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咸同光四朝奏议选辑 - 第1部分

作者:【清·】 【67,882】字 目 录

欲于数日内办完。多疑则不能得将士之死力,欲速则不达。此臣之不能胜任者三也。外国之选海防统帅,必须由水师学堂出身,然后任以战舰之千把,由千把洊转而为专阃;又必由各营公推,而后始得为大帅。盖选帅若斯之难且慎也。今臣平日之所习者吏治也,若俟臣病痊,任以吏治,倘不能兴利除弊、锄暴安良,臣甘伏斧钺。至于海防,臣不过涉猎皮毛,实未能深窥底蕴。今臣若去平日之所习,而办理平日之所未习,是不啻樵夫欲以斧斤操舟,农父欲以耰锄学贾也。所用非所习,必致偾事无疑。臣一身不足惜,其如大局何?此臣之不能胜任者四也。臣前曾蒙恩派为北洋帮办矣,在津数月,尚不免与李鸿章意见龃龉,犹幸李鸿章能知臣、谅臣、容臣也。今臣病久肝旺,躁急更甚于前,而沈葆桢之知臣、谅臣、容臣,未必能如李鸿章。臣性属坚执,闻沈葆桢亦复如之,将来各执一是,其流弊何所底止。唐设监军而兵事纷更,宋设监州而吏治疲敝,即如近时派往外国之正副使,固无不因势位相埒而致决裂;且通商与海防,本系一气相生之事,光绪元年,初设海防时,归并通商大臣督办,当时圣衷自有深意。沈葆桢之督办南洋,四五年于兹矣,阅历久则情形熟,兼地方则呼应灵,臣自问才望,不及沈葆桢远甚。今督办之外,复设会办,以南洋督办而论,既局外多一人掣肘,则局中必少一分主裁。以南洋四省而论,既一人之耳目难周,又主宾之权分不敌,临事呼应,必不能灵,徒使本省多一推诿。此臣之不能胜任者五也。臣自同治年间,奉命办结洋人潮州入城案,天津戕毙法国领事案,而众谤兴,及任闽抚时,陆续办结洋案数大起,而谤更甚。光绪二、三年间,臣屡次奏称日本立意窥伺中国,数年之后,必将与我开衅,必须及早购办铁甲船,以免临时筹措不及等因。而谤生尤循环无端;甚有谓臣藉此图利者。其实臣疏中原指明闽、台无殷实洋商可以承办铁甲船,必须由南北洋举办,方无流弊也。虽屡蒙圣主鉴其无他,不加谴责。然众毁铄金,积羽沈舟,直觉天壤间无地可以自容。今则专办洋务,更系树的招谤,讥弹多则闻听荧,闻听荧则识见乱,此臣之不能胜任者六也。凡以上不能胜任之故,皆系实事实情,并非别有希求,亦非意存推卸,伏惟我皇太后、皇上至仁如天,无微不照,仰吁圣恩,收回成命,另简贤能;念臣因劳致病,俟稍愈而始令驰驱,怜臣谤讟易招,非所习而不加鞭策;庶微臣无覆餗之虞,而海疆有苞桑之固矣。其目前海防事宜,有为臣所略知者,谨具其大端,密缮清单,恭呈御览,是否有当,伏乞圣裁。

一、海防为全局所关,凡筹兵筹饷,自系督办者总其成。此外无论会办、帮办,其责全在于巡查各省海口险要,稽查沿海各营士卒勤惰,操演轮船、炮法、阵法、蓬索、舢板、水雷,熟认沙线、礁石诸事,当风涛汹涌之时,尤当训练进退避就之法,使士卒视险如夷,然后能临变不乱。其地段北至黑水洋,南至安南洋,东至日本洋,西南至小吕宋洋,相距几及万里,极少每年亦须查阅考校二次。计即长驻海中,尚恐周转不及,然以上各事,任海防者,一时不身在行间,即为有忝厥职。臣愚以为此差非独衰病如臣不能胜任也,即由江防出身之武员,亦不能胜任。盖海防与江防,劳逸悬殊,夷险迥别故也。似宜于外海水师提镇中,由沈葆桢选择保举必当有胜任者。此与光绪元年四月上谕如需帮办大员即由李鸿章、沈葆桢保奏意义相符。其于海防窍要,该提镇平日阅历既深,必不致受人欺朦,即巡海亦不致有名无实,且既系由督办所保,亦必不致于掣肘。至督办则筹饷之责尤重于筹兵,沈葆桢兼任地方,于筹饷一事,呼应必能灵通。何则?无论何等经济,无饷则丝毫无可施展。古人所以谓必先有土地、人民而后有政事也。

