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以私闻,与吾生不以义,不若吾死也。
子文一方面批评廷理,另一方面又教育族人主动伏法,廷理害怕,就对其族人执行了刑法。另据《国语·楚语》、《战国策·楚策》等记载,子文又是一位清廉勤政、律已恤民的执政者。如《国语·楚语下》说:
昔斗子文三舍令尹,无一日之积,恤民之故也。成王闻子文之朝不及夕也,于是乎每朝设一脯一束、糗一筐,以羞子文,至于今秩之。成王每出子文之禄,必逃,王止而后复。人谓子文曰:“人之求富,而子逃之,何也?”对曰:“夫从政者,以庇民也。民多旷者,而我取富焉,是勤民以自封也,死无日矣。我逃死,非逃富也。”
《战国策·楚策一》记载莫敖子华语:
昔令尹子文,缁帛之衣以朝,鹿裘以处,未明而立于朝,日晦而归食,朝不谋夕,无一日之积。故彼廉其爵,贫其身,以忧社稷者。
从上述记载,可知斗子文是春秋前期颇为先进开明的思想家和政治家。
子文任令尹期间,还有一大历史佳语,也是值得注意的。《论语·公冶长》载:“子张问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从有明确记载看,子文从楚成王八年任令尹后至楚成王二十五年让位子玉,长达二十七年之久。在这二十七年中,他曾“三仕”、“三已”,一方面说明其地位之重要,楚成王曾三次请他出任令尹;而另一方面,所谓“三已”、“三舍”则是子文主动请求的,具有荐贤、任贤的意思。如他让位于子玉,就是在子玉攻陈、取焦、夷,城顿立有大功的情况下提出的。当?吕臣反对时,子文理直气壮地说:“吾以靖国也。夫有大功而无贵任,其人能靖者与有几?”(《左传·僖公二十三年》。)可见子文的让位,是为了荐贤,是从国家利益出发的,并不计较个人得失。
子文是继斗祁、彭仲爽之后的著名令尹,前两位见于史籍记载不多,但从子文的言行和政绩看,可知楚国任命的令尹,应具有文武兼备的治国本事。
三、楚、齐争战与楚成王后来居上
楚文王时期,齐、楚已呈对峙之势,但楚国因楚文王早死,堵敖在位三年,统治集团内部斗争激烈,楚成王年幼即位,子元乱国,至公元前664年(楚成王八年,齐桓公二十二年)子元乱平、子文被任为令尹,楚国政局才渐趋稳定。其间历经十余年,楚国无力外顾,社会经济发展当亦受到影响。齐桓公则气势正盛,横行中原,号称“侯伯”。齐、楚对比,楚国暂时落后了。
楚成王、斗子文执政后,面对齐桓公这位赫赫威名的第一霸主,他们毫不气馁,一方面立足于实际,巧与周旋,另一方面则捕捉时机,大胆进取,在与齐桓公的争霸中,有声有色,取得了重大的业绩。
公元前671年,楚成王初立,由于齐国强大,楚国采取了尊周亲诸侯政策。“(成王)初即位,布德施惠,结好于诸侯。使人献天子,天子赐胙,曰:‘镇尔南方夷越之乱,无侵中国。’于是楚地千里。”(《史记·楚世家》。)楚国这一策略,不仅取得了与齐等华夏之国抗衡的合法地位,而且以奉周天子之命为由,大力攻伐不臣之国,开拓疆城。
郑国地处中原腹地,是当时齐、楚争夺的焦点。自公元前666年楚子元伐郑失败后,楚成王、斗子文于公元前659年、658年、657年三年中连续攻郑,郑国招架不住,郑文公已欲求和。郑大夫孔叔以“齐方勤我,弃德不详”(《左传·僖公三年》。)为由反对,郑才继续亲齐。齐桓公为救郑防楚,亦连续三次与中原各国会盟。齐、楚关系极其紧张。
公元前656年(楚成王十六年)春,齐桓公为遏制楚国北进,亲率齐、鲁、宋、陈、卫、郑、许、曹等八国军队南下攻楚。他们打败了楚的与国蔡国后,即挥师突入楚境。面对气势汹汹的八国军队,楚成王、斗子文毫不惧怕,沉着应战。楚成王先遣使至齐军处,责问道:“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当管仲答以“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洒”和“昭王南征而不复”为由时,楚使立即承认未进贡包茅之过,对周昭王南征不复,则理直气壮地予以驳斥:“君其问诸水滨。”