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俄商租房存货,暨天津运货准用小火轮船拖带两事,向臣商论。臣直答以原约之外,不得增添一事。虽其计无可施,而蓄怒愈深矣。 臣日夜焦思,深恐事难就绪,无可转圜。适俄君自黑海还都,谕令外部,无使中国为难,于无可让中再行设法退让。但经此次相让后,即当定议,外部始不敢固执前议,于十一月二十六日,送来照会两件,节略一件。第一照会,言此次允改各条,中国若仍不允,则不得在俄再议,且将外部许臣商议之事,全行收回;第二照会,言交涉伊犁办法三条。节略中则历叙允改之事,约有七瑞。臣请逐款详其始末。 第一端曰交还伊犁之事。查原约中,伊犁西南两塞分归俄属,南境之帖克斯川地,当南北通衢,尤为险要,若任其割据,俄有归地之名,我无得地之实。缓索之说,诚属万不得已之举。 否则祖宗创业艰难,百战而得之土地,岂忍置为缓图。臣奉命使俄后,通盘筹划,必以界务当重者,一则以伊犁喀什噶尔两境相为联络,伊犁失,则喀什噶尔之势孤。此时不索,再索更待何时!一时以伊犁东南北三界,均与俄兵相接,缓索后不与议界,恐致滋生事端。若竟议界,又嫌迹近弃地,而各虑其得步进步,伊犁虽系缓索,而他事之争执如故也。嗣因挽留布策,非将各事略为放松不可。遂舍西境不提,专论南境,相持不下,始允归还。然犹欲于西南隅割分三分村落,其地长约百里,宽约四十余里。臣检阅舆图,该处拒莫萨山口最近,势难相让。 叠次厉色争辩,方将南境一带地方,全数来归。其西南隅,允照前将军明谊所定之界。 第二端曰喀什噶尔界务。从前该处与俄接壤者,仅正北一面,故明谊定界,只言行至葱岭靠浩罕界为界,亦未将葱岭在俄国语系何山名,照音译出,写入界约。今则迤西安集延故地,尽为俄踞,分界诚未可缓。崇厚原约所载地名,按图悬拟,未足为凭。臣愚以为非简派大员,亲往履勘不可。吉尔斯必欲照崇厚原议者,盖所争在苏约克山口也。臣答以已定界宜仍旧,未定之界可以勘。吉尔斯踌躇良久,谓此事于中国无益,非俄所求,既以原议为不然,不妨置论。臣虑界址不清,则衅端易起,特假他事之欲作罢论者,相为抵制。布策又称原议所分之地,即两国现管之地,臣应之曰:“如此,何妨于约中改为照两国现管之地勘定乎?” 最后吉尔斯乃允写“各派大臣秉公勘定”,不言根据崇厚所定之界矣。 第三端曰埃尔巴哈台界务。查该界经明谊、奎昌等,分定有年,迨崇厚来,俄外部以分清哈萨克为言,于是议改。考之舆图,已占去三百余里矣。臣每提及此事,必抱旧界定论。吉尔斯知臣必不肯照崇厚之议,始允于崇厚、明谊所定两界之间,酌中勘定,专以分清哈萨克为主,所称直线自奎峒山至萨乌尔岭者,即指崇厚所定之界而言也。日后勘界大臣,办理得法,或不至多所侵占。 以上界务三端,臣与外部商改之实在情形也。 第四端曰嘉峪关通商。允许俄商于西安、汉中行走,直达汉口之事。总理衙门驳议,以此条为最重。叠议商务者,亦持此条为最坚。盖以我之内地,向无指定何处,准西商减税行走明文。此端一开,效尤踵至,后患不可胜言。外部窥臣着重在此,许为商改。及询以如何商改之处,则云须各大端商定,再行议及。臣亲诣布策寓所,告以事关大局,倘不见允,则余事尽属空谈。词意激切。布策言于吉尔斯,于是允将嘉峪关通商,仿照天津办理,西安、汉中两路及汉口字样均允删去不提。 第五端曰松花江航船至伯都钠之事。查松花江面,直抵吉林,爱珲城订立条约时,误指混同江为松花江,又无画押之汉文可据,致俄人历年藉为口实。崇厚许以行船至伯都钠,在俄廷尤以为未满志也。现将专条径废,非特于崇厚新约夺其利,直欲为爱珲旧约辩其诬。臣初虑布策据情理以相争,无词可对,故择语气之和平者,立为三策:一、径废专条;二、稍展行船之路,于三姓以下,酌定一处,为之限制;三、仍允至伯都讷,但入境百里,即须纳税,且不许轮船前往。布策均不以为然。 适奉电旨,责臣松劲,于是抱定第一策立言,务期废此条约。 