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秘史 - 第三十六回批通鉴独抒卓见巡江南遍阅名花

作者: 陆士谔4,950】字 目 录

,想撰一篇序文,叫太监捧过文房四宝,磨好墨,拈上笔,只写了通鉴辑览序五个字,搜索枯肠,再也写不来一个字,只得叫太监收拾了。次日,和珅入见,高宗就问:“你家里可有能文的人,联要撰一篇通鉴辑览的序,不知怎样,文思终是不来。你有人不妨拟几篇进来,听朕选择。 ”和珅道:“微臣门下,虽有几个文人,怕不大佳呢。” 高宗道:“朕也不光靠你一个儿,傅恒、阿桂,联都要嘱咐他呢。 ”和珅叩头称是。隔不到五六日,高宗的御制序文,早已煌煌宜了出来,也不知是谁代的笔。 高宗自香妃去世以后,整日无情无绪,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傅恒、和珅等几位休戚相关的大臣,百计替他解闷,哪里解的过来。皇太后也很忧闷。这日,傅恒、阿桂在御前闲谈,无意中说起南边风景很是可玩,当日圣祖皇帝二次南巡,遍处都留题句,实足为湖山生色。高宗听了心动,随道:“咱们也南边逛逛去,好么?” 傅恒、阿桂齐都怂恿。高宗道:“皇太后心里不知怎样,总要请请她老人家旨意。” 傅恒道:“皇上孝思,皇太后总没有不欢喜的。” 高宗随到慈宁宫奏知太后,果然太后异常欣喜。于是饬下内务府,派员到江西,督造龙舟,户、兵两部,飞咨各省督抚,修建行宫,派兵防护。高宗下旨,择定明年三月南巡。此旨一下,各省官员,顿时都忙乱起来,督抚饬司道,司道劄州县,修塘的修塘,浚河的浚河,忙得要不的。一到正月,各省督抚奏本陆续到京,报称行宫御道尽都修竣。高宗又派大臣到各处蹑踏。转瞬二月中旬,高宗奉了皇太后,由紫禁城启跸,大开正阳门,离京向南而进,王公侯伯、贝勒贝子,尽都扈从。仪仗车马,排列了十来里路。留守各王大臣,却送三十里才回。 高宗在路,无非是逢山游览,遇水题诗,不过怡情悦性的勾当,了无新奇事实可记。这日行到山东济宁州地界,御道上黄沙也没有铺,行在芦殿也没有盖搭。高宗大怒,传旨查问。 一时近臣回奏:“知州颜希深因事他出,州里事没人办管。现在地方绅士请急赈,颜希深的妈,擅令开仓发粟,也不管朝廷法度。有这么糊涂的儿子,就有这么糊涂的妈。请皇上狠狠办她一下,也儆戒别个。” 说着山东巡抚的参本也到。高宗正要降旨,忽报皇太后召。高宗过了船,见太后。太后道:“我的儿,你知道没有,这里颜知州的妈,倒是位贤母,她儿子不在州衙,她就开仓发赈,救活了许多民命。” 高宗应了一声“是,”随回道:“太后不知,他妈虽贤,他做儿子的很糊涂呢。” 随把供差不妥的事,说了一遍。太后道:“妈这么贤,儿子总不会十分不出息。人家有事,也为的是公事,咱们将就点子也好。” 高宗应了两个“是。” 太后道:“我已经差人去召她了。 ”说着颜希深的妈何氏召至。太后笑道:“在哪里?就着她进来。” 随向高宗道:“我的儿别走,你也见见她。” 高宗只得坐着。一时太监引进何氏叩见过两宫,太后赐了她坐,跟她攀谈起来。高宗暗暗打量,见何氏五端身材,慈善脸儿,奏对礼节颇合规制,很是纳罕。见太后与何氏,话说得很是投机。太后先问:“你今年几岁了?” 何氏起身回奏:“臣妾七十三岁了。” 