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三朝北盟会编》第九十八卷,引此书有云:“汴京城陷,仆逃难於乡人王升卿舍馆。夜论朝廷守御之方。一话一言,莫不验其文,摭其实,直而不讦。非所见闻,则略而不书”云云。盖茂良《自叙》之词。此本为明末李蘅刊入《璅探》内者。检勘并无此文,知为删节不全之本矣。尤袤《遂初堂书目》载有《靖康夜话》,疑即此书。晁公武《读书志》列《金人背盟录》七卷、《围城杂记》一卷、《避戎夜话》一卷、《金国行程》十卷、《南归录》一卷、《朝野佥言》一卷,总注曰皇朝汪藻编。记金人叛契丹,迄於宣和乙巳犯京城。《围城杂记》等五书,皆记靖康时事。其意盖谓《金人背盟录》以下六书,皆靖康时人所作,藻合而编之耳。而其文义混淆,似乎六书皆出於藻,故有引是书为汪藻作者。其实《书录解题》载《朝野佥言》为夏少曾作,《南归录》为直秘阁沈琯作,此书为茂良作,各有主名也。况汪藻未从北行,安得有《金国行程》乎?
△《孤臣泣血录》·一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旧本题宋太学丁特起撰。所纪自钦宗靖康元年十一月五日起,至高宗建炎元年五月一日即位止。载汴京失守,二帝播迁之事。徐梦莘《北盟会编》颇采之。《文献通考》载其书三卷,又《补遗》一卷。此本仅存一卷。然首尾完具,年月联贯,不似有所阙佚者,殆后人所合并耶。然其中称范琼为高义,而於琼杀吴革一事亦无贬词,颇乖公论。特起不知何许人。又直书“太学生丁特起上书”者三,皆不似自述之语。前载特起《自序》,粗鄙少文。其叙事亦多俚语。岂当时好事者所为,以特起上书有名,故以托之欤。此本为明吴思所刊。前有《思序》,而附载《汪旦复评语》。语皆凡鄙,仍多舛误。如“吴革起兵谋反正”句,实以当时伪楚僣号,故以“反正”为文。乃误读“正”字属下句,谓以谋反书革,乃特起之微词。则其谬不足与辩矣。
△《靖康蒙尘录》·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不著撰人名氏。所载宋徽、钦二帝北狩事,与世所传《南烬纪闻》文多相同。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载所采集书目甚详,亦无此书。盖坊贾改易其名以欺世者。卷后附有《建炎复辟录》一卷,似为高宗苗、刘之变而作。而所纪仍北狩本末,寥寥数条。年月皆舛错不合,作伪之尤甚者也。
△《靖康纪闻拾遗》·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不著撰人名氏。案:《文献通考》载《靖康拾遗录》一卷,何烈撰。又名《靖康小史》,又名《草史》,疑即是书也。考《东都事略》,载靖康元年闰十一月癸巳,迎土牛以借春,不言其故。是书则谓去年十二月冬至,术者以为大忌,因於是月借春。此类颇足以考故事。又《东都事略》载王云以靖康元年二月使金,十月重使金。而是书则谓九月再遣云使金。亦可以考异。惟是书大旨,在责宋不於太原未下之前,早割三镇与金,致有青城之祸。考《宋史》载靖康元年十月,金人遣杨天吉、王汭来,欲割三镇,朝廷以三镇税数遣王云与汭行。则是下太原之后,金何尝不仍以割三镇要和,宋又何尝不以三镇税数与之。然终无解於汾、泽之攻陷。则此书割地请和之说,仍误国之馀唾矣。
△《北狩行录》·一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旧本题宋蔡鞗撰。鞗,蔡京之子,尚茂德帝姬,靖康元年从徽宗北行者也。然是书卷末云:北狩未有行纪。太上语王若冲曰:一自北迁,於今八年。所履风俗异事,不为不多。深欲纪录,未得其人。询之蔡鞗,以为学问文采无如卿者,为予记之云云。则是此书为若冲所作。惟是《宋史·艺文志》亦以此书为蔡鞗撰,疑不能明。或鞗述其事,而若冲润色其文欤。马端临《文献通考》载是书,亦并列二人之名。是时去靖康仅百馀年,当尚见旧本。独其以“鞗”为“绦”,则刊本之误。按《宋史》,绦於是时久已流窜岭南,未尝从徽宗入金也。书中多谀颂徽宗之词,在当时臣子之言自不得不尔,未足为异。惟称太上绍述神考之志,未尝忘怀。适有货《王安石日录》者,欣然以绢十疋易之云云。则鞗等坚护绍述之局,至败亡而不变,为可恨耳。书中称徽宗在金,尝得《春秋》,披览不倦。凡理乱兴废之迹,贤君忠臣之行,莫不采摭其华实,探涉其源流,钩纂枢要而编节之,改岁籥而成书。并称太上赋诗寄渊圣,用亲仁善邻事,曰此出《春秋》。然则徽宗尝删纂《左传》,勒为一书矣。此则古来志经籍者所未及,朱彝尊《经义考》中亦未引及,是亦可资异闻矣。
