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元史 - 郝经传

作者: 宋濂4,927】字 目 录

不知打仗,可使他们在沿边筑垒,与敌郡县犬牙相错,以牵制敌军。老弱残兵,把他们编组起来,由素有重望的大臣领导为内地镇守之卒。这样内外布置周到,没有破绽,然后节制进军。进入宋境之后,军队阵营严整,缓慢前进。我军要扬长避短。宋军恃城坚守,以不战而使我军疲惫,我军可长期围而不攻,使彼自困,选择出入便利地方屯驻重兵,表现出我军必然夺取的态势。凡攻占的地方,要严禁军士焚烧庐舍及滥杀人民,开其生路,争取人心。

军队士气振奋起来了,一切军需用品都准备充足了,然后以轻骑进攻两淮,截断宋军粮草,使血脉断绝,各守孤城。随即大军南下,直抵长江北岸,沿江屯驻,号令严明,军纪整肃,首尾衔接,各备船只,扬言渡江。宋军必大为震惊,内部发生变故。因为宋军精锐都在两淮,扼守长江的军队未曾经过战斗,只是恃长江天险,何能抵挡我身经百战的精锐之师。我军在一处突破,其他则望风皆溃,其两淮之军亦不能回师救援。这就是兵家所谓的避坚攻弱,避实击虚。

宋军素来认为“:有荆襄则可以保淮甸,有淮甸则可以保江南。”我军万全之策是:前荆后淮,先淮后江。过去我军据有荆、襄、淮甸,占据长江上游,后来失守。今日当以彼所保者为吾所攻,命一军出襄、邓,直渡汉水,造舟架桥,水陆并进。以轻骑取襄阳,绝宋军粮路;以重兵趋汉阳,出其不意,攻其不防。或者以重兵攻襄阳,轻兵穿越均州、房州,远攻归州、峡州,以接应西路军。如果交、广、施、黔遣兵出击,宋军夔门不守,西路大军顺流而下,占据荆、郢、湘、潭,与东路军形成掎角之势。命一军出寿春,乘势夺取荆山,架桥于淮河以沟通南北。派轻兵包抄寿春,重兵分布于钟离、合肥之间,占据濡须,堵住皖口,南入舒、和,西至蕲、黄,在乌江、采石间广布巡逻兵,侦察渡江之险易,经过从容策划,然后进军。此所谓“溃两淮之腹心,抉长江之襟要”。一军出维扬,但由于通、泰、海门以及扬子江面均靠近宋朝京都,必有重兵防守,不宜立即进攻,当以重兵临维扬,又以轻兵出通、泰,直抵海门、瓜步、金山、柴墟河口,游骑上下,静观形势变化。以上三军并出,东西连成一气,殿下虽身居一军可节制各路。

或有相反意见,认为三路大军并进,必然兵分势弱,不如三军合力向一方进攻,敌莫敢当。此等意见是不知取国之术与争地之术不同。大军合力向一处进攻,这是争地之术;诸路军并进,是取国之术。中国历代帝王统一天下,都是采取后一战略。如晋取吴是六道并进,隋取陈是九道并进,宋取南唐是三道并进。没听说有一旅之师而能攻灭敌国者;或有,那也是侥幸成功,岂有堂堂大国,拥军百万,而图侥幸成功的吗?况宋朝自南渡以来,百有余年,纪纲严明,风俗淳厚,君臣和睦,内无祸害,土地广阔,不可小视。自盟约破坏之后,他们每日都在注重军事,时时警戒,把我们当作强敌对待,且从未大败过,岂可蔑视。故英明君主之得天下,必有万全之策,不能以侥幸取胜。

西路军出师已一年了,还未成功。我国家全盛之力在于东路军,若东路军一举而下金陵,攻克临安是完全可能的。但因此而大量消耗了兵力,多费时日,以致进退两难,反让敌国有机可乘,到那时将悔之不及了。所以应详细筹划,慎重行事,以智取为上,这是保全实力,坐以取胜。过去我朝征服各国,本以力胜,但如今形势不同,若措置失当,既不能挫败南朝英雄之气,服天下之心,又让那些心怀叵测的小人乘机离间,为之动摇。愚臣不厌其烦地反复议论东路军的作战方略,着眼点不是已形成的局势,而是将来的局势。

元军正当会师渡江,围攻鄂州之时,忽闻宪宗驾崩。世祖召集诸将商议对策。郝经再上书曰:

《易经》说:“只有圣人能知进退存亡,不偏不倚。”殿下才智过人,刚毅果断,足以统御天下。且久知进退存亡之道理。然自出师以来,进而不退,臣经很不理解。在真定,在曹、濮,在唐、邓,反复进言,均未蒙允准。如今形势急迫,故再进狂言。

国家自平金以来,只务进取,不蓄精养锐以待时机,以致用兵日久,费财巨大,且终无成效。蒙哥罕即位后,本应休养生息,忽大举用兵,进而不退。付与殿下率领的东师也是不当再进而又进,认为是皇命不可违。大军至汝南,既闻皇上驾崩,理应立即遣使至各军统帅,相继退军,与宋议和,殿下回归京师,处理皇位继承大事,但仍旧进军,这是不当进而速进。大军会集于长江之滨以后,应遣使与宋议和,息兵安民,整顿队伍,准备北归,但仍进军,又是不当进而又进。既不宜渡淮,又岂宜渡江?既不宜任便进军,又岂可攻城?如果认为机不可失,敌不可纵,那么既已渡江就不可中止,当乘虚取鄂州,然后分兵四出,直抵临安,使宋朝措手不及,灭掉宋国。如果达不到灭宋目的,则应知难而退。大军不当进而进,江不当渡而渡,城不当攻而攻,当速退而不退,当速进而不进,徘徊于江边,耽误时日,暴露出我军的弱点。举天下兵力不能取一城,我军精疲力竭,敌军精神饱满,还有何期待?我军患病者十有四五,到冬春之交,瘟疫流行,那时恐怕想回师也不可能了。

