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十月涤场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子奚】彼公堂称彼兕觥【号彭】万寿无疆
季秋则霜既肃矣孟冬则场既涤矣可以相乐矣豳民于是以朋酒而飨上杀羔羊以为礼咸跻于公堂称扬兕觥祝君万寿此章言燕乐之时也郑氏分风雅颂于一篇穿凿之甚就如其説不知乐工如何分龡邪今不取三复是诗豳之风俗可以想见何其君民之间上下相亲不啻如家人父子其君则授民以时令俾之务农桑治屋室老幼有养昬姻以时饮食裘褐以备其饥寒纉武藏冰以防其灾患其民则厚于公上染丝麻则以朱为公子裳取狐貉则以狐为公子裘小兽则私于已大兽则献于公既相率执君之役又相与祝君之寿呜呼周之王业由于得民世三十年八百其基于此欤国人以羔羊朋酒自诣公堂其礼甚野其意甚真虽在立国之初庶事草草然非三代之时安得此风俗也笃公刘之诗曰乃造其曹执豕于牢酌之用匏食之饮之君之宗之此公刘待臣民之礼也正七月所咏一时之事后世惟汉髙祖还归置酒沛宫悉召故人父老子弟乐饮极欢道旧故为笑乐十余日髙祖欲去父兄固请留沛中空县皆之邑西献牛酒髙祖复留止张饮三日颇有豳之遗风汉之得民盖亦于此可卜矣是诗十五章皆赋也
右七月旧八章每章二事独中间言治室屋一章一事窃意古人文章辞逹而已非如后人拘于体制必取长短整齐今防绎是诗实十五章每章一事语之多寡或十余句或止四句又记蟋蟀自七月至十月方指其物此古文之最简要者故表而出之七月周公所自作盖大诰无逸之手也
防【尺之下同】鸮【于骄下同】周公救乱也成王未知周公之志公乃为诗以遗王名之曰防鸮焉
成王由管叔鲜蔡叔度之流言疑周公故周公居东以避管蔡虽已伏其辜而成王之疑未释也君臣相疑乱之道也周公作是诗以贻王输露忠欵语意悲切至今诵之足以见周公惓惓王室之意而成王以幼冲之资尚未开悟但未敢诮公耳乱犹在也故序诗者以救乱为言
防鸮防鸮既取我子无毁我室恩斯勤斯鬻【由六】子之闵斯
防鸮枭之类也攫鸟子而食故鸟之爱其巢者呼防鸮而告之曰既取我子矣毋更毁我巢也我之甚爱此巢尽力此巢以养鬻其子尔今既取之诚可哀闵柰何又欲毁我巢乎周公以防鸮比武庚及从管蔡作乱者以子比管蔡以巢比王室公为流言中伤谓公将不利于孺子是欲成王疑周公而不终居摄之事所谓危王室也
迨天之未隂雨彻彼桑土【杜】绸【直留】缪【莫侯】牖户今女下民或敢侮予
桑土桑根也绸缪纒绵也鸟之营巢必于未隂雨之时剥取桑根纒绵巢之户牖而后巢可成也周公自谓我于王室当未乱之初眀政刑以固国本如鸟之营巢今女无知之下民柰何敢肆侵侮欲危我王室乎
予手拮【吉】据【居】予所捋【力活】荼【徒】予所蓄租【子胡】予口卒瘏【徒】曰予未有室家
周公谓我之经营王室如鸟之营巢拮据撠挶也瘏病也手则挶持其草口则捋采其荼至于蓄积租取不特手病口亦病矣鸟未成巢犹我之王室未安也鸟足喻人之手风人之辞也
予羽谯谯【在消】予尾翛翛【素雕】予室翘翘【祁消】风雨所漂【匹遥】摇予维音哓哓【呼尧】
周公谓我经营王室之劳如鸟之状羽则谯谯而杀矣尾则翛翛而敝矣及巢既成翘翘而危乃为风雨所漂摇故哓哓然哀鸣告愬今我之为是诗乃哓哓之音也周公之言如此奈王之未悟何自非雷风作乎上金縢启乎下周公其危哉周公既危王室从之矣是诗四章皆比也
东山周公东征也周公东征三年而归劳【力报】归士大夫美之故作是诗也一章言其完也二章言其思也三章言其室家之望女【汝】也四章乐【洛】男女之得及时也君子之于人序其情而闵其劳所以説【恱下同】也说以使民民忘其死其惟东山乎
周公居东至三年之久士卒之相从者亦劳矣宜有怨叹之辞周公既知其情而闵其劳故士卒亦以见知为说大夫美其事作为是诗以铺陈之一章言士卒自幸全其师旅而归二章言士卒在东室家之思三章言士卒在东室家之望四章言既归之后昬姻得以及时所谓说以使民民忘其死惟周公能之
我徂东山慆慆【徒刀下同】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我东曰归我心西悲制彼裳衣勿士行【户刚】枚【莫杯】蜎蜎【乌元】者蠋【蜀】烝在桑野敦【都回】彼独宿亦在车下
