本境州郡大弊有未除,必求所以去之;大利有未兴,必求所以建之。俾桑梓之乡,咸登仁寿之域。刻刻存「带累」二字于心坎中,苦之以薄粥,偿之以厚福,异日辅国安民,功溥当时,泽流后世,知某州某县某乡有某某也,斯梓里之叨光不朽矣。岂以鸡子白数枚,令内子家轻轻一掷,遂谓毕状元之能事哉! △撺掇老爷煨砂锅 奢、俭为居官循、酷关头。彼用度奢侈,赀财易竭,国课吾掌,欲不侵而不得,民命吾操,欲不耗而不能,身名俱败,皆此厉阶。若能出入撙节,赀财可继,仓库自不动弹,闾阎自无刻剥,进退有裕,德望兼优,并受其福。不知足者,食费万钱,仍无下箸之处;知足者,粟邀五斗,犹念折腰而来。石季伦金谷,终祸及当身;公孙弘布被,卒无伤大节。故与其列鼎,宁陈贰簋;与其三鬴,宁置竹炉。降而至于砂锅,俭不中礼,为已甚矣。世之为老爷者,决不肯煨,素史氏窃撺掇之。 △遇饮酒时须饮酒 此随遇而安,不遇不必贪杯,既遇何辞一醉,下一须字,何等从容自在。东坡云:「酒能乱性,佛家忌之;酒能养性,仙家爱之。」吾于无酒时作佛,于有酒时成仙。 △得饶人处且饶人 秀才家独居深念,不骂人不打人不杀人,自谓饶人之至矣。须知不到此地位耳,何处由得尔骂人打人杀人,而乃谓饶人乎?一旦得到饶人之处,偏是要骂要打要杀。当此而饶人,方是饶人。「且」字一下,正似红炉点雪,令当局者遍体生凉,将觉闻钟,发人深省,正在此处。 △自家有病自家知 「病」字须看得广:六气七情,身之病也;不勤不俭,过恡过刻,家之病也;寡廉鲜耻,败度败礼,品之病也;空疎固陋,矜己短人,学问之病也。「有」字要看得细:若粗率一望,宛然无恙,必按脉切理,则通体皆是受病,方见为有。「自家」二字须看得亲切:盖其中承当之处,初非他人所预,须深深刻责到自己身子内。「知」字须看得有力:非自然晓得,亦非泛然晓得,并非徒然晓得已也。须似芒刺在身,不能一刻即安,必速治去之,霍然脱体始快。 △当世做人当世现 积善余庆,不善余殃。言报在本身有未尽者,必且波及。儒家有报在子孙,因果家有报在来世之说,此正「余」字意,乃说透一层,尤加警策。世人不知此义,反似为我宽一限者,我躬不阅,遑恤我后之见,自此起矣。谚为揭出「当世做人当世现」,若曰此不待子孙也,不待来世也。噫!尚何幸哉。 △屋檐水滴三分雨 此约畧之词。其实屋檐水滴,非整整三分雨也。设当云淡风轻,霜清露润,此时得雨,屋瓴润泽,虽不及三分,檐溜已如澍矣。若旱气炎照,烈日炙干屋瓦,自脊而棱,层层销烁,缝道敛濇去一,燥风刮耗去一,尘沙干没又去一,上天降雨虽不止三分,而檐下沾濡微乎微矣,故约畧三分耳。 △宰相家人七品官 古者大国之卿,当小国之君,原有如此义例。但当时上有共主,小国之君亦是臣子,本与卿同。后世宰相虽尊,家人究不得称臣,其曰七品,亦属杜撰。若有风力人员,即七品以下,宰相家人亦不能抗。如阘茸苟污,虽大员且屈节焉,岂特七品哉! △牡丹不带娘家土 武后临朝,腊月游苑,有诏百花夜发。诸花皆开,惟牡丹不应制,贬之洛阳,连根带土而去。至洛,会天雨,大半淋脱旧泥,有司安插栽种,不带泥者次年荣茂异常,带泥种者仍不开花。于是掘起,洗凈别栽,后乃一体盛开。相传至今迁种者,酒洗去土,故有此谚。 △好女不着嫁时衣 尝见人家女子及笄,频向父母求金索币,临嫁时叠箧添奁,于归之后夸耀舅姑,或争荣妯娌,此何如女乎?须知吾如有命,日后自能衣锦荣华;吾如无命,嫁时虽则秾艳,日后终当蓝缕,前后相形,能无愧怍!毕竟相夫助子,不在几件衣衫。何须不见萧郎后,叠在空箱二十年。故世有不著者,谚称之曰「好」。 △虽然吃饭分高下 学古之道,而以餔餟,堪为浩叹。吃饭之分,加以「虽然」二字,此外之无高下者,概可知矣,正不待其词之毕也。此亦苏松人所撰,增入《百花台》弹词。寓言武林莫宦,延塾师金先生,清节解馆。馆僮担送行李,师即景口占得句云:「墙内桃花墙外红」,僮应声续之曰:「长工挑担送长工。」师怒,欲麾之去,但不得僮仆,恐丧其斧资,姑为忍耐。后白诸东人,主素宠僮,呼之跪,数以慢师之罪,如续全得解方休,否则必责。僮乃续句解之曰:「虽然吃饭分高下,打发工钱一样同。」 △因为烧香惹祸殃 香为神佛所贵,烧香所以敬神佛也,当降福之孔多,岂反加之祸殃哉!但其平日为人,诸恶奉行,众善莫作,神佛所欲加祸殃者,正在此辈,向特巡查未及耳。