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危言 - 善 举

作者: 郑观应3,775】字 目 录

之者无不周耳。迹其意美法良,实有中国古人之遗意。

今中国各省或未及举行,或办理不善,堂堂大国,穷民塞途,黑索赭衣,为海外远人所窃笑,抑独何哉?或曰:“如款项无所出何?”而不然也。夫中国各镇、埠,每岁迎神赛会敛资辄至万千,举国若狂,动辄肇事。何如省此无益之费,以教养贫民乎?佞佛斋僧,布施或倾家业,奸僧淫赌,徒为祸媒。何如留此有用之财,以收恤茕独乎?

苟得贤有司实心实政提倡其间,复得好善之绅商任怨任劳经理其事,则上有好者,下必甚焉。人之好善,谁不如我?风行草偃,谊美恩明,不二十年而善堂栉比于寰区,穷民绝迹于道路矣!为政之要首在得人,独奈何畏难苟安,自私自利者, 然人上,充塞两间,〔十四卷本增:竟〕疾视斯民之流离死亡,而漠然无所动也!

穷民无告,无国无之,或因残疾所驱,或为饥寒所迫,是在养民者有以保之耳。英国通国穷民分为两等:一日残疾,一日贫困。而残疾、贫困之中又分幼童、成人两种,兹以历年比较,照录于左:

一千八百六十年,幼童之残废者得一万八千八百八十二名,贫困者得十一万七千八百八十九名;成人之残疾者得十万有一百十四名,贫困者得六十一万四千一百十五名,共得大小八十五万一千名。一千八百七十年,幼童之残废者得三万有三百八十九名,贫困者得十六万三千七百名;成人之残废者得十三万三千九百三十五名,贫困者得七十五万有三百六十七名,共得一百有七万九千三百九十一名。一千八百八十年,幼童之残废者得二万六千九百九十一名,贫困者得九万九千二百三十七名;成人之残废者得十六万二千三百十三名,贫困者得五十四万九千三百九十九名,共八十三万七千九百四十名。一千八百八十五年,幼童之残废者得二万三千九百有九名,贫困者得七万三千五百十八名;成人之残废者得十六万六千二百七十五名,贫困者得五十一万五千四百五十三名,共得七十八万四千一百五十五名。一千八百八十九年,幼童之残废者得二万七千一百九十一名,贫困者得七万七千六百二十六名;成人之残废者得十七万一千名,贫困者得五十三万四千三百十五名,共得八十一万有一百三十二名。一千八百九十年,幼童之残废者得二万五千九百十七名,贫困者得七万一千八百二十八名;成人之残废者得十六万九千一百三十一名,贫困者得五十二万六百六十九名,共得七十八万七千五百四十五名。

按泰西各善堂之宏敞,桥梁道路之整齐,一切经费皆拨自官库,藉以养民,官绅合办,故取诸民而民无怨,奉诸公而民不吝焉。惟养贫院所养者,非尽是鳏、寡、孤、独,凡废疾老幼及无告贫民丐食市廛者,皆为巡捕拘入院中,择其材质所近,俾学浅近手艺,艺成足以自食,始令出院。亦有选其年幼精壮及育婴堂之幼童,令习兵船水手。务使各习一艺,则不至无术谋生,流为饿殍。

《英轺日记》云:英国富翁重贤不重嗣,有无子或子不肖者,临终将积产数百万尽舍建义塾及养老、济贫等院,措置载明遗嘱。自谓殁世无憾。询以祀事何人?则曰:“吾舍资以成善举,虽千百载犹奉吾像于其地,奚以祀为?”语以祖父血食之斩?则曰:“吾祖父养吾一人,吾以财养千万人,大孝即在是矣。”是以善堂林立,规模宏大,非独鳏、寡、孤、独,凡有异地难民皆有以分别养之。

有所谓老儒会者,皆读书寒士,虑其就食为耻,则赠粟赠肉,遣人致诸其居。有所谓绣花局者,世家妇女家道中落不能自赡,则聚之深邃之室,供给饮馔,使之纺绣而货之,禁男子不得擅入,以远其嫌,保其贞。其他施医院不可胜计,经费皆绅商所捐助,不足则辟地为园,或会中演戏,约人往观,收其入门之费、坐次之资,以资弥补。有贵家妇女陈杂货,邀国主官绅往观,女子之美者当肆,货皆百倍,往游者必购数事而后可出,亦以其费充善举。又有富人收壮丁之贫而无依者于船中,供其衣食,设监督令其学习水师,限两年艺成,分派商船充当水手。不成者再习一年,仍不成则另教以熟习工商之事。旷学则督责之至再、至三,仍不改,则拘诸官监作苦工。

英属向来多盗,自善堂、义塾日多,各执所业,鲜有为鼠窃之行者矣。近闻东洋亦无丐食市廛之流,日以教养兼施为事,不容国有游惰之民。我中国除租界外,无处不有丐食游民三五成群,非强丐叫乞于市前,则烂足卧病于街道。

朝廷不知民间疾苦,以为有养老院、恤嫠局、育婴堂,可以野无饿浮。当道以其事诿诸绅士,视若无足重轻;绅士又从而染指其间,占为利薮。至如富绅巨室虽积产数十万至数百万,决不肯行一善举;一朝命尽,金银不能携带于九原,只可供子孙之挥霍耳。宜其为西人所讥笑,来鬼物之椰揄也!

天下作乱之源,往往因失业游民乘饥蜂起。盖年丰则生计稍宽,衣食赖以粗给。岁歉侧流离失所,壮者必散诸四方,即不自为盗贼,必为匪党胁诱。天下能无乱乎?

泰西各国政府知其事有所必至也。于是广辟商埠以浚利源,多开矿务以资人力,觅新地以赡贫穷,兴制造以裕器用。择地多造花园,听民游览,以舒其郁塞之气。广兴曲局,令人领会,以导其心气之平。尚恐其犯上作乱也,平时则派巡捕稽查弹压之,有事则盛设兵卫以勘平之。凡若此者,无非欲国家久享太平之福,亿兆各遂生人之乐耳。其富有财产者亦皆思深虑远,旷达慈良,相与慨捐巨资作为绝大善举。(容纯甫观察云:“美国有富翁积财数千万,尽行拨作各种善举者。”)令贫民讴歌思慕永不能忘,断不愿惟日孳孳,专为子孙计。(语云:“大厦千间,夜眠八尺。良田万顷,日食一升。”又云:“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积钱于子孙,子孙未必能守。积书于子孙,子孙未必能读。惟积德于冥冥之中,可使子孙受用无穷。”西人好善者其知此道矣。〔八卷本增:中国民智未开,只知为子孙作马牛。尝闻有积蓄金银无数埋于地中,竟为贼所劫。亦有守至贼兵入境,如李闯所为迫勒财尽身亡。请富翁深详思之。)〕以故善堂林立,良法美备。凡有衣衫褴褛、丐食市廛者,即为巡捕拘入善堂,使之各执一艺。纵城市间有乞丐,必须手摇风琴,或握鲜花,或持自来火以为赠贻。虽一望知为乞钱者流,亦觉有所藉手,而衣服完整,绝无污秽面孔以取憎于人。

噫!我中华未能也,此固见其立法之良,实亦善举众多,而后有此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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