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阮籍穷途,那堪设想。燃眉之急,只好暂救一时了”。赵弼道:“先生书法精妙绝伦,老夫鄙意,却有个冒昧之请,只因寒舍书记无人,拟屈高贤佐理一二。但未审先生之意,肯小就否?”吉庆和道:“一介寒儒,荷邀青眼,实为万幸,夫复何求!更蒙位置之殷,范我驰驱之力,遭逢分外,焉敢固辞。但字类涂鸦,尚求指教耳。”赵弼道:“先生谦谦君子,儒雅风流,令我气下十倍,既蒙不弃,明日当折柬相邀,所有未完经卷,不妨带往寒舍随时代抄。”
说著,转向法真道:“老夫此举,在住持意下如何呢?”法真道:“老施主古道热肠,近所罕有,只此一举,吉先生既可得所,老施主又可得人。洵属一举两得,是好极了。”赵弼听说,又向法真哈哈笑道:“虽然如此,究竟有些割爱呀。”说罢大家又笑了一回,赵弼方告别而去。
次早吉庆和梳洗才毕,见有个道人领著昨日跟赵弼的那个家人,走到房门口,取出赵弼的名帖,向吉庆和面前站定。说道:“家主人请师爷安,特地招呼家人过来请师爷驾,即刻就过去,夫马已预备好了。”吉庆和道:“管家你请稍待,容某稍为拂理,即便起行。”于是检点了一会,喊脚夫挑了行李,又到方丈内与法真作别,彼此均恋恋不舍。法真道:“先生此去,何日复来呢?”吉庆和回答道:“旦暮得闲,便来领教,诸承垂照,容报盛情。”
说著,已出了方丈,二人一揖而别。吉庆和走到寺门外,见马已备好,有马夫立在旁边,伺候上马,吉庆和就此跨上,那个家人押著行李一路而去。不一会己到赵宅门首,那家人抢几步先去通报。吉庆和也下了马,正欲进去,赵弼己迎出来,二人见著先拱了拱手,然后同到厅上,重行过礼,分宾主坐下,有人献上茶,赵弼道:“昨日识荆,足慰饥渴,今蒙惠顾,更惬生平。老夫已命将浣薇轩打扫洁净,为先生下榻矣。“吉庆和谢道:“极承优待,何以克当,只好铭诸心版了。”赵弼又叫两个儿子出来相见。原来赵弼有两位公子,一位小姐,皆是夫人郑氏所生。大公子名唤鼎锐,已中庚子科举人。二公子名唤鼎铬,天姿颇钝,虽请著先生教他,终是呆头呆脑,故到今二十多岁,连学都不曾进过。倒是那位小姐,才交十八岁,甚是端庄贤淑,诗词歌赋无一不精,且有肝胆之气,故赵弼与夫人极其钟爱,这且不表。
且说两位公子到了厅上,与吉庆和见礼已毕,就在赵弼侧首坐下,吉庆和先问了赵鼎锐两个名号,然后赵鼎锐才向吉庆和道:“昨日家父道及楷法,小弟实深羡慕。今睹丰采,一定是字如其人。”吉庆和道:“小弟愚鲁不才,谬邀尊大人赏鉴,己是惭愧之至,今得叨教,有所步趋矣。”口里说著,眼睛里就瞧那鼎铭,只见他不发一言,只是坐在底下椅子上呆呆的低著头望地。大家又坐了一会,用过午饭,赵弼便令鼎锐送吉庆和到浣薇轩去。
原来这浣薇轩,是一所明三暗四的屋子,上首格了房间专为记室,外面三间是通的,四面皆装著玻璃窗,屋内的陈设亦颇精致,一带围墙脚下,皆种著蔷薇花。春天花开的时节,每常在此宴客。吉庆和进了房间,见行李等物均安顿停当,赵鼎锐又坐了一刻这才出去。由此吉庆和与赵弼父子宾主极其相得,到了十月初旬,吉庆和记念法真和尚,并那严经又抄成了两部,便去妙相寺走了一遭,代送经卷,却值顾全也在那里。彼此谈了许久,顾全亦代他欢喜,直至夕阳西下才缓缓归来。晚饭以后,顺手在书架上拿了本书,就灯下来看,翻了两页,却是一本嵇叔夜广陵散的琴谱,正逐字逐句的看去,忽然一阵琴音随风送至。吉庆和讶道:“此是何人所弹,如此悠扬婉转,可惜我不谙此调,空负焦桐。”复又想道“指法虽未谙习,此音却不可不聆,我何不步出东斋,到院落中静听一曲呢!”说著便走出来,只见明月当空,人影在地。风声过处,又听得一阵悠扬婉转,恍从墙外飞来,就顺著琴音侧耳听去,果然是宫商合拍,声调铿锵,听到妙处便朗吟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问能得几回闻。”直至琴声寂然,便又叹道:“溯昔日湘灵鼓瑟,有‘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之句,今夜此情此景,仿佛似之。”于是又徘徊了一会,这才归寝。
你道这琴声是何处来的呢?就是赵弼女儿静娟小姐平日酷嗜丝桐,因那晚间,月朗风清,故命了丫环焚了一炉香,设下琴床,他便抚了一曲,借以消遣,这且不表。到了次日,赵鼎锐至吉庆和房内说道:“昨有友人约游半山寺赏看清溪九曲,弟已应允,特来约兄一游,不识兄可高兴否?”吉庆和道:“承兄惠约,弟当附骥。”只因此一去,有分晓,竟成了个名士多情,美人薄命。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