太后道:“牙齿耳朵都还好?” 何氏道:“托皇太后皇上洪福,都还好。” 太后道:“我比你小好多岁呢,耳朵还好,牙齿已缺掉了好多个,现在只嚼几样很烂的东西。” 何氏道:“臣妾草木之躯,何敢上比圣母!” 太后道:“没有的话,一般是个人,何分贵贱!” 当下太后褒奖备至,赐了她一方匾额,特派两名太监,扶她上轿,送回州衙去。后人有诗道:便宜发粟为扬仁,严妪何期白简陈。 凤鳎暂停温诏下,中宫宣进太夫人。 何氏去后,太后留高宗水殿共饭。母子两个,讲讲家常,谈谈国政,很是快活。忽一个内监从头舱进来,呈上奏本一道。 高宗翻阅一过,才欲传侍臣拟旨,太后问什么事。高宗道:“济南府出了缺。” 太后道:“就把颜希深升了,便得么?” 高宗道:“谨遵懿旨!只是太便宜了他。” 太后道:“我看他为这么一个妈,监在上头,总不至于误事么。” 高宗应了一个“是,”就亲提御笔,拟下上谕,立刻发出去把颜希深升了。颜希深靠着妈的福,得着太后知遇,从此平步青云,不到数年,就升为河南巡抚。此系后话。 两宫在济宁驻跸一宵,启驾南下。那御舟行路,并不用樯帆桨橹,用黄丝绞成的两条纤索,民夫百人,穿着黄绸号衣,分引两端,沿堤前进。每一龙舟,用纤夫百名。宫眷侍从人等,大小龙舟五七十号,即纤夫一项,已经有六七千人了。龙舟未到之先,地方官员派遣兵弁衙役,分乘船只四处巡查,禁止民船出入。龙舟一到,两岸迎驾的人,蜂蒸蚁聚。有献诗赋的举贡生监,有预告的绅士,现任官员更是不用说得。高宗偶然赏脸,驻一日半日驾,这地方顿时就铲了个干净。光供一餐饭,山南海北各种山珍异味,那一样不要办到,两宫随从人等,又都是不肯将就的,花的银子真连水都不如。两宫安坐舱中,如何知道呢? 这日,侍臣奏称:“明儿到扬州了。” 高宗道:“古人说: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扬州风景,必有可观。咱们到了那里,多逛他一两日。” 次日行抵扬州,高宗叫太监传出旨意,两岸人民男的回避,女的不必回避。扬州知府接到这一道旨,立饬江、甘两县,派遣差役往四乡挨户传谕,叫民家女子打扮了齐整,都到江干迎驾,如违重究不贷。可怜扬州百姓无端遭着这个大劫,高宗却乐得要不的,凭栏闲眺,与二三侍臣品评扬州春色。高宗道:“南边女子比北边女子究竟好看一点子。 ”傅恒道:“六朝金粉,原很有名的呢。” 高宗停了半晌,忽地叹一口气。傅恒忙问:“皇上何故发叹?” 高宗附着傅恒耳朵,轻轻讲的几句不知什么,只见傅恒笑道:“这个很容易,传旨扬州府,立刻就可办到。” 高宗道:“你真糊涂极了,这什么事,也能够冠冕堂皇的传旨。只好你私下向知府说知,叫他悄悄办了来就完了。” 傅恒道:“臣可不敢,这差使求恩派别人当了罢。” 高宗诧道:“这又是什么意思?” 傅恒道:“皇后知道了,臣还有命么?” 高宗道:“怕什么,有我呢。” 傅恒笑道:“臣不过一句玩话儿!皇上放心,臣遵旨是了。” 高宗道:“要办就办,联可没那么好性。” 傅恒道:“船快到码头了。” 一时船埠码头运司知府等一众官员,都上来接驾。 傅恒就传扬州知府到自己船里,问道:“这里可有窑子?” 知府忙起身道:“回中堂话,卑府境内风俗,倒还醇厚。头起虽有几户私窑子,自从卑府到任之后,严严办了几下,现在已经差不多了。” 