齐桓公不听,仍继续进军,驻于陉(陉山,楚国北塞,今河南漯河市东)(《左传·僖公四年》。)。楚成王毫不示弱,亦率大军迎战,迫使齐等八国军队退驻召陵(今河南郾城东)(《史记·楚世家》。)齐、楚双方一方面在对峙,另一方面亦在寻找妥协的办法。这年夏,楚成王派屈完到齐等国军队驻处进行试探。齐桓公企图压服楚国,当屈完来时,即陈八国之军,“与屈完乘而观之”,并恐吓道:“以此众战,谁能御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屈完毫不畏惧,针锋相对地答道:“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虽众,无所用之。”齐桓公权衡得失,只得与屈完盟于召陵(《左传·僖公四年》。)召陵之盟,是齐、楚双方经武力对峙之后达成妥协的产物。楚成王、斗子文在齐桓公亲率的八国军队面前,沉着镇定,文武两手,以战逼和,充分展示了突出的政治、军事才干。
召陵盟后,楚国继续北上东进,与齐国争霸。公元前655年(楚成王十七年),齐桓公大会诸侯于首止(今河南睢县东),以定周太子之位,周惠王不满,使周公宰孔召郑文公,说:“吾抚女以从楚,辅之以晋,可以少安。”郑文公果然“逃其师而归”(《左传·僖公五年》),不与盟。斗子文乘隙举兵灭弦(今河南息县、潢川间),弦君奔黄。弦,姬姓国,又是齐之姻亲国,楚首先灭弦,是因为弦的姻亲国江、黄原为楚之与国,齐桓公霸盛时,二国叛楚与齐结盟,“弦子恃之而不事楚”(同上)。故楚成王、斗子文首先拔掉这颗眼中钉,以挫江、黄,打击齐桓公。
公元前654年(楚成王十八年)夏,齐桓公率齐、鲁、宋等国军队攻打郑国,围郑新城(今河南密县东南),以惩罚郑之不盟首止与亲楚行为。同年秋,楚成王亲率军北上攻围齐之盟国许(今河南许昌),救援郑国,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围许以救郑”(《左传·僖公六年》。)之举。由于其他各国也出兵救许,楚成王也就退兵了。但他并未回到郢都,而是驻兵武城(今河南南阳市北),观察动静。许僖公恐惧,在蔡穆侯带领下,赴武城向楚成王请罪。《左传·僖公六年》载:“许君面缚,衔璧,大夫衰[纟至]?,士舆榇。”《史记·楚世家》则载:“成王以兵北伐许,许君肉袒谢,乃释之。”两者记载虽略异,但楚成王北上围许救郑,声势浩大,诸侯震动,则是事实。面对楚成王咄咄逼人之势,齐桓公也就全力攻郑,以阻止楚国北上。郑在齐等中原国家打击下,只得向齐请和。公元前651年(楚成王二十一年,齐桓公三十五年),齐桓公与诸侯盟于葵丘,郑、许均被迫与盟。在此形势下,楚成王并不急于与齐桓公正面争夺,而是继续东略,迂回打从,以削弱对方。
公元前649年(楚成王二十三年),楚成王以“黄人不归楚贡”(《左传·僖公十一年》。)为由,攻打黄国(今河南潢川西北)。第二年,又出兵灭黄。《谷梁》说:“楚伐江,灭黄,桓公不能救。”可见楚在灭黄的同时,又攻伐江国(今河南息县西)。灭黄之后,又继续东进,于公元前646年(楚成王二十六年),攻灭英(今安徽金寨东南)、六(今安徽六安东北)。至此,楚国势力已推进到淮河中游一带。
公元前645年(楚成王二十七年,齐桓公四十一年),楚成王以为徐国(徐戎所建,今江苏泗洪南)亲齐亲中原诸国,即兴兵讨伐。齐桓公急忙会宋、鲁、陈、卫、郑、许、曹等国盟于牡丘(今山东聊城东北,当时属齐地),决定救徐。各国国君“次于匡(今河南睢县西)以待之”(《左传·僖公十五年》),由鲁大夫孟穆伯率各国军队前往救徐。《谷梁》说:“次,止也,有畏也。”可见,各国国君是被迫前来抗楚救徐的,自己却不敢亲临前线。正面抗楚不利,同年夏,齐等国军队又攻打楚之与国厉(今湖北随州东北),企图抄袭楚国后方,以解徐之围。同年冬,宋乘曹军远出,袭其国,楚于是乘机大举进攻,败徐于娄林(今安徽泗县东北)。齐桓公以八国之众不敌长驱直入之一楚,足见楚成王大胆果断,齐桓公已不能与之匹敌。同年,齐管仲卒。此后两年,齐桓公虽曾伐厉伐英,以“报娄林之役”(《左传·僖公十七年》。),企图挽回在淮泗地区的败势,但已无济于事。公元前643年(楚成王二十九年),齐桓公卒,齐国霸势转衰。
