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独克也。子必速战!不然,不免!”(同上。)子常争功,不顾先与左司马戌商定的策略,就率军先济汉而阵,自小别至大别(二山皆在汉北、淮南),三战皆北。子常自知不能胜吴,想临阵脱逃,史皇告其如致死以克吴,尚可以免贪贿致寇之罪,子常才未逃跑。
十一月庚午日,楚、吴两军对阵于柏举(今湖北麻城东北)。吴王阖闾弟夫概对阖闾说,子常不仁,其臣无死志,如率先出击,楚军必逃,继而大军进攻,吴必胜。阖闾没有同意。夫概于是率其部五千人先击子常之卒,子常之卒奔逃,楚军乱,吴军进击,大败楚军。子常逃到郑国,史皇战死,此即柏举之战。
柏举战后,吴军追击楚军至清发(今汉水支流[氵员]水)。夫概认为困兽犹斗,建议待楚军半济而后攻击,阖闾按此计,又大败楚军,此即清发之战。吴军穷追不舍,待楚军做好饭正要吃时,吴军又追来了,楚军只得弃食而逃。吴军吃饱饭(楚军做好的饭),又继续追击,在雍[氵筮](今湖北京山西南),再一次打败楚军。楚左司马戌闻讯,自息(今河南息县西南)而还,在雍[氵筮]打败吴军,但楚军主力已失,左司马戌孤军作战,几经战斗,遍体鳞伤,自知将死,又耻为俘虏,自杀身亡。吴军五战五胜,直奔郢都。
吴军兵临城下,楚昭王携其妹季芈畀我仓皇逃亡。渡睢水(沮水)后,命[钅咸]尹固把点燃的火燧系于象尾,冲散吴军。接着渡过长江,进入云梦泽。楚昭王在此受到起义群众的袭击,又逃奔到郧。郧公斗辛(蔓成然子)弟怀为报楚平王杀父之仇,要杀楚昭王,郧公不允,与另一弟巢护送楚昭王至随。吴军跟踪而来,以“汉阳之田,君实有之”(《左传·定公四年》。)为条件,要随人交出楚昭王。楚昭王兄子期(公子结)长相与楚昭王相似,穿着楚昭王衣服,要随交给吴人。随人占卜,不吉,就郑重地对吴人说:
以随之辟小,而密迩于楚,楚实存之。世有盟誓,至于今未改。若难而弃之,何以事君?执事之患不唯一人,若鸠(安辑)楚境,敢不听命?(同上。)
吴人词穷理亏,就引兵而退。楚昭王免难,遂刺破子期的胸部,取血与随人盟,以示感激与至诚。楚昭王在危难中化险为夷,是楚国对随国历来采取正确政策的结果。
当楚昭王逃难在随时,子西伪为楚昭王车服,立国于脾[氵曳](今地不详,《汇纂》以为在今江陵附近)(《左传·定公五年》。),以召集溃散之军民。后得知楚昭王所在地方,又与楚昭王会合在一起。
吴人入郢,“以班处宫”(《左传·定公四年》。“以班处宫”,《左传·定公四年》记得很简略。《谷梁传》、《吴越春秋·阖闾内传》等则记得很具体,其中不乏渲染之词,并不足信。)杜注:“以尊卑班次,处楚王宫室。”楚国宫后及豪门之家受到极大的侮辱。
吴军破楚入郢,不仅使楚国统治集团蒙受凌辱与损失,而且也给楚国人民带来灾难。楚申包胥赴秦乞师,对秦哀公痛切陈辞:“吴为封豕、长蛇,以荐食上国(喻吴为蛇、豕,贪害楚国),虐始于楚。”(《左传·定公四年》。)次年,楚子期反击,将焚吴军居麇之地,子西说:“父兄亲暴骨焉,不能收,又焚之,不可。”(《左传·定公五年》。)足见吴攻楚,楚国军民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尽管楚国统治集团腐朽,特别是令尹子常索贿聚敛,残害忠良,但在亡族灭国的关头,全国军民均以族国为重,起而反抗。原来楚国民众反抗楚王室的斗争,立即转变为反抗吴人入占与破坏的斗争。子西之所以能在败乱中集结溃散军民,军民又随从与保护楚昭王,就是军民团结一致,不甘凌辱,起来反抗的例证。尤其是当楚昭王落难在随时,申包胥不畏艰险,长途跋涉,赴秦乞师救楚。他依庭墙而哭,日夜不绝声,七日勺水不进。秦哀公感动,为之赋《无衣》(诗),申包胥“九顿首而坐”,“秦师乃出”(《左传·定公四年》。)申包胥不愧为楚国历史上突出的爱国者。楚国军民的奋起抗吴,必然迅速改变楚国在战场上的不利形势。同时,吴人入郢,各国震动。除了秦答应出兵相救外,历来与楚亲善的越国亦及时出兵攻吴,迫使“吴使别兵击越”(《史记·吴世家》),有力地牵制着吴国。