东山指其地慆慆言其久自东喜其还零雨记其时故毎章皆言之此章言士卒自东而西归见其室家喜极而悲谓室家制裳衣而寄我亦勤矣我幸无行阵衔枚之事但众人未免如蜎蜎桑野之蠋敦然独宿于车下耳今既全归所以喜极而悲也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果臝【力果】之实亦施【羊防】于宇伊威在室蟏【萧】蛸【所交】在户町【他顶】畽【他短】鹿场熠【以执】燿【以照】宵行亦可畏也伊可懐也
此章道室家之思谓士卒之去东山其家荒寂果臝栝楼也则延蔓于檐下伊威委黍也则入藏于室中蟏蛸长踦也则结网于当户畦垅之地则为麋鹿之场萤火熠燿则宵夜行其间室家见如此景物初若可畏然妇人独处岂敢畏此所可念者因征夫之出故致此耳此所谓言其思也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鹳【古玩】鸣于垤【田节】妇叹于室洒埽穹窒我征聿至有敦【徒端】瓜苦烝在栗薪自我不见于今三年
此章道室家之望谓士卒之在东山见鹳水鸟也而鸣于蚁垤盖蚁穴居知雨故将雨则壅土成峯鹳见之则喜而鸣我是时亦念汝必叹于室必洒埽粪土窒塞穹穴以待我之至今我视敦然成聚之烝然延蔓栗薪之上不见此已三年矣知汝望我之归为甚久也此所谓言室家之望女也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蒙仓庚于飞熠燿其羽之子于归皇驳【邦角】其马亲结其缡九十其仪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
仓庚鸣于仲春嫁娶之候也士卒既归当仓庚之飞其羽熠燿鲜眀之时女则得及时男则乘驳马而亲迎母为亲结其缡其仪之多至于九十则昬姻之礼无有阙者以未有室家者既归而成礼若此其甚善则有室家而来归者其情不言而可知也此所谓乐男女之得及时也四章皆序其情而闵其劳此周公所尝言而大夫为文其辞于诗也是诗四章皆赋也
破斧美周公也周大夫以恶四国焉
凡诗言四国皆谓四方之国也说者以四国谓管蔡商奄而淮夷亦在叛国之数乃不及之则知其非矣盖管蔡毁周公而四方之国从而播扬故谓之流言是诗美周公能诛讨叛人而恶四国之人不知周公之忠若谓指管蔡商奄则狼跋之序不当谓逺则四国也
既破我斧又缺我斨【七羊】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哀我人斯亦孔之将既破我斧又缺我锜【巨宜】周公东征四国是吪【五戈】哀我人斯亦孔之嘉既破我斧又缺我銶【求】周公东征四国是遒【在羞】哀我人斯亦孔之休
隋銎曰斧方銎曰斨锜凿属銶木属皇正也吪化也遒敛也周公居东不免用刑言其破缺甚之之辞亦漂杵之类也彼四国之人固已得其正矣固已化其愚矣固已敛其恶矣以眀周公之用刑非为一己之私哀斯人将至于乱故以身任其责然则周公之心可谓甚大甚善甚美矣是诗三章皆赋也
伐柯美周公也周大夫刺朝【直遥】廷之不知也
此周公居东未归之时周大夫美周公之善处而刺朝廷不知其忠尚迟迟而未迎周公也朝廷者人主与羣臣论国是之地成王未悟而羣臣不能力争是谁之过欤
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取【娶】妻如何匪媒不得伐柯伐柯其则不逺我觏【古豆】之子笾豆有践【贱浅】
伐柯者非斧不能取妻者非媒不成欲归周公非礼不可也伐柯者执手中之柯而伐之其取则不逺矣觏见也之子谓周公也周公大臣也以大臣之礼迎之则周公归矣所谓执柯以伐柯言其易也笾豆有践践陈也举待大臣之礼一端为言则其余可知也是诗二章皆兴也
九罭【于逼下同】美周公也周大夫刺朝廷之不知也
是诗之美周公刺朝廷其意与伐柯相类然伐柯则言朝廷不能以礼迎周公是诗则言周公之尊不当久处外地诗辞可见也
九罭之鱼鳟【才损】鲂【房】我觏之子衮衣绣裳
九罭网之有囊者不足以得大鱼而鳟鲂之美乃在其间喻周公不当居东也东人见周公以上公之服处此地是以刺朝廷不能速还公也
鸿飞遵渚公归无所于女信处鸿飞遵陆公归不复于女信宿
鸿当髙飞云汉而乃下遵于渚陆喻周公宜在庙堂今既未得其所未复其旧于女朝廷诸臣信能自安处乎信能自安息乎
是以有衮衣兮无以我公归兮无使我心悲兮
此章谓我东人以有衮衣在此为重无使公遽归使我心思公而悲也前三章引大义而责诸臣后一章述私情而欲留公此东人之志也是诗前三章皆比而赋之后一章赋也
