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光,又况皇嗣幽囚,列祖怨恫?海内怀恩之人,谁不愿食其肉;敌国响风之士,碱思操盾其家。本藩先帝旧臣,招讨重任,频年痛心疾首,愿为鼎边鸡犬以无从。此日履地戴天,誓与君侧豺狼而并命。在昔陶八州靖石头之难,大义于今,迄乎韩蕲王除苗氏之奸,臣职如斯乃尽,是用砺兵秣马,讨罪兴师。当郑畋讨贼之军,意裴度蔽邪之语,谓朝中奸党尽去,则诸贼不讨自平。倘左右凶恶耒除,则河北虽平无用。三军之士,戮力同仇,申明仁义之声闻。 首严焚戮之隐祸,不敢妄杀一人,以伤天心;不敢荒忽一日,以忘王室。义旗所指,正明为人臣子不忘君父之心,天意中兴,必有问世。英灵扶翼皇明之运,泣告先帝,揭此心肝,愿斩贼臣之首,以复九京,还取阮奴之党,以报四望。倘惑于邪说,诖误流言,或听奸臣之指挥,或树义兵之仇敌,本藩于一腔热血,郁为轮囷离奇,势必百万雄兵,化作蛟螭妖蘖。玉石俱焚之祸,近在目前。水火无情,追维心痛,敬告苦衷,愿言共事。 呜呼!朝无正直,谁斥李林甫之奸;国有同心,内怀郑虎臣之志。我祖宗三百年养士之德,岂其决裂于佥壬。大明朝十五国忠义之心,正宜暴白于魂魄,速张殪虎之威,勿作逋猿之薮。 燃董卓之腹,膏溢三旬,籍元载之厨,椒盈八百。国人尽快,中外甘心。谨檄。 文程瞧毕,随道:“良玉手下,约有近百万兵马,这一下子,明朝就要吃不住了。” 之俊道:“听说左兵从汉口起,直到蕲州。艨艟战舰,接接连连,共有三百多里路长短。马士英吓得要不的,急命阮大钺、刘孔昭会同黄得功,趋赴上江堵御,一面又撤掉淮扬的守备,把刘良佐、刘泽清尽调到南京来。史可法连疏告警,称说我朝兵势。朝中各官,也有主张不撤江北守备的,都被马士英一顿骂退。说道:‘你们东林党,要连同左逆一起造反么?我姓马的,若死在左逆手里;情愿死在清兵手里。老实说,清兵到城下,还可以议和;左逆一到,你们人人都畅心遂意,只我与皇上倒糟罢了。’因此史可法在清江浦,一个儿干着急呢!” 文程道:“岂凡怎么晓得这一般详细?” 之俊道:“晚辈有一个同年,在南京做官,时常通信,所以消息还算灵捷。” 文程道:“贵同年是谁?何不索性招他降了本朝呢?” 之俊道:“我这同年,终要降顺的,不过迟早一点子罢了。他姓钱,名叫谦益,点将录上,称为天巧星浪子钱谦益的便是。此人虽也托名东林,其实于富负功名,很是热中的。 他的如夫人柳如是,原是中吴才妓。此番阮大钺起复,他为见好士英起见,将在家里设着盛筵,请大钺喝酒,就叫柳如是奉觞上寿。大钺赠以珠冠一顶。时人有诗讽刺他这事,其词道:才人末路肠偏热,倩女欢场酒最腥。 博得金冠玻一顶,佃夫座上醉初醒。 文程道:“原来就是钱谦益,此人很有点子虚名,怎么这么的不要脸!” 当下散去。 次日,文程把南中内乱事情,回明多尔衮。多尔衮就叫拟旨,催促豫王进兵。拟好圣旨,才待要发,豫王捷报递到,颖州、太和、盱眙、泗州、毫州、淮安六七座城池,都已攻克,招降明将无算。现方围攻扬州,为规取江南计划。多尔衮大喜,从此红旗捷报,络绎不绝。今天报称扬州攻破,敌帅史可法殉节;明日报称瓜州克取,大军结筏渡江,南京文武献城投降,宏光出走太平。正是人心助满,天意兴清。疾雷乘破竹之威,投鞭断水;克日下坚城之保,击楫渡江。可怜限带如衣,莫禁胡军北渡;纵教使船如马,漫夸天堑长江。难醒沉醉福人,连宵羯鼓;销尽金陵王气,一片降幡。 多尔衮连接收到捷报,欢喜异常。向臣下道:“如今南北成了一家了。豫亲王辛苦了一趟,也该叫他回来歇歇了。” 承畴道:“我看豫王还回不来呢。南京虽得,苏、松、常、镇、杭、绍、嘉、湖还不很平靖。宏光逃在外面,也不是个了局。 如果召回了豫王,这善后事情,叫谁办去?” 多尔衮向文程道:“此论如何?” 文程道:“江南虽下,究竟是迫于兵势。豫王一召回,保不住那边生出什么枝节来,那可就费事了。依臣愚见,非但不召他回来,还应派几个人去,帮他办事。” 多尔衮道:“这是什么缘故?” 文程道:“苏州杨文骢、松江陈子龙,都已起兵拒守。那杨文骢,倒也罢了。陈子龙手下有一位谋士,姓陆,名庆臻,崇祯壬午举人,是陆文定公树声的后裔,此人很有点子干略,倒不能不防他一下子。再者江西、湖广各地方,军书还没有一轨,放着不管,终是朝廷大患。” 