△《靖炎两朝见闻录》·二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旧本题曰陈东撰。东字少阳,镇江丹阳人。钦宗时贡入太学。尝伏阙上书,请去蔡京、王黼而用李纲。高宗即位,召至行在,又劾黄潜善、汪伯彦,为二人所构论死。后追赠承信郎,又加赠朝奉郎秘阁修撰。事迹具《宋史》本传。是编记徽宗北迁,高宗改元时事特详。末及绍兴以后事,亦足资考据。然东以建炎元年八月见杀,何由得记绍兴后事。盖传本阙撰人,后人不考,误题为东也。
△《建炎时政记》·三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宋李纲撰。纲字伯纪,邵武人,政和二年进士。积官至太常少卿。钦宗时授兵部侍郎、尚书右丞。南渡后拜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为御史所劾,罢为观文殿大学士。事迹具《宋史》本传。是编乃纲奉诏所编,前有《奏书原序》。起建炎元年六月,终八月,即其《奏议》《附录》中之一种。《永乐大典》亦别载之,则自明以前,已析出单行矣。惟纲代高宗所草《通问徽钦二帝表》,内所称“臣某言”者,乃高宗署名,故讳而不书。《永乐大典》本俱误作“臣纲言”。盖明人不知而妄改。今此书尚仍原文,则所据者未改之本也。
△《建炎通问录》·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宋傅雱撰。雱始末未详。考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载建炎元年六月,宣议郎傅雱特迁宣教郎,充大金通问使。此录即所述奉使之事。《文献通考》载此书,称宣教郎傅雱撰,建炎初李丞相所进。盖李纲以其书上於朝也。书终以馆伴李侗之语,其文未毕。《北盟会编》一百十卷所载,阙处亦同。盖后人从徐氏书中录出也。
△《建炎维扬遗录》·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不著撰人名氏。记高宗建炎二年冬至次年三月事。高宗自建炎元年十月如扬州,至三年二月如杭州。此所记者由扬入杭之事,故以“维扬”为名。《文献通考》云:《戊申维扬录》一卷,无名氏。戊申即建炎二年,当即此书也。别有《维扬巡幸记》一卷,自二月初十日以前与此本字句小异,而叙述尽同,惟无锡令任谠逸其名姓。初十日以后则至十五日而止。凡此所载,诏书悉不录。盖一本而传写互异,又有所删窜於其间。不及此本之详也。
△《维扬巡幸记》·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不著撰人名氏。记建炎三年金兵至天长,高宗自扬州奔杭州事。起正月十三日,尽二月十五日。大意罪汪伯彦、黄潜善之苟且晏安,变生仓卒而不知。《北盟会编》一百二十三卷所载,与此本全同,亦后人录出别行者也。
△《己酉航海记》·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宋李正民撰。亦曰《乘桴记》。正民字方叔,扬州人。政和二年进士。高宗时官至中书舍人、徽猷阁待制。建炎三年己酉七月,高宗在金陵,闻金兵深入,遂趋平江,历越州、明州。十二月乘舟航海,避兵台、温之间。正民时以中书舍人从行,按日记驻跸之所。盖起居注体也。正民寻奉使通问隆祐宫,故所记止於四年正月二十一日,盖非完稿。《北盟会编》一百三十四卷,王明清《挥麈三录》第一卷,皆全载其文。明清记尤袤谓高宗东狩四明,数月之间,排日不可稽者。后於茂苑得此书,所记颇备。盖当日国史,实藉此书考定矣。
△《燕云录》·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宋赵子砥撰。子砥以宗室子官鸿胪寺丞。靖康丁未,随二帝北行。建炎戊申遁还,持徽宗御札,谒高宗於扬州,仍命以故官。子砥在金,尝密刺其国事,备知情状,又与续归之杨之翰互相参证。所述金事,一曰陷没宗室从官,二曰陷没百姓,三曰金人族帐所出与设官之实,四曰政事之纪,五曰虚实之情,六曰南北离溃之情。皆据所见闻,与《金史》或同或异。惟其末称“金人必不可和”,则其后验如操券,可谓真得其虚实矣。
