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秘史 - 第五十三回张格尔纵横西域宣宗帝宵旰深宫

作者: 陆士谔5,053】字 目 录

大队之前,派有马队哨探敌情,不时往来飞报。这日,接到军报,知道伊犁北路并无援军,喀城外面,扎有三大营,左是乌淩阿,右是穆克登布,中间大营,是参赞庆祥自守。浑河沿边,已有敌人哨探小队。张格尔道:“早知伊犁北路没有援军,敖罕那里也不去联约了。” 忽报敖罕率领安集延一万至。张格尔惊道:“敖罕行军,何其迅速呢!” 自己约了他来,说不得只得排队出迎。两雄相见,大谈高睨。敖罕倒很披肝露胆;张格尔吞吞吐吐,言语之间很有猜忌的意思。敖罕道:“本汗接到尊处求救的信,连夜点兵赶来,一来是为替我们回族报仇雪耻,二来就为尊约公分四城的子女玉帛,并那割隶喀城的事情。” 张格尔道:“话呢,原有这么一句,但是这会子,情势变迁,可不能再行那个约了。 ”敖罕愕然问故,张格尔道:“喀城的鞑兵,我自揣力量里还能够吃的住,伊犁北路又没有鞑兵,可以不必再借重了。” 敖罕道:“咱们信奉回教的人,讲出的话,如何翻悔得?” 张格尔道:“我又没有立过誓,翻悔一会儿,也不在乎呢!” 敖罕怒道:“你要翻悔,尽让你翻悔,我也没工夫跟你计较。我现有一万安集延人马,你不割给喀城与我,我自己会攻取呢。” 随点人马,把喀城四面围住,一鼓作气,尽力攻扑。不意城里守兵,擡枪弓箭十分利害,攻了三五天,一门都没有破。忽得军报,张格尔点兵派将,大有暗袭的样子。敖罕惊道:“要是这样,吾军腹背都受敌了。” 遂下密令,但等天黑,三军一齐退回本部去。这夜初更时分,敖罕率领安集延众,寨拔齐起,回向本部而去。才行得五七里,树林里一声鼓响,大队回兵一拥而出,为首一将大喊:“敖罕留下首级再回去!” 不是别个,正是那修书乞援的张格尔。敖罕大怒,挥兵接战,安集延虽然鸷悍,无奈归心如箭,没暇战斗,竟吃了个大败仗,有二三千名安集延,都降顺了张格尔。张格尔收为亲兵,遂还众攻城。 也是贼运享通,城里头的铅硝,恰恰为抵御安集延用了个倾尽,竞被他乘虚而入,连破四大城,乌淩阿、穆克登布,都在浑河地方力战而死。这都是长龄未到任以前的事情。 当下长龄就把西域军情,修本奏知宣宗。宣宗忧闷,密召曹振庸问计。振庸奏道:“陕甘署督杨遇春在军务上颇有阅历,倘叫他率事陕甘之众,驰赴哈密,会同诸军专事征剿,张逆小丑,或不难一举扑灭呢。” 宣宗道:“杨遇春果然骁勇,白莲教天理教两番乱事,多半是他一个儿的功劳。你保他,朕很信的过。” 随下旨,令陕甘总督杨遇春为钦差大臣,统陕甘只五千星夜驰赴哈密,会诸军进剿。所遗陕甘总督,即着陕西巡抚鄂山署理。又命布政使卢坤,署理陕西巡抚,驰赴肃州管理粮台事宜。命将出师,经营筹画,费了好一片心思,依旧没点子效验,宜宗很是焦劳。 这日,退朝入宫,本宫承值内监呈上一大叠章奏,大半都是西域军报。宣宗皱眉道:“小鳅生大浪,这边务几时才了呢! ”随命取过朱砚,随阅随批,阅了一整日。吃过晚饭,兀自秉烛批阅,承值的太监敖不住夜,站在两旁,早一磕一磕的打盹了。宣宗也不去责备他们,独个儿执着朱笔,一本一本的批阅。 阅到一本,却是伊犁将军长龄请兵的奏本。留心看去,大旨称“逆酋已踞巢穴,全局蠢动,喀城距阿克苏二千里,四面回村中多戈壁,断非伊犁、乌鲁木齐六千援军所能克复。