狼跋【蒲末下同】美周公也周公摄政逺则四国流言近则王不知周大夫美其不失其圣也
诗序言周公摄政逺则有流言近则王不知此推本其初而言观诗之所咏乃周公东归及复辟后事故曰德音不瑕谓其终始无瑕也不失其圣之语亦合终始而言之
狼跋其胡载疐【丁四】其尾公孙【逊下同】硕肤赤舄【昔】几几狼疐其尾载跋其胡公孙硕肤德音不瑕
狼跋虽为周公而作然变风之体其辞尚谲如鹑之奔奔刺宣姜乃取鹑鹊之不淫以起兴此以美而显其恶也狼跋美周公乃取狼之贪以起兴此以恶而显其美也老狼以贪故前则躐其胡后则跲其尾卒不逃于机穽安能不失其猛周公以无贪欲之私故王虽不知而终能悔悟四国虽有流言而终能自眀进退不失其圣此其所以为周公欤硕大也肤美也赤舄上公之服也诗人谓周公逊大美而不居故在上公之位则赤舄有几几之安而终身之令名莫得而瑕疵也是诗二章皆兴也
诗补传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诗补传卷十六宋 范处义 撰
正小雅
风雅颂本诗六义国史取是三者以名其诗风以化爲义言人君之风化也雅以正为义言王政之得失也颂以美为义言人君之功徳也风既主于风化岂天子无风化哉故有王者之风有诸侯之风颂既主于功徳岂诸侯无功徳哉故有天下之颂有一国之颂惟雅主于王政则诸侯不得而有矣政有大小故雅分为二大雅所言皆受命配天继代守成与所以圣之事固为大矣小雅所言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下治外亦岂小哉意大序之言以所用为小大诗乐章也国家燕乐亦政也鹿鸣等篇皆用以燕劳臣下故以为小耳大雅之序虽不言所用然其所陈受命配天等事决不可用于臣下此其所以为大欤穆叔如晋晋侯享之工歌文王之三不拜以为两君相见之乐歌鹿鸣之三三拜以为君所以劳使臣此可以见古人用诗之小大矣春秋之时礼乐废壊未经圣人之手雅颂未得其所故工之所歌失其小大之用而穆叔独能知之自余赋诗不知其说者固亦多矣师乙语子贡广大而静防达而信者宜歌大雅恭俭而好礼者宜歌小雅此専论其声也季札观周乐歌大雅则曰文王之徳歌小雅则曰周衰有遗民意其一时观乐岂能尽歌工人于大小雅间取一二以审其音耳大雅所歌者必受命等篇故曰文王之徳小雅所歌必思古等篇故曰周衰有遗民至司马迁又谓大雅言王公大人徳逮黎庶小雅讥小已之得失其流及上其言颇与季札相应迁之言为司马相如而发论大雅固已近之论小雅独取讽刺与相如词赋相似者如賔之初筵言天下之滛佚以讽幽王之荒废白华言下国之用孽妾以讽幽王之黜后所谓讥小己之得失其流及上者如此然特变雅之事耳槩而言之亦非通论也
鹿鸣之什
国风虽多寡不齐每国自为一卷第雅颂数多每十篇为一卷故谓之什盖取五人为伍十人为什之义鲁颂止存四篇亦言之什传写之误也商颂夲十二篇止存五篇故不复言之什也窃意诂训传及之什为题皆非孔子之旧毛公之前未有诂训则传之名固无所施至亡诗六篇之次乃与六月之序不合以此知传之与什皆毛公之徒为之故合亡诗为二分置二卷皆不在十篇之数又取变小雅四萹足南山有台之什也郑氏谓亡诗序义与众篇之义合编故存毛公分众篇之义各置篇端然则亡诗次第当从六月之序可也六月之序与燕礼乡饮酒礼笙诗次序同尤为可据
鹿鸣燕羣臣嘉賔也既饮【于鸩】食【嗣】之又实币帛筐篚以将其厚意然后忠臣嘉賔得尽其心矣
文武燕饮其臣又将之以币帛礼意厚矣人臣事君义当自尽岂必待此而后尽其心哉盖于朝曰君臣以名分言之也于燕曰賔主以礼意言之也名分既严礼意未孚则君心不通乎下有懐不尽势使之然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故序诗者始曰羣臣终曰忠臣也上下情通则和乐可知故曰鹿鸣废则和乐缺矣
呦呦【幽下同】鹿鸣食野之苹【平】我有嘉賔鼓瑟吹笙吹笙鼔簧承筐是将人之好【呼报】我示我周行【户刚】
鹿欲食则鸣相召呦呦相召之声也苹藾萧以鹿食苹兴燕饮之臣也文武与羣臣为賔主故曰嘉賔丝竹咸奏箱篚继陈又从而喜之曰非臣之好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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