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混合着。在他看来,人生并不像在他工作的地方那样一致的粗暴。他有一次望见一个地室里面有个长发的青年对着两个妇人高声朗诵;她们很严肃的倾耳静听着,其中有一个忽然把手掩着她的眼睛,她的双肩抖战起来,这个青年跪下来,吻着她的手。这景象是真实的,但在高尔基觉得奇异而新颖;在这个时候,书里的理想世界,在他还是门外汉,还未曾看到。
观察境域的扩大,增广了他对于人和事物的了解,教了他评判的辨别的态度。高尔基这样充满了种种印象和发现,回到可厌的家里之后,他能超越于他的环境的上面,不为环境所拘牵,他不为个人的痛恨所蒙蔽,对于他的左右的人都能用超然的客观的眼光看去。
许多印象和观察增广了高尔基的眼界,使他不再犯一切人类的倾向,喜作抹煞一切的责备,但同时也使他不肯轻易作无条件的容纳。他的评判的辨别的态度,就是对于他所从小敬佩的外祖母,也表现了出来。她几次到他的雇主家里来访问的时候,他看见当前的情形,总觉得外祖母不该那样的忍辱含垢,使他心里发生不喜欢她的感觉。在这种时候,外祖母总是从后面楼梯进来,很谦卑退缩的样子,恭恭敬敬的坐在厨房里污水桶的旁边。她的妹子却诟骂她,责备她和她的外孙,绘图师的妻子觉得自降身分的过来招待她。后来她们走开了,只剩下高尔基和外祖母两个人的时候,高尔基责备外祖母不该在那些无价值的人们前面屈辱她自己。外祖母强作笑颜,拥抱着他,很迅速的低着声附耳对他说这一切她都知道的,但是不得不这样敷衍她们,因为要想藉此讨她们的欢心。依约他的雇主应给他一年工资六个卢布,恐怕一毛不拔,这样一来,也许可使她们肯给他至少一个卢布。外祖母并诉说她对外祖父及她的几个外甥的困难情形,请求高尔基要在那里忍耐着多做几时,做到他长大强壮时才好。她一定要他答应肯忍耐着再做两年。高尔基过意不去,勉强答应了她的要求。
但是高尔基竟不能实践他答应外祖母的话。他虽爱外祖母,并敬佩她所信仰的上帝,却不能赞同她的机会主义。外祖母所以能有她的愉快的人生观,全靠她的标准和需求可有弹性,能偷安适应而不觉得有何重要的牺牲,能忽视甚至搁置根深蒂固的罪恶和令人难受的侮辱。她的外孙却不能和她一样。他是另一种材料造成的,具有严格的绝对的态度。诚然,他俯首于人生的桎梏,屈伏意志于人的专制,也有了好几年,但是他从来不肯笑着甘心屈服,他从来没有软化了他的倔强性。忍耐,他的长辈所教他遵守的,甚至虽为外祖母所教的,在他看来,都不能算为一种道德。于是他又下决心打算另谋生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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