恳恩速发大兵四万,以一万五千人分护粮台,二万五千人进战,军事才有把握”等语,摇头道:“长龄也太不晓事,调这许多兵,每日要多少饷呢?” 执笔沉思,满拟撰几条方略,指授边臣,写了一两条,看看不很妥,随又删改。 此时壁上挂钟,铛然一响,早报子正二刻。一个太监匆匆奔人,奏道:“贵妃娘娘请爷安寝。” 宣宗不语。那太监又请一遍,宣宗点点头。太监退去,一会子又来催请。宣宗皱眉道:“知道了。” 那太监道:“天寒夜短,请爷就启驾吧。怕贵妃娘娘自己来请呢。” 道言未了,就闻衣裙悉索之声,一阵香风,皇贵妃早扶着了两个宫女走进来了,笑道:“夜深了,爷还在弄什么呢?” 宣宗搁下笔道:“你来做什么?也应睡觉了呢。 ”皇贵妃道:“我伺候爷呢,爷不睡,叫我一个儿怎么睡的稳。 ”宣宗道:“别来缠我,我还有事呢。” 皇贵妃道:“有事明儿不好办吗?” 宣宗道:“你略等一会子,我拟好这道旨,就同你睡去。” 这位皇贵妃原是宠惯了的,自宠怙娇,憨痴成性,见宣宗辜负春宵,一时性起,便伸出玲珑玉腕,把那章奏抢取到手,缕缕撕作纸条儿。宣宗嗔怪众内监为什么不来拦阻,吓得众内监即头认罪不已。次日,下一道手诏,把皇贵妃遣出宫完结。后人事咏史诗道:捧砚调朱玉漏迟,御前裂帛太憨痴。 才人一别披香殿,明月羊车系梦思。 皇贵媳因罪废黜,宣宗随到绮春园奏知皇太后。皇太后道:“颐龄的女孩子钮桔禄氏,我看倒很出息,可就把她升了吧。 ”宣宗领旨。原来这钮枯禄氏,是承恩公颐龄之女,蕙心兰质,敏妙异常。小时光,颐龄在苏州做官,苏州风俗,闺中清玩,盛行的是拼七巧板儿。钮妃冰雪聪明,独标新制,做成几方小木片儿,拼出“六合同春”四个字,贡进宫去,以为妃嫔们新年玩具。后人有诗咏道:蕙质兰心并世无,垂髫曾记住姑苏。 谱成六合同春字,绝胜璇玑织锦图。 钮妃承恩,封为皇贵妃之后,圣眷隆重。不多几年,就下恩旨,命她总摄六宫事务,这都是后话。 却说宣宗瞧了长龄请兵之奏,被皇贵妃扰乱文思,不能亲拟方略,遂召军机集议。决议命山东巡抚武隆阿率领吉林、黑龙江马队三千人出差助剿,特授长龄为扬威将军专理军务,又命将军德英阿为伊犁将军。曹振庸道:“历朝兴办军务,粮台一差弊病最多。象乾隆时候,开拓新疆,军费一项,不知费掉几多呢。” 宣宗道:“现在的库款,哪里比的上乾隆时候,还要这么大刀阔斧的花,我可吃不住呢。” 随命振庸草了一道上谕,道:乾隆间创拓新疆,故用出征外域之例。嘉庆初川陕楚军需,未定章程,故多糜费。今回疆隶版图六十余年,城堡台站悉同内地,不得复籍词险远,其令总理粮饷大臣定则例、绘图说、备稽核。钦此。 又令户部呈进西域地图,检查运粮进兵各路。宣宗道:“不明地势,举措无一不是错误。你看肃州的嘉谷关,离距阿克苏有五千多里路程,现在只在哈密设一处总粮台,如何管的周全?” 曹振庸道:“皇上明见万里,所谕洞中机窍。现在乌鲁木齐的屯粮,伊犁采买的现粮,他们转运都由阿克苏省内地走的呢。就是军械火药等,一切由内地运出去的东西,也都改由乌鲁木齐北路,越过冰岭,转入阿克苏的。比了吐鲁番库南路的水草,要便利多呢。” 宣宗道:“既是这样,就明降谕旨,准其增设台站,别再偷偷摸摸了。” 曹振庸道:“军兴最难筹饷,臣瞧视地图,见新疆地方铜山颇多,何不采取赤铜,铸造普尔钱,以济军用?