傅恒知道他误会了意思,笑道:“谁有暇查究你政绩,我问的是为二十四桥自古著名,圣上途中寂寞,有好一点子的姐儿,唤几个来陪陪热闹。” 知府应了几个“是”,告辞而去。傍晚时,送下晚膳来,果然选到十名花朵儿似的窑姐儿。高宗大喜,就叫她们唱曲侑酒,金樽檀板,大有小红低唱我吹箫雅致。散席之后,又特布殊恩,留她们御舟侍寝,左拥右抱,玉软香温,说不尽的快乐。正是:春色上眉开意蕊,秋波窥镜逗心痕。 次日日影横窗,波光写影,高宗与十个窑姐儿,兀自搓稣滴粉,意悦神酣。忽闻后舱轰说娘娘不好了。高宗大惊,忙叫宫监出去探听。一时回奏说:“皇后娘娘不知为了什么,忽用剪子自把头发剪掉。太后知道了,传懿旨把皇后船中宫娥太监通通叫去问话,怕还要召爷呢。” 高宗皱眉道:“怎么偏又有这种事?” 随过船亲自瞧看。原来皇后那拉氏自从正位以来,恩遇很是平常,心里未免郁郁。昨儿扬州府送上窑姐儿宫监人等,偏又当作件新闻,纷纷备说,皇后听着,肚里没好气,又不便怎么,悲苦交加,整整地哭了一夜。次日起身,宫娥跪请梳妆,皇后道:“我这样的人,巴不得早死一天好一天,梳妆他怎的。你们想罢,我耽着个虚名儿,叫名儿是国母,现连个窑姐儿都不如了。这种日子,还活着做什么。” 说着又哭。宫娥劝道:“娘娘金玉之体,自己也要保重保重。就是爷逢场作戏,也犯不着这么想不开。太后跟前爷跟前,安是总要去请的,不梳妆如何走得出?” 一个宫娥打开奁镜,跪捧上来。皇后对着镜,瞧见自己花容月貌,想到被人厌弃,不禁怨愤填胸,叫宫娥拿过剪子来。宫娥只道她要修剪头发,授给了她。皇后接过剪子,向头上只一剪,乌云般的香发,早都剪了下来。众宫娥疾忙抢救,已是不及。皇后只是哭泣。众宫娥跪下道:“娘娘这样,奴婢等死无葬身之地了。” 说着,人报“爷进来了。 ”只见高宗踱进中舱,皱眉道:“你这样闹法,作死不作死! ”皇后道:“我本愿死呢,死了倒能够超生了。” 高宗道:“你要死,那是很容易的事,咱们家自祖宗以来,从没有过像你这么闹。你也知道咱们家风俗,最忌的是剪发。” 皇后道:“我的爷,你肯降旨把我赐死,那就是爷的天恩高厚。我也不承望再沾爷的恩泽。” 高宗大怒。 正闹得不可开交,太监轰说:“太后来了。” 只听太后颤巍巍地道:“什么事,我来瞧瞧。” 高宗忙着迎接太后进舱,见皇后乱发毵毵,心下未免不自在,查究根由,皇后又不肯诉说。太后道:“不拘什么,尽可告诉我,爷委屈你,我也好替你做主。现在这样,分明不是与你爷作对,是与我作对了,那不是我白疼了你一场么。从今以后,尽你们闹去,我可再不管你们事了。” 说毕,扶着太监过船去了。高宗跟随过去,一时降下旨意,叫把皇后原船送回京师,谕旨中揩辞说本应位立,因其继位中宫,所以格外优容。后来皇后薨逝,高宗下旨,叫照皇贵妃礼治丧,不得祔祀太庙。汉员上疏力争,究竟是留中不发。直到嘉庆四年,高宗宾天而后,始将此折封交内阁存贮。 后人有诗道: 鬟云截去独含颦,不学文昭望孟津。 衄庙但虚椒屋礼,生前依旧俪中宸。 这都是后话。当下高宗驻跸两天,就开船渡宁,向金陵进发。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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