布策犹纠缠不已,吉尔斯恐以细故伤大局,不从其言,遂允将专条废去,声明爱珲条约如何办法,再行商定。 第六端曰添设领事之事。查领事之在西洋各国者,专管商业,其权还在驻扎中国领事官之下,故他国愿设者,主国概不禁阻。臣此次欲将各城领事删去,外部各官,均以为怪。随将中国不便之处,与之说明。吉尔斯谓领事之设,专为便商起见,系属宾主两益之事,中国既有不便,即仅于乌鲁木齐添设一员如何。臣因其多方相让,碍难再争。而总理衙门电钞编修许景澄折内,称科布多、乌里雅苏台、乌鲁木齐三处,毋设领事,其次争乌鲁木齐、乌里雅苏台两处等语。臣乃复见布策,恳其商改节略内始将乌鲁木齐改为吐鲁蕃,余俟商务兴旺时,再议添设。第七瑞曰天山南北路贸易纳税之事。新疆地方辽阔,兵燹之后,凋敝益深,道远则转运维艰,费重则行销益滞。招商伊始,必限以行走之路,纳税之章,商贩实多未便。阅总理衙门来电,曾言收税为轻,臣因将原约内均不纳税字样,改为暂不纳税,俟商务兴旺,再订税章。查西例纳税之事,本国可以自主,日后商情果有起色后,伊犁等处,亦不妨逐渐开征,以充国库。以上商务四端,臣与俄外部先后商改之实在情形也。此外又有偿款一端,凡商减之事,益于我则损于彼。热梅尼、布策等本有以地易地之请,臣称约章事只可议减,不可议增。彼遂谓中国各路征兵,显欲勾衅,俄遣船备边以相应,耗费卢布一千二百万元,向臣索偿。且言如谓未尝交绥,无索兵费之理,则俄正欲一战,以补糜费等语。臣答以胜负难知,中国获胜,则俄国亦须偿我兵费。彼之言虽极恃强,臣之意未为稍屈。旋据总理衙门复电,嘱臣斟酌许之,至多不得逾二百万两偿款,即可商定云云。臣见吉尔斯、热梅尼等始则争易兵费之名,继则争减代守伊犁偿款之数,久之热梅尼谓迟一年收回伊犁,又加还帖克斯川以代守费论,至少亦须加卢布四百万元,臣照会中,但允加代守费卢布二百五十万元,若并归伊犁西境,犹可略议增加。吉尔斯不谈西境,仅称连上年偿款,统算非卢布一千万元不可。臣嫌为数过多,吉尔斯笑曰:“俄国岂以地出售哉?果尔,则以帖克斯川论之,岂仅仅值百万元乎?不过改约多端,俄国一无所得,面子太不光彩。假此以自慰耳。” 臣察其意甚决,乃言热梅尼所说,仅四百万,何得又增百万?吉尔斯无词折辩。故节略内,仍以添偿卢布四百万元定数。查上年崇厚所议兵费偿款,卢布五百万元,合银二百八十余万两,此次俄国认出自华至英汇费,则金磅之价较贱,今前后卢布九百万元而统算之,约计银五百万两以内。 臣综观界务、商务、偿款三大端,悉心计较,与总理衙门来电嘱办之意,大略相同,即摘录照会节略大意,电请总理衙门代奏,并与外部说明,俟接奉电旨后,再行画押。一面与布策先行商议法文条约章程底稿,逐日争辩,细意推敲,稍有龃龉,则随时径赴外务部详晰申说。于和平商权之中,仍示以不肯苟且迁就之意。且以有益于中国,无损于俄人等语,开诚布公而告之。于崇厚原订约章字句,陆续有所增减。如条约第三条,删去伊犁已入俄籍之民入华贸易游历,许照俄民利益一段;第四条,俄民在伊犁置有田地,照旧管业,声明伊犁迁出之民,不得援例。且声明俄民管业,既在贸易圈外,应照中国人民一体完纳税饷。兹于第七条伊犁西境安置迁民之处,声明系安置因入俄籍而弃田地之民,以防迁民虽入俄籍,而成有占据伊犁田地之弊;第六条,写明所有前此各案,以防别项需索;第十条,吐鲁蕃非通商口岸而设领事,暨第十三条,张家口无领事而设行栈,均声明他处不得援以为例,以杜效尤;第十五条,修约期限,改五年为十年,章程第二条货色包件下添注牲畜字样,其无执照商民照例惩办,改为从严罚办;第八条,车脚运夫绕越捷径,以避关卡查验,货主不知情分别罚办之下,声明海口通商,及内地不得援以为例。凡此增减之文,皆系微臣与布策商草法文约稿之时,反复力争而得之者。较之总理衙门三月十二日所寄廷臣奏定准驳之议,虽不能悉数相符,然合条约章程计之,则挽回之端似已十得七八。此臣与吉尔斯、布策等商量条约章程底稿。于节略七端之外,又争得防弊数端之实在情形也。