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绿了,田贵低低叫:“六老板,六老板!”
“顺手么?”里边一个沉闷的声音。
“顺……你出来!”田贵上牙磕打着下牙。
一个毛团团的东西爬上来,根旺一拉枪栓,“不许动!”
那家伙一愣,跟着猛地击了田贵一拳,“媽的……你出卖了我!”
油灯落在了地上,摔碎了,牲口棚里一团漆黑,但立刻几道手电光射出来,张顺跟虎兴早把那家伙摔在了地上。
手电光照下,这家伙满脸毛扎扎的络腮胡子,两只眼睛发绿,闪着贼光,一身衣服沤得发霉了,发出令人恶心的臭气。
“带走!”刘景桂命令。
村政府里,俞山松和区乡公安工作人员全来了,大家退了出来,只留下景桂和春枝。
俞山松问道:“田贵!你怎么跟他勾结在一起的?”
田贵半边脸浮肿起来,嘴角和耳根凝着血,他捂着脸,呜咽着说:“他早先是还乡团里一个队长,解放后押了他三年,放他出来,他做投机生意,囤积粮食,就跟我认识了。粮食统购统销时,他破坏政府法令,被没收了一百多石粮,他恨死了人民政府了,去年完秋,他在他们那一带作贼放火,捉拿得紧,就跑到我这里躲避来了。”
“你为什么收留他?”
“我不想收留他,他拿起把宰猪刀子跟我拼命,又花言巧语哄骗我老婆,我老婆财迷了心,我又怕他,就留他住下来了。”
“那么春天破坏丰产实验地,一定是你们干的了。”
“是他逼我干的!”田贵哭丧着脸。
“那几个人呢?”
“有枪茶棚的富农王三,松子铺的粮食贩子刁麻子,还有一个人,我不认识,住在王三家里。如田贵说完,抱着头嚎啕大哭起来。
俞山松转过脸,眼光正碰上那家伙的一双恶眼,那家伙坚持了一会儿,低下了眼皮。
“你说!”
那家伙眼里闪着恶毒的光,他冷笑几声,说道:“您别信他的话,都是我们俩干的,他是主谋,写信叫我来的。”
“你胡说!你胡说!”田贵捧着腮帮子,跳着脚。
“你别蒙人了,”春枝走上前来,“那次我跟着你们,看见有好几个人。”
那家伙笑了笑,说道:“您没记错吧!那天夜里下雨,天很黑,恐怕您看差了。”
春枝气得涨红了脸,“你狡猾!”
“他狡猾,是还有三个人呢!”田贵诌媚地作证。
俞山松一挥手,“带到区里去!”
第二天,是晴得蓝盈盈的天,山楂村昨夜那紧张的空气消失了,农业社在太阳光下打场,远远就听见扇车的嗡嗡声,风干了的金色的小米,像急流似地流泻下来。
刘景桂和春枝从区上回来了,离山楂村不远,他们看见野地里的一个秆秸垛后面,坐着躺着许多人,他俩非常奇怪,便加快了脚步。
快走近了,一个人站起身,迎着走过来,是麻宝山。
“景桂,你们回来了,”麻宝山声音低得听不见,“我们都受了田贵的骗。”
刘景桂看秆秸垛后面,都是那些曾经表示过要入社的中农。他温和友爱地说:“是啊!以后只听党的话,万不能信富农的谣言了。”
“一定记住!”麻宝山叹息着,“我想问你,社里是不是要把公积金提高到百分之十?”他眼睛盯着刘景桂。
“今晚上社务委员会讨论这个问题。”
“按照党的指示呢?”麻宝山仰脸问道。
“党的指示是,必须坚持根据社员自愿,根据逐年生产发展的结果,并在确实保证社员的实际收人有一定增加的前提下,采取由少到多的方针。”
麻宝山不放心地追问道:“你的意见呢?”
刘景桂笑了,“我完全按照党的指示办事。”
这时,那群中农完全围上来了,他们个个都露出喜色,像干渴喝了口清泉水,听着刘景桂的话。
“还有一件事要问你,”麻宝山高兴地咽了口唾沫,“明年劳股地股是不是要改为三七分红?”
刘景桂说:“也是今晚上讨论。”
“按照党的指示呢?”一个在圈外伸着脖子的中农抢着问道。
“党的指示,要在全体社员自觉自愿的同意下,逐渐降低土地分红的比例。”
“你的意见呢?”
“我跟党的意见一样。”
大家长出一口气,“这回我们就放心了,谢谢你,景桂!”
等刘景桂和春技进了村口,他们又跑回林秸垛后面,开起小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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