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仙外史 - 第五十五回

作者: 吕熊4,759】字 目 录

在于我,曲在于彼,彼自不敢兴兵。然后相机度势,再图良策。”燕王曰:“建文真个返国,又当如何?”徐妃曰:“今此妇人,已自称孤道寡;手下强兵猛将,总是他的心腹。建文虽返,谁肯奉之为主?

妾闻昔者秦王、建成、元吉嫡亲弟兄,尚然将佐各为其主,何况陌路耶?”燕王曰:“建文有何怕他?只这个妇人据了山东,使我父子南北隔绝,乃心腹大害,不可不早加剪灭的。”徐妃曰:“陛下曾说胡濙回来,有龙虎山道人,可以查他的跟脚。

其言甚为有理。即如孙行者降妖,也是此法。他的祖宗,现为上界天师,自然呼吸相通,法术必是灵的。何不去请来,先降了头脑儿,其余乌合之众,也就容易驱除了。”燕王道:“爱妃之言深合朕意。”

次日御朝,即召济南来使陛见。刘璟、仝然二人皆昂然而入,行天使见藩王之礼;诸臣莫不内愧。燕王认得正使是诚意伯刘基之子,乃强作霁容,说:“尔为开国元勋之后,何故屈身于妖贼?岂不辱没了你祖父么?”刘璟朗然对道:“臣立身于建文之朝,做的是建文的官,怎么说是妖贼?难道高皇帝传位于太孙,是妖贼么?殿下之言,有似当日诈称疯病的时候了。”燕王忍住了怒,又说道:“咳,刘基何等聪明才智,怎么你就这样懵懂!那建文年号是虚的,妇人僭称帝号是实的。连虚实二字,你还会不过来?”刘璟奋然应道:“目今正要讲这虚实二字。建文陛下的圣驾,指日便临行阙。殿下若以为实,亟宜推位让国,上慰高庙在天之灵;若以为虚,则是无父无君,四海之内,皆成仇敌,岂独帝师哉?”燕王道:“天下者,高皇帝之天下。朕为高皇之子,建文乃高皇之孙,侄让于叔,叔让于侄,总是朕一家之事,非外人可以劝、可以阻的。你今妄言建文将归,且说现在何处?难道朕把祖宗之天下,轻轻让与这个妇人?”仝然不待说完,就厉声先应道:“我帝师若要这个天下,便可席卷金陵,囊括幽蓟,何待今日?所以按兵不动者,只为我君尚在。一迎复位,则四海倾心,可以传檄而定。

先遣我等以礼陈说。是不忍以一人之反叛,而害及无限之生灵,还是为本朝培养元气,大王返谓僭称帝号,这才是真懵懂了。”

燕王勃然变色,又因徐妃之言,只得含忿优容,便问刘璟:“他是何官,敢来抗朕?”刘璟应道:“是少司空兼理灵台事。”燕王见说有“灵台”二字,心猜必会妖术,所以胆大,是奈何他不得的,只得转为支吾道:“你既知天文,难道不晓得朕是真命天子?如此出言无状,若斩了你这颗首级,却道是朕无度量。

姑从宽宥。”仝然大声嚷道:“我但知高皇帝为开国真命天子,建文帝为守成真命天子,并不知有篡国真命天子。要杀有我的头在这里,什么宽宥不宽宥,度量不度量!”燕王急得没法,返顾诸臣道:“料他知甚天文,晓得真命不真命?我若杀之,倒成了小人之名。”刘、仝二人正有多少话说,燕王十分没趣,竟自退朝。随传谕太常寺,令燕飨来使,打发先回;自有人去报聘,不须守待。刘、仝二公料想燕王再不见面,只得回济南复旨去了。

越数日,燕王临殿问群臣曰:“朕欲遣人出使,谁可行者?”

群臣皆知是往济南,莫敢应对。杨荣奏道:“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何况出使?唯陛下命之。”燕王笑道:“朕知这班尸位之徒,平日享尽荣华,临事巧于躲避,皆是怕到济南的。却不知朕别有差遣。”随命通政司参政金幼孜道:“朕征召请广信府龙虎山张冲羽士,汝可星夜前往。彼若不来,汝亦休回见朕。”

幼孜顿首领命。燕王又道:“朕本不欲差使往济南,可恶尔等畏之如虎,朕倒要差遣两个去走走。速自奏来,庶免罪谴。”

群臣面面厮觑。有大理少卿胡瀹俯伏奏道:“臣愿往。”燕王道:“尔是胡濙之弟,还有些为国之心。但须再得一人同行。”

杨溥奏道:“臣保举一人,唯陛下采择。”燕王问:“是谁?”

杨溥奏:“工部尚书严震才气过人,素有重望。”严震连忙跪奏:“臣之不才,既受辅臣举荐,愿充备员以报皇恩。”内阁中书袁珙亦奏道:“臣亦愿往。”燕王道:“多一名不妨,也见得天朝人物。”袁珙又奏:“臣不敢与闻使命大事,但去相这妇人一相,看是何等样的,应灭在几年几月,回报陛下。”燕王大喜。

退朝之后,即召严震等入宫,授以密旨。且谕令:“毋辱君命。”

三人叩辞了燕王,请给了报聘礼物,径往济南进发。

到了交界地方,歇在公廨。早有人飞报阙下。军师即命放进,并令魏兖、陈略二人管待来使。原来胡瀹就是开封府的推官,当日曾请月君降了梅花鹿怪,救他女儿的,想来决无妨害,所以愿来。严震是建文旧臣,与赵天泰等皆系旧识,又是个富翁出身,就有些儿差错,不关着缙绅体面,所以杨溥荐他,心上倒也实落落的,一些儿也不怯。进了济南城内,想要会会一班旧臣。大家私议私议,恐有人猜疑,倒先来拜吕军师。军师辞谢道:“既为国是而来,当在阙下相会,无先行私接之礼;且耆旧老臣多在,尤当避嫌。”严震暗思:“此间有人,所以发迹,到是我冒昧了。”