据《左传·定公五年》载,公元前505年(楚昭王十一年)夏,就在越军攻入吴国时,秦亦派子蒲、子虎率车五百乘,随申包胥入楚。子蒲因不知“吴道”(战法),由楚军先与吴战,子蒲则率军在稷(今河南桐柏境)与楚军会合,在沂(今河南正阳境)大败夫概。在柏举之战中被吴俘虏的楚大夫?射之子,主动收集楚散卒投奔子西,在子西指挥下,又败吴军于军祥(今湖北随县西)。秋七月,楚子期、秦子蒲灭唐(今湖北枣阳东南)。
吴王阖闾腹背受敌,前有楚、秦联军,后有越军,战场形势已向不利于吴国方向转换。阖闾弟夫概乘机逃回吴国,自立为王(夫概王)。阖闾气急败坏,引兵攻击,夫概兵败奔楚,楚昭王封他在棠?(今河南西平西),是为棠?氏。阖闾率吴军与楚、秦联军再战,先在雍打败楚军,随后又被秦军打败。吴军驻于麇(杨伯峻《春秋左传注》以为在雍?附近),子期、子西以火攻,吴军败;接着又战于公[地[胥]之?(今湖北襄樊市东,参见扬伯峻《春秋左传注》),吴军又大败。
这年九月,吴王阖闾只得引兵撤退,楚昭王返回郢都。楚昭王为了迅速恢复统治秩序,立即论功行赏。当时得到奖赏的有斗辛、王孙由于、王孙圉、钟建(逃亡途中负季芈)、斗巢、申包胥、王孙贾、宋木、斗怀等九人。其中斗怀(斗辛弟),初谋弑王,故子西主张取消对他奖赏。楚昭王说:“大德灭小怨,道也。”仍与其兄一样给予奖赏。楚昭王奔随渡臼水时,蓝尹?不与王舟,而渡其帑(妻)。至楚复国安定时,楚昭王要杀他,子西说:“子常唯思旧怨以败,君何效焉?”楚昭王顿时省悟,“使复其所,吾以志前恶”。申包胥不肯受赏,说:“吾为君也,非为身也。君既定矣,又何求?且吾尤子旗,其又为诸?”“遂逃赏”。此外,吴人入郢时,为楚国保存了“鸡欢之典”的蒙谷,以及随从和保护楚昭王有功的屠羊说,也拒绝受奖赏,前者“自弃于磨山之中”(《战国策·楚策一》),后者返其“屠羊之肆”(《庄子·让王》),也是我国历史上一大佳话。楚昭王妹季芈主动要求嫁给钟建,以报答逃亡途中背负之恩。楚昭王答应,并任仲建为乐尹。楚国经郢破之难后,楚昭王能以“德”为重,功则奖赏,过则不究,一时君臣团结,国家稳定。
吴王阖闾攻楚破郢,是图谋已久的行动。公元前506年对楚五战五胜,最终进入郢都,取得了巨大的胜利。吴王阖闾本人,以及伍子胥、孙武、伯[喜否、夫概等在领军作战中,也表现出了卓越的指挥才能。伍子胥从政治上分析“楚执政众而乖,莫适任患”,在军事上提出“为三师以肄”,“一师至,彼必皆出。彼出则归,彼归则出”,“亟肄以罢之,多方以误之”等战略战术,在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前,能从政治、军事作综合分析考虑,无疑是军事斗争中一大建树。但吴入楚后,很快由胜转败,也是值得总结的。究其原因,一是从吴国总体力量看,是不可能独吞楚国的,楚国毕竟是历史悠久、经久不衰的大国强国;二是吴入楚后,面临楚、秦、越等国的反攻与打击,腹背受敌,当时外部条件也不允许吴再在楚国呆下去;三是吴国内部不和,如夫概有异志,入郢后又与子山(吴王子)争处令尹之宫,竟闹到火并程度。此事影响很大,斗辛指出:“吾闻之:‘不让,则不和;不和,不可以远征。’吴争于楚,必有乱;有乱,则必归,焉能定楚?”(《左传·定公五年》。)更主要的,吴攻楚入郢,毕竟是一场惊夺性战争,给楚国人民带来巨大的痛苦,其非正义性质是很明显的,故尽管有杰出的军事家在指挥,也无法避免失败的命运。这点也应该是一个重要的历史教训。
楚国在吴军长驱直入、国都沦陷、楚昭王出逃情况下,全国军民奋起反击,完全是一场反掠夺与凌辱的正义自卫战。所以,楚国之所以很快地反败为胜,主要是得到人民的支持,形成军民团结、上下一致,共同抗击敌人的局面。《淮南子·泰族》说:“昭王奔随,百姓父兄携幼扶老而随之,乃相率而为致勇之寇,皆方命奋臂而为之斗。当此之时,无将卒以行列之,各致其死,却吴兵,复楚地。”申包胥哭秦庭七日、子西等集结溃散军民舍身再战,左司马戌宁死不屈,以及楚昭王逃亡途中,军民保护代死的场面,无一不闪烁着楚国军民恋乡爱国尊君爱族的思想光辉。