十二年十七日,接奉电旨:该大臣提要力争,顾全大体,深为不负委任,即着照此定约画押。约章字句,务须悉心斟酌,勿稍疏忽。臣告知俄外部,转奏俄王,此邦君臣,同深钦感。俄皇谕令外部允废崇厚原定约章,另立新约。又饬催布策速行缮约画押。臣因节略七端之外,所争数端,字句尚未周妥,日夜与布策语谈而笔削之。直至光绪七年正月初九日,始得将法文约章底稿议定。又彼此商定汉文俄文条约章程,各缮二份。而将先订之法文,缮正二份以资考证。逐条参酌,校对无误,于正月二十六日,与外部尚书吉尔斯、前驻京使节布策,公同画押盖印讫。电请总理衙门代奏,仰慰宸廑。 再微臣此番奉使,办事之难,较寻常出使情形,迥不相同。 西人待二等公使之礼,远逊于头等;而视定议复改之任,实重于初议。原约系特派头等全权便宜行事之大臣所订,臣晤吉尔斯、布策诸人,成以是否头等、有无全权相诘。臣答以职居二等,不称全权大臣。乃彼一则曰:“头等所定,岂二等所能改乎?” 再则曰:“全权者所定,尚不可行,岂无全权者所改,转可行乎?” 臣渥承眷遇,岂复希非分之宠荣,且西洋公法,凡奉派之公使,无论头等二等,虽皆称全权字样,至于遇事请旨,不敢擅行。则无论何等,莫不皆然。前大臣崇厚,误以私心自用,违旨擅行,为便宜行事之权,盖考之中国之宪章,各国之成例,无一而可者也。俄人亦未尝不腹诽之。及至与臣议事,稍有龃龉,则故以无全权非头等之说折臣,每言“使者遇事不敢自主,不如遣使前赴北京议约较为简捷”等语。臣亦知其藉此词以相难,非由衷之言也。但彼国既以无全权而相轻,微臣既不免较崇厚而见绌。此其难一也。 例之万国公法,使臣议约,无不候君主谕旨,不与外部意见相合,而敢擅行画押者。间有定而复改之事,亦不过稍有出入,从无与原约大相径庭者。往岁崇厚急于索地,又急于回京,遽定遽归,诸多未协。外部见臣照会,将约中要领痛行驳斥,莫不诧为奇谈。屡以崇厚违旨擅定之故晓之,奈披闻所未闻,始终不信。此其难二也。 原约所许通商各节,皆布策驻京时向总理衙门求之多年而不可得之。崇厚甘受其绐,求无不应,一经画押,彼遂据为已得之权,再允熟商,彼即市其莫大之惠。吉尔斯贤于布策,而不明中俄商情,经臣布切敷陈,彼仍茫然不解。此其难三也。 泰西臣下,条陈外务,但持正论,不出恶声。不闻有此国臣民,只及彼邦君上者,虽当辩难分争之际,不失雍容揖让之文。此次廷臣奏疏,势难缄秘,传布失真之语,由于译汉为洋,锋棱过峻之词,不免激羞成怒,每谓中国非真心和好,即此可见其端。若于兹时,忍辱改约,则柔懦太甚,将贻笑于国人,见轻于各国等语。臣虽设词慰藉,而俄之君臣,怀憾难消,此其难四也。 自筹兵筹饷,叠见邸钞,而俄之上下,亦惴惴焉。时有戒心,遣兵船以备战,增戍卒以防边。臣抵俄时,彼已势成骑虎,若仍在俄议事,则前次之举动为无名,故欲遣使晋京议约,以归功于海部,无怪一言不合,俄使即以去留相要。维时留之,则挟要必多;不留,则猜嫌滋甚,更恐留而仍去。适示怯而见轻,此其难五也。 俄皇始命布策向臣询明中国意向,予限一月。满限之时,经臣援引总理衙门照会驻京署使凯阳德展限三月之意,复请外部婉奏俄皇,乃许添展两月,与臣议事。我皇上因俄事日逼,意在转圜,一切情形,许臣由电径达总理衙门代奏请旨,已属破格施恩。而事势无常,日期甚促,有时于立谈之顷,须定从违,臣于未经请旨之条,即不敢许之过骤。然既奉转圜之旨,又不得执之过艰,良皆自沪至京,无电线以资迅速,故虽由电请旨,非旬日所能往还。敌廷之询问益多,专对之机权愈滞。 此其难六也。 犹幸我朝与俄罗斯通好二百余年,素无纤芥之嫌,未肇边疆之患。俄国自攻克土耳其后,财殚力竭,雅不欲再启衅端,加以圣明俯纳臣言,解放崇厚,以解其疑,办各案以杜其口,故其君臣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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