乃一炷清香,投之案下,通陈姓名,面呈情愫,查对黑籍案应死生定罪轻重处分,立时的决。大者死丧,小者病讼火盗等因,其祸其殃,不一而足。向使此香不烧,尚冀迟缓,今则何可逭乎?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 △今日不知明日事 无论其它,即吃饭、着衣、困,日日如此,日日可知;必有一日不如此,故不可知;于何一日不如此,则尤不可知。素史氏曰:今日饭,明日肉,今日衣,明日縠,今日困,明日褥,此固不可知者也。今日饭,明日粥,今日衣,明日剥,今日困,明日睡不熟,此亦不可知者也。今日饭,明日殍,今日衣,明日烧,今日困,明日竟不觉,此更不可知者也。凡事如是,难可逆料。 △前船就是后船崖 崖,泊船滩也。石砌完善,历阶可登,则为坦途。乱石倾圮,尖锐难蹑,则为危途。前船泊此崖,后船亦泊此崖,坦道不至一时即危,危途不能一时即安。然谚语垂戒,发人深省,危之之意居多。峭石无情,寒流断岸,泊此者不知几何船矣。鼓棹而来,解维而去,皆足叹落日凄凄古渡头也。 △龟头有痣终须发 昔一富人,通于孀嫂,为族所讼,法当刑讯。而妇尚孕,官令族长拘养,俟产后解审。其人商之名讼师,师诣其处,月余无他事事。惟日赴浴堂洗澡,后遇一卖腐干佣,同浴而出,师会其钞,邀留茶室,极其绸缪,餂其姓氏居址而别。密令孀妇贴身婢转教主母,记熟供词。及庭讯,妇依师教,诬指卖腐干佣某,通而成孕。即提讯问,佣坚不承,妇乃质以龟头有痣为证。验之而信,加以严刑,遂诬服,杖责完结,男女二名斩罪并脱。原呈犹求卖腐干者赴上台翻控,师已在百里外办一庄房,水田廿亩,白金百两,许以一婢嫁之,器用皆备,载往该处安居,其人喜出望外,誓无翻悔。若非有此异相,终于卖腐干而已矣。安得此骤发也哉! △靴里无袜自得知 靴所以华其外,袜所以实其中,乃是表里相副,二者不可得兼,舍靴而取袜者也。盖有袜无靴,跌扑不破,有靴无袜,寸步难行。彼犹谓人之不知也,人虽不知,己自得知。夫当己自得知之境,最难为情,谓为无袜,则生愧心,谓为有袜,则生欺心。噫,其不至脱空靴也几希! △铜钱眼内穿觔斗 铜钱径不及寸,其眼仅容秬黍,昂藏七尺之躯,何能从中穿斛斗哉?要其初,看来原不得穿入,熟视良久,渐且如碗如斗如箕,后且如车轮,以身就近,钱眼不觉其小,己身不觉其大。见此眼内,良田华屋,娇妻艳妾,鲜衣美食,佳景不一,遂一跃而入。有良田,抑勒而不急售;有华屋,迟回而不忍居;有娇艳,忻羡而不即近;有鲜美,濡忍而不敢吃着。一生一世,只在钱眼内翻来覆去,一跃而入者,终不能一跃而出。穿到东,东边是钱;穿到西,西边是钱;南、北皆然。区区仅容秬黍地位,比孙行者八万四千里不是过也。 △螺蛳壳里做道场 螺蛳大如雀卵,其壳固渺然者耳。乃里边三转旋窝,如僧家所谓大乘、小乘、最上乘,具此壳内,故和尚可于此做道场也。又如道家所谓上界、中界、下界,具此壳内,故道士亦可于此做道场也。有时僧道在壳内对坛,求秀才书一坛联,曰:「蜂拥瑶坛,和尚拜洞房花烛;蚁行禹步,道士穿九曲明珠。」 △羊去吃草鹅去赶 羊与鹅皆善食草,羊吃于前,鹅赶于后,鹅羊相继,而草危矣。鹅见羊之先己而吃也,必求过乎羊;羊见鹅将夺己之草也,且放量而吃,鹅羊相忌,而草益危矣。于是鹅专食草,何暇以赶羊为事;羊知鹅意,亦不以赶己为虞,鹅羊相济,而草之为草,不至于濯濯不止也。 △鸡来讨债鸭来愁 鸡能讨债乎?曰:「能。」尖其嘴,缩其腮,雄其声,扑其翅,鹰爪鹘眼,跳椅飞台,极剥啄追呼之酷矣。况随后者又有鸭乎?夫鸭性较钝,而貌似慈,嘈嘈喋喋,若逼之,若怜之,总是愁之。别谚云:「叹气一口,宅低三尺。」故宁受鸡之讨,难受鸭之愁也。乃纷至沓来,咄咄逼人,谁能遣此。 △老鼠打头猪打末 十二肖不知始于何时,取于何义。猪大于鼠,鼠小于猪,奚翅尺寸,何以首尾颠倒。且以猪为末,犹可言也,以鼠为头,其谁服之。夫以龙之神灵,虎之威猛,风云拥卫之物,乃颓乎中间,虽驾猪之上,已屈鼠之下矣,岂不悖哉!素史氏曰:圣人行夏之时,固老虎打头牛打末也。 △鸦鸣何少鹊何多 此杨椒山诗句,江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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