△《建炎复辟记》·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不著撰人名氏。《书录解题》亦不知为何人作。但称其叙苗傅、刘正彦事始末,文颇繁冗。末叙世忠战功特详,疑即韩氏之客所为。理或然欤。
△《绍兴甲寅通和录》·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宋王绘撰。绍兴四年,以和议未成,遣魏良臣如金,绘副之。是时金军压境,朱胜非尚主和议,赵鼎颇不以为然。良臣等行至天长,仅达国书而还。绘因备录其事,盖鄙胜非等之无谋也。绘父名仲通,宣和中为平海军承宣使。以书抵蔡攸,力言用兵有十不可。其书附载卷末,盖其父子皆有度时之识云。
△《顺昌战胜录》·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宋杨汝翼撰。绍兴十年,刘锜顺昌之战,汝翼适在军中,因纪其事。末附顺昌倅汪若海札子,所言亦大概略同。
△《淮西从军记》·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不著撰人名氏。据书中所言,盖刘锜幕客也。叙锜自绍兴十年春赴东都留守,中途战於顺昌。十一年战於柘皋。及张俊、杨沂中濠州之败,锜全军得归事。
△《回銮事实》·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宋万俟卨撰。卨事迹具《宋史》本传。绍兴十二年,宣和太后至自金。卨新为参知政事,纪事献颂,称为千载一时之荣遇。盖贡谀之词,非其事实也。
△《采石战胜录》·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宋员兴宗撰。兴宗字显道,仁寿人。未第时,读书九华山,因以自号。用荐,除教授。召试,擢著作郎、国史编修、实录院检讨。乾道中疏劾贵幸,中谗奉祠去,侨居润州以终。所著《辩言》及《九华集》,岁久散佚。近始从《永乐大典》采摭成帙。惟此书世有传本,所记乃虞允文督师江上,拒破金海陵王之事。大致与史文相出入。《永乐大典》亦载之,题曰《采石大战始末》,而冠以“九华集”字。盖其集中之一篇,后人析出,别立此名也。
△《南渡录》·二卷、《窃愤录》·一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此二书所载,语并相似。旧本或题无名氏,或并题为辛弃疾撰。盖本出一手所伪托,故所载全非事实。按金太宗建号天会,十三年崩。熙宗袭旧号,两年乃改元,故天会止於十五年。天辅乃金太祖年号,止於七年。此录既误以天辅为太宗年号,又妄谓天辅十七年改元天眷,乖谬殊甚。金太宗生日在十月,名“天清节”。金熙宗生日在正月,名“万寿节”。此录记天辅十一年徽、钦二帝在云州,正月值金主生日作宴。是徒闻金主生日有在正月者,而不知朝代之不合也。金太宗天会五年三月,以宋二帝至燕,十月徙之中京。六年七月,徙之上京。八月,以见太祖庙,封徽宗为昏德公、钦宗为重昏侯。十月,徙之韩州。熙宗天会十四年,昏德公薨。皇统元年,改昏德公为天水郡王、重昏侯为天水郡公。事并见《金本纪》。是天水之封,实在徽宗殁后。此录乃云靖康二年五月至燕京,见金主,封太上为天水郡公、帝为天水郡侯。后徙安肃军。又徙云州。天辅十一年三月,徙西汉州。十四年,徙五国城。核以正史,无一不谬且妄。夫二帝不能死社稷,举族北辕,其辱固甚,亦何至卑污苟贱,如录所云云。且金朝开国,具有规模,野利亦何至面人之祖,淫其女孙,如所谓丑恶之声二帝共闻者耶。此必南北宋间乱臣贼子不得志於君父者,造此以泄其愤怨,断断乎非实录也。
△《御侮录》·二卷(浙江郑大节家藏本)
不著撰人名氏。纪宋南渡后与金人构兵,及和议之事。书中称高宗为太上皇帝,盖孝宗时人所作。《宋史·艺文志》载此书,作一卷。而此本实二卷,疑后人所分析也。书中於金人初起事迹,记载颇略。至於绍兴三十二年,金海陵王南侵,及孝宗初年张浚出兵挠败始末,则节目具详。自乾道元年魏杞使回,和议既成以后,则不复具载。前后皆系日编次,於朝廷拜罢、禋祀诸大事,亦间及焉。似从日历、国史诸书节采而成。中间如刘彦宗在辽官佥书枢密院事,国破降金,未尝事宋,而称为“吾叛臣”。金世宗由东京留守即位,而以为燕京。此类皆为失实。知为邻国传闻,不尽实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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