宋朝上流既已无忧,吕文德集中兵拒守,他们知我国内政局不稳,斗志倍增,两淮之兵尽集于白鹭,江西之兵尽集于隆兴,岭广之兵尽集于长沙,闽、越沿海巨舶大舰相继而至,伺隙而进。如果堵住江、黄渡口,阻拦于大城关,扼守汉东之石门,封锁郢、复之湖泊航道,我军将如何北归?不得已只有突入江、浙,捣其心腹。据闻,临安、海门已聚集战舰,是不能去的;如果还抵金山,拼命杀出归路,宋人中岂无韩世忠之辈?鄂州与汉阳在大别山两头,中间有大河大湖,号为“活城”,如果我军全力拔取,敌军必弃城逆流而上,入洞庭,保荆、襄,再顺流而下,突过浒、黄,我军亦难以截堵。为此鄂州区区一城,取之并不显示我军威力,不能取则大损我军威望。

殿下本不愿渡江,既渡江也不欲攻城,既攻城也不焚烧房屋,不伤百姓,不强迫汉人改换蒙古衣冠,不破坏汉人坟墓,禁止百城外侵掠民财。虽有人劝殿下直趋临安,殿下认为:“临安人口稠密,若至临安,虽不杀人,人民也受践踏,于心不忍。若天与我,不必杀人;若天不与,杀人何益!”终于不趋兵临安,仁慈之心上通于天。殿下本久有北归之意,只是因故不能成行。然为今事急,不可不做决断。

现在,宋朝正惧我大军压境,集师自救,还无暇向我进攻。而我国内空虚,塔察国王与李行省相互勾结,威胁后方;西域诸胡窥伺关陇,旭烈大王正远征在西方,与中国本土隔绝;企图夺取皇位者,大有人在。狡诈之人说不定会兴兵作乱,使我腹背受敌,那时大事去矣。而且阿里不哥已据燕都,发布敕令,命脱里赤为断事官及行尚书省,号令诸道,已行皇帝之事。大王虽素有重望,且握重兵,但若阿里不哥声称受先帝遗诏,登基正位,下诏中原,行赦江北,那时大王欲归京师而不可能了。

昨奉命与张仲一察看新月楼,见西南角到东北角,敌屯军万人防御坚固,必不可攻,只有许和息兵。殿下断然班师回朝,速定皇位大计,销祸于未然。可先命劲兵把截江面,与宋议和,允许他们割淮南、汉上及梓、夔两路,划定疆界,规定每年贡纳钱币。然后留下辎重,轻骑渡淮,直抵燕都,如从天而降,一切奸谋冰释瓦解。遣一军从四川迎回蒙哥皇帝灵柩,接收皇帝宝玺,遣使召旭烈、阿里不哥、摩哥及诸王驸马,会集于和林,为大行皇帝治丧。差官至汴京、京兆、成都、西凉、东平、西京、北京各地,抚慰军民。召真金太子镇守燕都,并使他明了当前形势。这样则皇位继承有人,国家安稳无忧。

这时,恰逢宋朝守帅贾似道亦遣使求和,世祖应允,乃班师北归。

第二年(1260)世祖即位,以郝经为翰林侍读学士,佩金虎符,任国信使至宋宣告世祖承继皇位,商定和议,令沿边诸将不得抢掠。郝经南行前入辞世祖,并上奏议十六事,皆政务大要。

郝经名声很大,遭平章王文统的妒忌。王文统在郝经南行起程之后,暗中嘱咐李..调兵攻宋,企图借宋人之手杀害郝经。郝经行至济南,李..写信给郝经阻止他南行,郝经把李..的信送呈朝廷,自己继续南下。宋军败李..军于淮安。郝经至宿州,遣副使刘仁杰、参议高寿羽去向宋朝商定入国日期,宋守将不上报其朝廷。经又致书宋宰相及淮帅李庭芝。李庭芝在回信中怀疑郝经南来的意图。贾似道正以抗敌有功自负,怕郝经到来后会揭穿他弄虚作假的阴谋,把郝经留住于真州。郝经上表宋朝皇帝,申述他来议和的诚意,又多次写信给宋朝皇帝及宰相,极力陈述战和的利害,并请求入见宋朝皇帝和归国。这些都未上报宋朝皇帝。郝经所住的驿馆,被宋军严密把守,日夜巡逻,企图以此来动摇郝经南下到临安议和的决心。郝经不屈,对随从人员说:“如果我受命不南下,那是我的罪过。我们一入宋境,死生进退,听宋朝处置,我决不屈服。你们不幸也遭监禁,应耐心等待,我看宋朝的寿命不久了。”郝经在真州被软禁了十六年,至元十一年(1274),丞相伯颜奉诏南伐,世祖遣礼部尚书中都海牙及郝经之弟行枢密院都事郝庸入宋,问宋朝关押元朝使臣之罪。宋朝廷害怕了,遣总管段佑送郝经归元。贾似道欺君误国的阴谋也被揭破,流放而死。第二年夏,郝经回到朝廷,世祖赐宴,并咨询政务。七月病卒,年五十三岁,谥“文忠”。郝经在真州被软禁期间,曾做诗曰:“霜落风高恣所如,归期回首是春初,上林天子援弓缴,穷海累臣有帛书。”其忠诚如此。

郝经为人注重气节,学问讲求实用。在被拘留十六年中,著书立说以垂后世,撰有《续后汉书》、《易春秋外传》、《太极演》、《原古录》、《通鉴书法》、《玉衡贞观》等书及文集,凡数百卷。随从亦受学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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