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真心悔过。”
大会开始了,春枝家小院里,坐得黑压压的,但是没有说话声,没有咳嗽,没有低低地耳语,偶尔在角落里跳起烟锅的火亮,照见了一张严肃的脸。北房台阶下,摆着一张长条桌子,放着一盏煤油灯,春枝包着头,穿着她娘厚厚的棉袄,坐在一把垫软的椅子上,她瞥了一下旁边的春宝,记录已经准备好了。
“同志们!现在开会。”春枝铁青着脸宣布。
春枝简要地叙述了赵明福的错误事实与发展过程。
“我们山楂村全体共产党员,全体拥护党关心党的群众同志们,必须跟他的错误思想行为进行无情的斗争!”
赵明福慢慢地到灯前来了,连夜的失眠,他的脸腮塌了下去,脸灰白。
“同志们,”他泥像似地站了很久,终于微弱地开口了,“这几年来,我的思想变质了,一天天地没有共产党员气味了。自私自利,自高自大,躲避着同志,跟党离远了,党以前对我的教育批评,我都是口头认错,混了过去,思想上一点儿没动,行动上一点没改,发展到不服从领导,打击别人,还偷用了公款,一天天陷进臭泥坑里去了。……”最后,他声音颤抖地说:“同志们,我错了,请党给我处分,但我请求党不要开除我的党籍,给我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他坐下来,抱紧头,哼哼卿卿地哭了。
“现在请同志们发表意见!”春校很镇静地说。
小院里没有一点声音,几点烟锅的火亮也熄灭了。
运河上,夜晚行驶的船,在山楂村边慢下来。船上的姑娘小伙子嘻闹着,唱着粗扩高亢的歌,不让运河平原沉睡。
“我发表意见!”根旺在人群中站起来。“赵明福的检讨没挖根子,我不信他只贪污了这么星星点点儿。我提议开除他出党,我们党内不能留这个不于净的人!”
“对!”像暴雷似的一声轰起。
根旺说完,坐在前排的银杏激动地站了起来,说道:“我们青年团员,正在学习党员标准的八项条件,按照这八条检查赵明福,他都不够格儿,他不配做我们的榜样!”
“银杏是代表我们说话的!”青年们同声喊道。
跟着,一个个共产党员发言了,有的揭露出赵明福更多的错误事实和可疑问题,有的帮他挖思想根子,也有的检查了自己。但对赵明福的处分问题上,意见却分歧了,有的主张开除出党,有的主张留党察看。
“书记同志,我说几句话!”在背静的角落,一个苍老的低沉的声音说。
刘景桂举起灯,大家看出是山楂村的第一个共产党员段老大,他已经六十多岁了,在护地斗争中,被地主匪徒用石灰揉瞎了两只眼,但是仍然担任社里的养猪员。
“同志们,我是山楂村第一个共产党员,我这不是摆老资格。由我介绍人党的有两个人,那就是刘景桂和赵明福。他们从前都是一般勇敢坚强,可是现在呢?景桂同志是我们大家热爱的领导者,赵明福却成了人人看不起的小人,这是为什么呢?”他的苍老的声音高昂地喊道,“这是因为赵明福的阶级骨头变颜色了,他站到资产阶级那边去了!”
他难过地喘着气,大家都体会到这个老共产党员的心情。过了一会儿,他平静下来了,“我的意见是给他留党察看二年的处分,给他一个侮过自新的机会。不过要是像根旺同志怀疑的,他还在隐瞒欺骗,调查出来,就坚决清洗出去!”
赵明福浑身剧烈地一震,把嘴chún都咬破了,但是他狠了心了,没说出跟田贵的密约。
夜深了,天很凉,景桂看了看小座钟,已经后半夜两点了,他站起来,说道:“同志们!天很晚了,现在我代表党支部委员会发言。”
大家屏住气,听候党组织的意见。
“刚才我们敬爱的段老大同志的意见,是跟党支部委员会的意见完全相同的。支部委员认为,赵明福”的错误是农村资产阶级的富农思想在党内的反映,发展下去,必将反党叛党,成为党和劳动人民的敌人。但是由于赵明福向党起誓保证悔过,党为了挽救他,建议给他留党察看二年的处分,请同志们考虑;同时建议社务委员会撤换他的会计股长职务!”
刘景桂发言完了,春技宣布表决,全体共产党员完全赞成党支部的建议。
“现在散会!”春技宣布。
“中国共产党万岁!”银杏那银铃般的嗓子,激动地领着大家高呼。
“永远跟着共产党走!”福海心头默默对自己说的话,脱口而出地喊出来了。
这声音像奔腾呼啸的河流,像千军万马向前挺进的脚步声,大家高唱起“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这支歌。
山楂村响起第一声雞叫,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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