多尔衮道:“依你便怎么?” 文程道:“最好王爷降下两道旨意,叫豫亲王专管军务,苏浙等处有抗拒天兵的,得以便宜剿抚。李闯既死,湖广、江西一带,就命英亲王相机办理。再派一员大臣,到南京去专办善后事宜。似这么纲举目张,办理起来,天下就好平定了。” 多尔衮道:“都依你。我就派你南京去,你可肯?” 文程道:“王爷恩命,臣原不敢推辞。只是南中情形,臣没有亨九熟悉。” 多尔衮点点头,当下就依文程所奏,一一传旨去讫。 过不多几时,英王奏报,左良玉已死,其子梦庚投顺;江西、湖广悉平。豫王奏报,苏、杭一带,都已削平;潞王朱常荡已降,宏光帝也已擒获。多尔衮下旨,令英、豫二王班师回京。范文程、金之俊等一班文臣,忙著撰颂辞,上贺表,干那粉饰升平勾当。正在兴头,忽报唐王朱聿键已在福州监国。鲁王朱以海已在宁波监国。多尔衮皱眉道:“像这个样子闹下去,几时能够平靖呢?” 之俊道:“怕是谣言吧。” 多尔衮道:“哪里就是谣言。现有凭据你拿去瞧!” 说着,掷下一张纸来。 之俊接来一瞧,见是福州监国谕,其辞道:孤闻汉室再坠大统,犹击人心;唐宗三失长安,不改旧物,岂其风俗醇固,不忘累世之泽哉。亦其忠义感愤,豪杰相激使之。然也,孤少遭多难,勉事诗书,长痛妖氛,遂亲戎旅,亦以我太祖驱除群雄,功在百姓。而勍敌骜然,睥睨神器。为子孙者,诚不忍守文自命,坐视其陵迟也。二十年来,狂寇荐警,警未尝兼味而食。重席而处,北方二载,两京继陷。天下藩服,委身奔窜。孤中夜卧起,垂涕纵横。诚得少康一旅之师,周平晋郑之助,躬率天下,以授彤弓,岂板荡哉?今辛南安芝龙、定卤鸿逵二大将军,志切恢复,共赋无衣。一二文臣,以春陵琅琊之义,过相推戴。登坛读誓,感动路人。呜呼!昔光武昭烈,皆起布衣,躬承旧业。况今神器乍倾,天命未改。孤以藩服,感愤间关。逢诸豪杰,应即投袂。知明赫之际,神人叶谟,上天所眷,顾我太祖,绍其子孙,犹未艾也。书曰:与治同道,罔不兴。传曰:多助之至,天下顺之,得道者多助。自闰六月初二日,监国伊始,一切民间利病,许贤达条陈,孤将悉与维新,总其道揆,副海内喁喁之意焉。 金之俊瞧毕,随道:“圣朝定鼎,日月维新,这种故明藩服,不过是电光石火,就要灭绝的,王爷正不必为此烦恼。” 多尔衮道:“一个宏光,费掉了国家几许钱粮兵马。一个才办掉,经不起又兴起两个来,讨厌不讨厌?” 文程道:“开创原不是容易事情,太易了,子孙也要轻视的。想老臣初投太祖,那时国家只有宁古塔一块地方。自太祖到太宗,太宗到今上,不知开拓了几多倍数了。王爷是最圣明的,咱们那时的国势,尚且盛旺,到这会子,难道现在的国势,倒并不掉这个残明的庶孽?必是天心忌满,太祖太宗在天之灵,或者要借这两个残明庶孽,惊惊咱们,也说不定呢!” 多尔衮不乐道:“照你这么说,必是我做子孙的干了什么不正经事情,才烦在天的二位圣人警戒了!” 文程见多尔衮动了疑,慌忙辩道:“老臣所讲是指着万世,并没有指着现在。” 多尔衮道:“指万世也罢,指现在也罢,只是这唐、鲁二藩,总要想个法儿,把他办掉才好。” 文程道:“那总要慢慢再想法子,求治太急,也非治平之理。” 多尔衮道:“你不要怪我,你不晓得皇太后望治的心比谁还要急,叫我又怎样呢!” 众人见了他这个样子,要笑又不敢笑,只得说了几句附和的话,各自散去。 又过几日,两支凯旋军先后到京。金之俊暗自捏着把汗,暗忖英、豫二王都是天潢贵胄,手里又都掌着重兵,太后大婚的事,要是究问起来,定然闹出大大的乱子。于是天天到英豫两邸,探问消息,倒也探听不出什么。一日,不知为了件什么事,特去拜会文程,商议处置。文程说起皇太后跟摄政王大拌嘴,昨晚摄政王归村歇宿,太后整整哭了一夜呢。之俊诧道:“他们两口子,一竟很恩爱的,怎么忽地拌起嘴来?” 文程道:“这事说起来都由豫王而起,现在闹大了,他倒走开不管。含芳等都是奴才,劝也不中用。你我是外臣,越发不中用了。所以我才在豫邸,把豫王爷着实埋怨了几句。解铃还是系铃人,依旧叫他去和解,他倒也听我话去了。” 之俊听了,茫无头绪。 欲知究系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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