楚成王与齐桓公争霸,历时十余年,结果楚国取得了辉煌的成果。其原因除了客观上因管仲先死、齐桓公力竭,齐国已力不从心、明显地走下坡路外,主要的则是楚成王、斗子文审时度势,谨慎谋划、奋发进取的结果。楚、齐争雄的历程,充分地显示了楚国后来居上、蓬勃发展的趋势。
四、楚、宋泓水之战与楚成王实霸中原
齐桓公卒后,无亏等五公子争立,并互相攻伐,易牙等杀群吏,立无亏,太子昭奔宋。次年,即公元前642年(楚成王三十年),宋襄公率曹、卫、邾等国军队平齐乱,太子昭得立,是为齐孝公。其时,齐国霸业骤然衰落,郑文公立即朝觐楚国。楚成王很高兴,竟把贵重的青铜赏赐给了郑国(《左传·僖公十八年》。)可见,齐桓公死后,楚成王威望很高,但宋襄公自恃定齐有功,企图承袭齐桓公的霸主地位,这样,宋与楚的直接冲突也就不可避免的了。
宋,子姓,是周初商代贵族微子启的封国。据有今豫东及苏、鲁、皖接壤地区,都商丘(今河南商丘)。它是我国历史悠久的古国之一,具有一定的政治影响。宋襄公时,国势正盛 ,亦具有一定的实力,故称霸欲望甚炽。楚成王针对宋国和宋襄公这一特点,就注重笼络人心,先挫其威,后削其力,恩威并举。
公元前641年(楚成王三十一年,宋襄公十年),齐乱刚定后,宋襄公急于称霸,先执滕宣公婴齐,继而又会曹、邾、[曾阝]等国于曹南鄙(曹南鄙,范宁《谷梁》注:“曹南,曹之南鄙。”杜注:“曹虽与盟,而犹不服,不肯致饩,无地主之礼,故不以国地,而曰曹南。”)。[曾阝]君后至,宋襄公使邾君执而祭(人祭)于睢水之社。对这两件事(执滕子与用[曾阝]子),左师子鱼评论说:“古者六畜不相为用,小事不用大牲,而况敢用人乎?祭祀以为人也。民,神之主也。用人,其谁飨之?齐桓公存三亡国以属诸侯,义士犹曰薄德,今一会而虐二国之君,又用诸淫昏之鬼,将以求霸,不亦难乎?得死为幸。”(《左传·僖公十九年》。)同年秋,曹不服宋,宋襄公又围曹。宋襄公求霸心切,对周围国家滥施暴虐,弄得众叛亲离,人心丧尽。同年冬,陈穆公“以无忘齐桓之德”、“修桓公之好”同上),邀请诸侯盟于齐。参加盟会的有陈、蔡、楚、郑、鲁等国(《春秋·僖公十九年》。)杜注:“地于齐,亦与盟。”这样,与盟的共有六国,几乎是当时中原主要国家都参加了盟会。六国中,楚国实力最强,故真正主盟者是楚成王。会上各国在中原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实际上承认了楚成王的霸主地位。
宋襄公不甘心失败,第二年又“欲合诸侯”。鲁人臧文种闻讯后,指出:“以欲从人,则可;以人从欲,鲜济。”(《左传·僖公二十年》。)意思是说,顺从众望,霸业或可成功;如一意孤行,强迫他人顺从自己欲望,则很难成功。一语道破了宋襄公利令智昏、违背众望之所为。公元前639年(楚成王三十三年,宋襄公十二年),宋襄公果真发起鹿上(宋地,今安徽阜阳南)之盟。由于中原诸国已从楚,所以宋襄公“以求诸侯于楚”,楚成王佯许之,以观动静。这件事,已隐藏危机,公子目夷指出:“小国争盟,祸也。宋其亡乎!”(《左传·僖公二十一年》。)同年秋,宋襄公得寸进尺,又会楚、陈、蔡、郑、许、曹等国之君于盂(宋地,今河南睢县境)。楚成王恼怒已极,“执辱宋公”(《史记·楚世家》),宋襄公威风扫地。楚成王随即举兵攻宋,败宋师。冬,楚成王盟鲁、陈、蔡、郑、许、曹等国之君于薄(即亳,宋地,今河南商丘北),当众释放宋襄公,以示仁义。楚成王对宋襄公先执后释,犹如掌上玩物,足见无论在政治或军事方面,宋国均远不及楚国。
但是,宋襄公“聋[目贵]”(童书业《春秋左传研究》。)已极,在强楚面前不 仅不立即罢手,反而在获释后的第二年,即公元前638年(楚成王三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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