再那伊犁乌里雅苏台地方的孳生牧厂,这几年来,孳生的驼牛马数也不少,咱们从没有用过,现在西域用兵,这驼牛马都是很合用的东西,何不提选它个几万?” 宣宗大喜道:“还是你能够替我想想法子。” 随命缮旨发出,又叫他缮了几条用兵方略,一并发出。自这两道旨意发去之后,请饷的章奏,便不似从前那么紧急了。无奈宣宗平乱之心比什么还殷切,一个月总有三五道谕旨发往西域催促。西域军报虽也络绎不绝,所报军情却总是胜败无常,利害不一。宣宗道:“军事没有起色,大致都为刑赏不明之故。” 随饬长龄查察历任回疆参赞办事领队各臣,其有贪淫肆虐,劣迹著者,生的拘捕下狱,死的追夺恤典。于是斌静、色普征、额巴彦图等尽都获罪。一日,太监送进西域奏报,拆开瞧时,不过是改变方略的举动,大旨称说:“前奉诏令,大兵分奇正二路,以正兵由中路台站进,而奇兵由乌什草地绕出喀城,断其窜遁。惟是乌什卡伦之外,直抵叶尔羌,山沟险狭,戈壁数百里,所经布鲁特部落,半为贼煽,未可孤军深入,且官兵留防阿克苏四千,乌什四千,库车五百,并未到之延绥西川兵五千外,其进剿之步骑共止二万二千。如两路分进,相去二十余站,声息不通,且喀城蜂屯丑众,不下数十万,众煦漂山,非大兵全力中路,直捣喀城,反正为奇,难期万全无失。惟喀城边接外夷凡一十七卡,恐贼子因败循人,已潜谕黑回赴喀约众邀集。是否有当,伏祈训示遵行”等语,宣宗瞧毕,甚为欣慰。 恰值曹振庸人见,问道:“圣容喜悦,西域谅有捷报到呢。 ”宣宗道:“长龄能这么因时制宜,荡平的日子谅总不远了。 ”振庸道:“长龄以上相之尊,将数万之众,荡此小丑,万料不到他旷日持久到这样地步。” 宣宗道:“你这么短他,调你回疆去,总比他好多了。” 振庸碰头道:“臣因望治过切,不觉言之过当,遭遇圣明罔识忌讳。” 宣宗道:“谁又怪你呢,不过朕心里才快活点子,你倒又来招朕,你自己忖去,该不该呢?” 振庸叩头谢过,又讲了几句别的,方才退出。 回到私第,向妻子道:“我做了这许多年的官,碰钉子还是头回儿呢。” 他妻子道:“上头正不高兴,老爷撞上去,自然要碰钉子了。” 振庸道:“上头倒很喜欢呢。” 随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他妻子道:“得放手处且放手,得饶人处且饶人。老爷也犯不着跟他作死冤家呢。” 振庸道:“我是很随和的。” 一语未了,门上投进那彦成名片。振庸诧道:“他几时进京的呢?怎么我一点儿没有知道?” 他妻子问“是谁?” 振庸道:“直隶总督那彦成。” 随要衣帽穿了,急匆匆出去会客。足有顿饭时候,才喜容满面的进来。他妻子问道:“老爷何事喜欢?” 振庸道:“你道老那来为什么事?” 他妻子道:“我如何知道?” 振庸道:“他要谋西域的军功呢。” 他妻子道:“敢是托老爷保他么?” 振庸道:“老那又要谋军功,又是怕打仗,跟我商量,最好等候长龄把十成事情办好九成,得有机会,他去接手办理善后。你道他这个人,心计利害不利害? ”说着,一个家人急急奔人,报说“宫中有变”。振庸大惊,欲知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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