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没有电话打来,但她仍抱着一线希望,一直在等待着
“喂,喂。我是梶川。”
她在电话里反复呼叫。
“我是……”我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是今天白天你托我找人的那个人。”
“噢,对的,你有什么……”
“照片上的那个人就住在504号木屋。我想大概没有错。”
“是504号木屋吧?”
她好像也收到了好些情报,所以游移不决地反问。
“我说……谢谢你特意给我打电话。”
“没有什么。就这样吧。”
“请等一下。我想给你一点酬谢……”
“不用了。这不算什么。”
“不过……”
“打扰你了。”
我挂断电话,松了一口气。
我开始朝向木屋往回走,心里觉得很轻松,也许甚至可以说感到快乐。为什么这样,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的太太一直守候在电话机旁,这使我大为感动。这样说也许言过其实,不过如果她等到电话响了许久才睡意朦胧地来接电话。哪么我就会一言不发地把电话切断的。
我一路小跑着回到木屋,虽然气喘吁吁,但仍然抑制着呼吸,悄悄地打开门锁走进去。
梶川仍然蒙头大睡,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我拿过自己的旅行皮箱,招替换衣胞和洗漱用具等收拾好放进去。我想起了盥洗室,便去把毛巾。浴巾等用过的东西也拿回来。我只拿自己带来的东西,其他一概不要。
我把床上的被子也叠好。这可不容易,但总算收拾得整整齐齐的。
这下可以了吧。我环视一下房间,虽然在昏暗中不可能看得很清楚,但大体上差不多了。
梶川仍然沉醉在梦乡里。我轻轻地把钥匙放在桌子上,喃喃自语似的说:“你好好睡吧!”然后静静地打开门。
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天亮了。我刚刚迈开脚步,突然发现有灯光朝这边照射过来。那是汽车的车头灯。
它大概是出租汽车——不,一定是她。
我急忙拐向路旁躲在树荫里。那灯光一下子在我身边掠过,继续前进,接着便在木屋前面停下了。
梶川的太太走下车子。出租汽车又开走了。
真是千钧一发啊。
我听见梶川的太太敲门声,然后是电灯亮了。
“是我!”
她的声音有点因紧张而颤抖。
我想像梶川在屋里惊惶失措的样子。不禁觉得滑稽可笑。
他突然发现我无影无踪,连行李也不见了,一定以为遇见了妖精哩。
大门打开了。梶川的太太进去了。接着大门又关上了。
我蹒跚而行……我究竟为什么这样做呢?这个连我自己也答不上。我并没有突然变成了卫道士,也不是受到良心的谴责。
那么,我是不是想捉弄一下梶川呢?毋庸讳言,这个思想是有的。也许我对梶川的太太还抱有同情心。
如果他能够找个什么借口蒙混过关,说只是一个人到这里来休息两三天,而他的太太又相信他的话,那么也许我竟做了一件好事。因为最好就是不发生什么争吵,平安渡过这一关。
可是,我虽然逃脱出来了,在天亮前这几个小时,我究竟到哪里去度过呢?
我后面传来了汽车的马达声。我回头望去。原来是刚才梶川太太乘坐的那辆出租汽车回来了,它的头顶上亮着“空车”的红灯。
我急忙扬手拦截,对司机说:
“对不起,请载我到xx馆去。
司机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耸了一下肩膀,然后开车前往。
在三更半夜的时候。则把一个女人从xx湖旅馆载到这里来,然后现在又有一个年轻妨娘反过来要到xx湖宾馆去。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那司机的眼光里流露出来的大概正是这样的疑问。
第二天上午,我一觉睡到十一时才醒来。
昨天晚上。宾馆的服务台对于我这样一个单身姑娘在深夜来投宿大惑不解,想拒诸门外。但因为我预付了超额的房租,才好歹接收了。
房间还算舒适,我倒头便沉沉入睡了。
起床后,我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顿觉精神清爽,然后到楼下的餐厅去,这时已将近中午十二时了。
一个人在这旅店里休息也挺不错。虽然这样的宾馆伙食费很贵,菜肴并不可口。
我随便要了一份咖喱饭填饱肚子。下一步怎么办了我身上的钱还够用,因为事先带了一笔钱来。但是我已经告诉家里明天才回,如果现在提前回去,反而会叫人生疑的。
到邦子家里去住一晚,怎么样?
我不会告诉邦子说和梶川一起来这里度假。因为这种事情是不便于告诉朋友的,哪怕是好朋友。尽管如此,邦子也会收容我过夜而不向我打听。
咖喱饭来了,我一心一意地吃饭。虽然不是什么美味佳肴,但我毕竟饿了。
餐厅里不多不少坐了一半顾客,这样刚好,既不嘈杂也不冷清。看来这里的房间并没有住满客人。
我吃完饭,又要了一杯咖啡我随便向餐厅门口望去,突然发觉梶川和他的太太正从门外走进来。我的位置在最里面,所以他们俩没有发现我。他们俩在靠南面有阳光的地方坐下。那个位置可以眺望远处青翠的树林,甚至可以望见蓝色的湖面。”
他们俩一面看菜单一面笑着聊天……这是夫妻之间理所当然的。特别是他的太太显得很高兴,那爽朗的笑声响遍整个餐厅。她和昨天那紧张而失声说话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不知道他们俩在昨天晚上说了些什么话,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我是梶川的情人,我们曾经无数次地缠绵私语,但总是比不上他们夫妻之间长年累月的情话绵绵啊。他们俩的那个封闭的世界。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够挤进去的。
我突然感觉到他已经到了一个我鞭长莫及的世界去了。这是一个和我完全无关的世界。
不,正确地说应该是他只不过曾经来过一下我的世界里,而现在他又回到他自己的世界去了。
帮助他回去的人就是我!
梶川还会再来到我的世界吗?
我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之中。
我不想失去他!
人们只有在即将失去某种东西时才知道它是多么的可贵。但是等他知道可贵时却为时太晚了……
我慢慢呷着咖啡,一面目不转睛地望着梶川。他的脸半朝着我,按理他会发现我的。可是无论他招手叫唤侍者或者举杯喝酒时,都没有发现我。
杯子里的咖啡完全冷了,我不想再喝下去。等到梶川夫婦两人开始吃饭时,我站了起来,向门口的柜台走去。虽然出纳员说我可以签名然后和房租一起结账,但我还是付了现款。
柜台的一侧有一个公共电话。在我等候出纳员找回零钱时,一个人走过来打电话了。他就是梶川。他塞进一个十日元的硬币,拨动号码盘。我转过脸去背着他。看着女出纳员。
“喂,我是梶川。公司里没有什么事情吧?”
他是给公司里打电话。这些骨干公子连休假旅游也不能安心哩。
“是吗?……一封信?内容是什么?……嗯,你念给我听。不,等一等。一个硬币的时间太短了。我再……”
梶川掏出一枚一百日元的硬币放在柜台上,大概想让出纳员换成零钱,于是把脸转向我这边。
“让您久等了。”
女出纳员把零钱找回给我。我把它们收进钱包里,抬头望望梶川。只见他目瞪口呆正在不知所措地望着我。
我把零钱中的十日元硬币全部掏出来,放在公共电话机旁,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餐厅。
“喂,喂……嗯,行了。你念那封信吧……”
我快步离去,梶川的声音在我身后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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