次日清晨,诸文武大臣会集帝阙。宗伯衙门等官导引严震等三人,进至行殿。燕使初不知设在圣容、玉圭,及旧宫太监值殿等事。一见故主在上,严震便觉良心发露,耳红面赤起来,战兢兢的嵩呼舞蹈,幸而未曾失仪。王钺道:“严司空,汝还认得建文万岁么?”严震局蹐异常,勉应道:“老臣思念故主,所以得此一使。”赵天泰、王琎等莫不微笑。军师抗言道:“帝师有旨:着令来使将燕藩之意,奏闻皇帝;再与诸大臣议定,然后奏请帝师示夺。”严震那里料着要向天颜奏对?一时就没了主意,方悔的当日不曾殉难,以致有此。没奈何,引了胡瀹、袁珙二人,俯伏奏道:“燕主命臣云:圣驾归日,即当奉还大宝;若行在无音,天下应归新主,异姓不得过问。谅陛下心有同然,高皇在天之灵亦无异也。”奏毕,向着众旧臣道:“新主之命如此,恐亦无容更议。”赵天泰道:“口奏无凭,还须缮疏。”诸大臣齐声附和。严震急得没法,勉应道:“新主既无报书,臣下何敢擅专?”倒是吕军师止住道:“燕藩以诈哄我,我倒以诚信他。圣驾一归,即发尺一之诏,召令伏阙;若敢抗延,率师讨罪,怕他逃往何方?司空等一经缮疏,燕王必竟加罪于他,既算不得凭据,亦且有似抑勒,曷用此为?”梁田玉道:“军师之论极是。那燕贼可是别人做得主的?”于是同赴帝师阙下复奏。

午门之外,齐齐整整,列着二十四员上将,一个个雄威赳赳,英气森森,皆有超群绝伦之相。怎见得:丰面方颏,金鍪银铠,手执蛇矛者,有似伍子胥;豹头鹰眼,手如铁箝,持镔铁大刀者,若曹家之虎痴;柬发金冠,绣花绛袍,倚画杆方天戟者,彷佛三国之温侯;黑脸突睛,短须钩拳,背插皂旗者,依稀九霄之张天使;虎背熊腰,修眉细眼,斜横偃月刀者,猜似未长美髯之关胜;狼腰猿臂,植立绿沈枪者,不啻关西马;突颧凹脸,须鬓倒竖者,手持开山大斧,无异急先锋;乌金帕头,烂银锁子甲,一部落腮短胡者,绝似双鞭呼延灼;白脸紫须,素袍银甲,飘飘风动梨花枪者,真是薛仁贵;凤翅盔,鱼鳞甲,腰悬花银双鐧,掀髯而立者,赛似秦叔宝;身雄力猛,面赤睛黄,手持浑铁槊者,方驾单雄信;长面大目,有髭无须,使三尖两刃刀者,绝胜九纹龙;蓝札巾、紫云袍,执犀角弓,挂狼牙箭者,曰当今养由基;威若天神,貌如地煞者,曰赛过元勋常遇春。

诸将见日军师到来,-一欠身。严震等莫不心骇。就有女将二员,一是满释奴,一是女金刚,从内款步而出,逾军师道:“帝师有旨:燕使所奏情由,皆已预悉,无庸复渎。特发御书给示来使。”说毕,军士递送将来。严震等接着看时,高丽纸上有杯大的字,宛若龙翔凤翥,上写着:司空严震,位尊望崇;归命燕藩,如草从风;戒尔晚节,还须秉忠。姚善、胡瀹,异心同寅,一生一死,汗简攸分。袁珙小术,乃耸逆贼,苟贪富贵,姑予矜恤。

严震看了,其颡泚泚,其容赧赧,一时进退不得。胡瀹低着头,亦有忸怩之状。袁珙则绝不在意。

文武诸臣正在那里注目三人,忽一声风响,从空飞下个道姑来,乃是剑仙聂师,大咤道:“袁珙鄙贱小人,曷敢冒充燕使,来相我文武臣僚,又思要相帝师,殊为可恶。我今教他自相相狗脸。”袖中取出镜来,向着袁珙一照,竟变了个狗头。

众将士皆胡卢大笑。那时袁珙就要死也死不及了。胡瀹是素知道月君法术的,拱手对着吕军师道:“我们来复奏,自该向阙行礼,何得呆呆站立,致干帝师之谴?”于是一同跪下,奏请帝师圣慈海涵,叩头不已。隐娘道:“帝师谁与你这班计较,这是我小小耍子,本该叫你三人都变了狗回去,如今诸臣陪着跪请,姑从宽宥。去罢。”看袁珙时,复了原相,剑仙忽然不见。燕使等几乎羞杀,辞回公馆。

明日,军师设宴相请,诸旧臣及诸公子又接连请了两日。

严震等先到建文帝阙下叩辞过,又到帝师阙下辞谢,然后与军师及诸臣僚告别起程。一路上和同商议:题不得起这些事情,只说个未见帝师,与彼军师议妥罢了。主意已定,径回复命。

后来严震出使云南,适遇帝于曲靖地方。建文帝问曰:“卿将何以处我?”震泣奏曰:“臣自有处。”遂缢死于驿亭。恰应着“晚节秉忠”四字,犹不失君臣之谊,似由月君片纸激励所致而然。但笑伊相士,假冒行人,几变作令令田犬;宁料他天师,真遣神将,竟斩了矫矫马猴。即在下回演出。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下一页 末页 共2页/4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