一、江南制造局之轮船,以及福建船政局之轮船可以供转运,不能备攻击;可以靖内匪,不能御外侮。似宜选一深谙外海水师之大员,统领是船;仍须延请一熟谙水师之西员,会同操演。俟统领能变通融会其法,然后自行督操。并分班分期,调往各口,以便分哨会哨。吴赞诚病与臣等,目前防务紧要,似宜听其请假。若以病躯任此要差,诚恐不免贻误。

一、臣在闽时,闻李成谋在厦门整顿水师,极为得力,操守亦甚可靠,见在海防急于江防,闽省尤急于苏省,可否敕知沈葆桢察酌情形,将李成谋调在闽台,总统水师,先将船政局轮船练成一军,庶可以备不虞。

一、船政局之兵轮船,上年因无经费,将船勇栽减一半,不能成操。臣愚以为他费可省,此费断不可省,应请敕下闽省督抚及船政大臣,速将兵轮船勇数,照旧补足,认真操演。其商轮船亦一律添给枪炮战勇,俾能合操,庶可有备无患。倘管驾有侵吞克扣懒惰诸弊,似宜严惩一二,方可警戒将来。

一、招商局轮船,约计亦有二十余号,似可择其结实便捷者,配给枪炮水勇,以备缓急。惟必需豫储管驾才料,否则遇有事故,外国人之充当管驾者,势必辞去,该船岂非废物。

一、江防仅恃长龙舢板,似亦仅可以靖内匪,而不能御外寇,似宜辅以浅水轮船及水雷等物,庶消息灵而守御固。

一、日本废琉球为县一事,虽极目无公法,然我此时海防尚未周备,似只宜邀齐有约之国,责以不应灭人宗祀,庶几易发易收。臣前覆总理衙门信中,言之甚详,仍求圣栽严饬疆臣,速筹备御,勿为得过且过之计。俟我防务沛然有余,然后兴问罪之师,方能确有把握。此事其曲在彼,我若不撤回使臣,彼亦断不能实时用武也。

一、日本志不在灭琉球,不过欲藉端寻衅耳。我若因此发难,正是中其危机,除灭琉球一事,不过以空言与之徐商外,彼动则我应之以静,彼刚则我应之以柔,彼以力则我应之以理,庶几无从窥我涯际,亦不致有所借口,将来倭无论如何变动,我惟俟其先发,然后分头牵制之,使之骑虎难下,彼外强中干。若长久与我相持,则内变必生也。

一、日本倾国之力,购造数号铁甲船,技痒欲试,即使目前能受羁縻,而二、三年内,不南犯台湾,必将北图高丽。我若不急谋自强,将一波未平,而一波又起,殊属应接不暇;虽兵衅不可轻开,而横逆殊难哑受。惟有设法筹借款项,速购铁舰水雷以及一切有用军火,并豫筹驶船之将用器之人。诗云:「未雨绸缪」,何况既阴既雨乎!

一、法、美等国,前欲与高丽立约,而高丽拒之,果能闭关自守,岂不甚善,乃旋为日本兵威所胁,竟与立约,此亦出于无可如何。臣愚以为高丽已不得已而与日本立约,则不如统与泰西各国立约,何则?日本有吞噬高丽之心,而泰西无灭绝人国之例。将来倘倭、高启衅,凡有约之国,皆得起而议其非,庶几日本不致悍然无所忌惮。或谓琉球亦曾与法、荷立约,何以法、荷仍复置之不议不论。不知琉球海外弹丸,过于不成片段,泰西早已视同蓼六江黄,无关轻重。且立约后,彼此并未互遣使臣通好,仍与不立约同。况琉球与法、荷、美所立之约,旋亦倭人取为废纸。至高丽局面,远出琉球之上,且有土产可以供各国之采运。若泰西仍求与高丽通商,似可由使臣密劝勉从所请,并劝高丽派员分往有约之国。苟能聘问不绝,自可休戚相关,一切得力军火,我亦可密为挹注,俾足图存。倘遇倭、俄二国意图蚕食,我固当以全力卫之,并可邀齐与高丽有约之国,鸣鼓而攻,庶几高丽不致蹈琉球覆辙。否则高丽亡,则倭、俄与我东三省实偪处此,此固心腹之疾,非仅肘腋之患,不同琉球,弃取无关得失也。

一、泰西皆有独亲独厚之国,以备缓急,相为扶持,如英之于法、德之于奥,凡征战攻伐,彼此必相资助。今我于各国皆视之漠然。则彼遇我有事,安得不作壁上观乎?臣愚以为英、法、美、德各强国中,似宜联络一国,与之独亲独厚,使缓急可为我用。可否敕知总理衙门,密商出使诸臣,相机办理,亦釜底抽薪之一法也。

一、寇之窥我,日深一日,若不速图练兵购器自强之法,诚恐变生仓猝,措办不及。论者动以铁甲船不可轻购为疑,不知人之所以攻我之法,与从前不同,则我御之之法,亦当与从前有异。合无吁恳天恩,敕知南北洋商议,速派妥员,购办合用铁甲船、水雷,以备应敌。其余营制饷制,行政用人,凡有关于自强者,各疆吏似宜认真整顿,俾去浮文而归实际,庶几主强则客弱,免致时时刻刻受彼族之欺陵也。