楚国是一个大国强国,竟败在后起吴国之手,不能不是我国历史上一件大事,其教训也是极其深刻的。其中重要教训之一是楚平王后期忠奸不分,致使人才外流,国内动荡,对外又“不在诸侯”,放弃进取,终日益陷于被动挨打局面,故楚平王后期已埋下失败的祸根。楚平王死,楚昭王年幼即位,令尹子常主政,他不仅不认真检讨以往的过失,反而变本加厉,继续迫害忠良,还贪欲索贿,欺凌小国,把楚国进一步引向歧途。因此,楚国败在吴国脚下,楚平王、令尹子常的责任是无法推卸的。伍子胥、伯[喜否]虽受到陷害,被迫出走,在吴国的政治、军事实践中,也表现出突出的才干,但他们助吴攻楚破郢,蹂躏故国,凌辱父老亲戚,这种狭隘的复仇思想与行为,不能不是一个污点,亦应受到谴责。
四、楚昭王“迁郢于[],而改纪其政,以定楚国”
公元前505年吴王阖闾败归后,吴、楚之争并未因此结束。特别是夫概兵败奔楚,更是阖闾的心腹之患。所以,当吴国稍为休整后,即于次年(公元前504年)四月,又大举攻楚。
吴王阖闾子终累(此从《左传·定公六年》。《史记·吴世家》作夫差。终累为夫差兄。)败楚舟师(水军),获其帅潘子臣、小惟子及大夫七人。在此同时,又败楚司马子期所率的陵师(陆军)于繁阳(今河南新蔡北)。楚国水陆两军失利,君臣不安,于是“迁郢于?,而改纪其政,以定楚国”(《左传·定公六年》。)吴迫楚迁都,这是对楚国的第二次重大打击。看来这次打击对楚国君臣来说,教训更其深刻,“楚国大惕,惧亡”,令尹子西认为人心可用,“喜曰:‘乃今可为矣。’”(同上。)在吴国严重威胁下,楚昭王、令尹子西首先做了两件大事,一是迁郢于?,二是接受教训,改变政策,休养生息,加强治理。(今湖北宜城东南),离江较远,可以避免吴国强大水军的威胁,又临汉水,便于交通,发展生产。西邻荆山,北接南阳盆地,进可取,退可守,而其时与秦盟好,与晋关系亦趋缓和,这一环境,正好提供了“改纪其政”的良好条件,有利于楚国休养生息,着力恢复。至于何时返郢,《汉书·地理志》说在楚昭王时期,具体时间不明确。据《左传·哀公四年》(这年为楚昭王二十五年,公元前491年)载,楚国伪辞“吴将[氵斥](溯)江入郢,将奔命焉”、图谋北进来看,其时已由?复迁回郢(纪南城)了。公元前504年(楚昭王十二年)迁都?,公元前491年前迁回,其间数年至十年左右,正好是集中精力进行整顿恢复时期,与“迁郢于?,而改纪其政,以定楚国”的说法是相吻合的。在“改纪其政”取得成效后,楚国就转守为攻,又积极向外进取了。
公元前496年(楚昭王二十年)春,顿(今河南项城境)君欲事晋,背楚而绝陈好,楚、陈联军遂灭顿。夏,吴王阖闾乘越君允常卒、勾践新立之机,兴兵攻越,战于[木隽李(今浙江嘉兴南),吴军败,阖闾受伤而死,子夫差继立(《左传·定公十四年》。)从此,吴、越关系进一步紧张,楚、吴关系则趋于缓和。
原胡(今安徽阜阳)国国君乘吴入郢之机,尽俘与胡近邻的楚人,楚国安定后,又不事楚,楚国于是于公元前495年(楚昭王二十一年),出兵灭胡(《左传·定公十五年》)。
公元前494年(楚昭王二十二年)春,楚昭王对蔡国进行了大规模的报复行动。柏举之战,吴几乎灭楚,蔡国起了重要作用。据《左传·哀公元年》载,楚昭王这次伐蔡,是作了认真部署的。他首先组织了楚、陈、随、许等国联军,这些国家的国君都领兵随同楚昭王一起前来,可见声势很浩大。然后围蔡(新蔡,今河南新蔡),离蔡都一里处构筑厚一丈、高二丈的堡垒,以防止蔡人出奔和吴军来援。按令尹子西的预定计划,屯驻九昼夜。蔡人穷困,男女各系累(绳索)而出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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