一、民心为海防根本,而吏治尤为民心根本,故筹办海防,若不整顿吏治,固结民心,仍未免有名无实,买椟还珠也,见在吏治,经特旨停捐后,自当较有起色。惟以前捐输、保举二项人员,存积太多,非用辣手栽汰,吏治难望转机。臣家居数年,及今年往来闽省,目击牧令留心民事者,固百中无一。然恣意虐民者,亦尚不多。惟佐杂则无不以虐民为事,百姓不能聊生,往往归入天主教。迨一入教,则佐杂熟视之而无可如何,不啻为丛驱雀,教风因而日盛。一处如此,处处可知;一省如此,天下可知。此真人心世道之忧,合无吁恳天恩,严饬各疆吏加意整顿吏治,宁使一家哭,勿使一路哭。抑或如昔者巡方之例,钦派公正而兼明白之大员数人,分巡各省,认真举劾,将贪污之吏,一扫而空之,庶几百姓生计可遂,元气可复,众志可以成城,海疆安如盘石矣。否则民心一离,百事瓦解,一遇风鹤之警,无不揭竿而起,其时即食贪吏之肉,庸有济于民生国计乎?

一、近闻东南各省水陆提镇中,操守好者固有,然亦有卖缺者。彼将弁等既系花钱得缺,到任后自不能不克扣兵粮,窝匪纵赌,以免亏本。营伍安得而有起色乎?又有小康之户,以数十金挂名兵籍,冀免书差讹诈,此辈例不到营操演,故往往有兵之名,无兵之实,合无仰吁天恩,作为访闻,饬该督抚严加查参,庶若辈不敢公然视卖缺为常例,营伍可期整顿矣。

一、上海为通商枢纽,与天津遥遥相应,沈葆桢既系督办通商海防,似宜仿照直隶总督办法,往来金陵、上海,呼应方灵;且通商与海防,本不能离而为二也。

一、臣在台湾受瘴过重,回籍后双足又发痿痹,不能步履,无论任事必致贻误,刻下亦且不能上船下船,惟有赶紧认真调治,一俟略能举步,即当趋聆圣训,求赏差使。倘福薄灾生,竟成瘫痪之证,臣亦不敢辜负天恩,遇有洋务并与海防交涉事件,或蒙谕旨垂询,或承总理衙门查问,或由沿海各督抚函商,臣必尽其所知,分别据实奏覆登答。臣但一日不填沟壑,即当一日上报生成,断不敢以病莫能兴,遂尔置身局外。

敬陈管见疏(光绪五年)李受彤

分发广东试用知州臣李受彤跪奏,为敬陈管见,伏祈圣鉴事。

窃思事有为目前之利而贻后来无穷之患者,未可安于目前而无以善于后也;事有为将来之利而为目前所难骤行者,未可诿为难行而不图之于始也。机会一失,积重难返。恐至有明知为利而不能兴,明知为弊而不能除者。今日之患,曰边防难测也,支用不足也,官箴难肃也,水旱不时也,臣谓皆不足患,所患者,忽忽相安,而不思一所以自强之术,虽有良法美意,皆以因循玩愒置之,遂令四者之害得以相乘于不觉。自来开创之主,当其建业伊始,尺地非有,一民非臣,奋其精神,尚足削平祸乱,大一区宇况。我朝列圣相承,深仁厚泽,普天同戴,前之三藩,后之发逆,可谓穷凶极恶矣,卒皆剿无遗类。今日之势,但能广选人才,力求治法,蔓草虽滋,正非难图,臣闻朝廷无不可振之纪纲,海宇无不可致之太平。即以捐论,历代相沿,若有欲停而不能者,近者各省捐局,特由宸断,毅然停止。千百年相承之弊,而能一朝除之。若经众议,必不能果断至此。使凡利所当兴,害所当弭,皆能如是,何事不理,何乱不平。即所谓朝廷无不可振之纪纲,海宇无不可致之太平也。近见广开言路,凡有裨于国计民生者,立荷采择,温旨褒奖,冀其复言,俾天下臣民,钦仰励精求治之诚,咸思奋其忠爱以自效。此即振人心整纪纲之第一转关也。伏愿国家利所当兴,毅然兴之;弊所当除,毅然除之。无少迁就,无少因循,自是言路常开,俾臣工各尽所言,执两用中,时垂采纳;又诏内臣外大,广搜贤才,荐襄上理,将唐虞三代之治,定可复见于今日矣。臣不揣至愚,谨以平日管见,条陈八事于左。是否有当?伏祈圣鉴。

一、国体宜尊也。承平日久,习于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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