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恭毕敬地向我鞠躬告辞。接着他快步离去。不一会儿便无影无踪了。
我茫然地坐在椅子上。只见桌上那个雪白的精致的信封好像嘲笑般地向着我眨眼。
“怎么办呢?”
媽媽一面看钟一面问道。
“是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时了,但姐姐还没有回来。
“如果不回家也该打个电话回来呀。”
媽媽叹了一口气道。
“姐姐已经不是小孩子啦。”
“唔。是啊,她已经是大人了,出来工作了。”
媽媽笑了一下。
我觉得不可思议。我自从上次遭受打击以后,对什么也提不起劲,对别人的事情更加很少关心。今天我才第一次发现媽媽有了白头发。
我突然感到揪心的疼痛。媽媽愁白了头,恐怕为我操心是其中的原因之一吧。虽然在我面前媽媽完全没有流露出忧愁,但是我想没有一个母親会因为女儿出了事挨批评而高兴的吧。
“媽媽……您是不是还要去见一次校长呢?”
“嗯,恐怕要的。”
“爸爸也回来一起去吗?”
“这个嘛……也许你爸爸不会回来了。”
“你们……你们还是决定分手吗?”
媽媽叹了一口气道:
“不知道……如果最后决定分手,我会告诉你的。”
“嗯……行了,我知道了也没有办法。”
“我也是没有办法啊……就算我想到札幌去打架也是鞭长莫及哩。”
媽媽说着笑了。我也笑了。
我记得除了有时看电视被逗引得发笑之外。我已经好久没有和媽媽一起笑了。如果姐姐现在也在这里,大家一起笑多么好啊。
电话铃声大作。
“噢。一定是姐姐打来的电话,等我来接吧。”
“行了!让你去接电话,你一定会对姐姐说多玩一会儿再回家吧!”
“媽媽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倒在沙发上大笑。媽媽拿起话筒:
“是的,我是冲野……啊,我是她的母親。我的女儿总是给你们添麻烦了……什么?……您说光江她……”
媽媽的声音也变了。
我从沙发里跳了起来。一定是出了什么→JingDianBook.com←事儿。只见媽媽在急忙作记录。
“喂,”我知道了。我马上……喂……好的,谢谢您。”
“媽媽,怎么啦?”
媽媽放下话筒说:
“他们说是把你姐姐送到医院去了。我们要乌上去……”
“姐姐又是贫血吗?”
“好像不是。”
媽媽脸色苍白,不过他还是挺住了。
“我叫出租汽车好吗?是哪一家医院?”
我拿起电话问道。
“大约九时左右,光江小姐来了电话……”一个自称是姐姐同事的女人迷惑不解地说道,“她好像情绪很不稳定,又好像喝醉了酒……”
姐姐喝醉酒吗?这不可能。
医院的走廊一片寂静。我们只能低声说话。
“我听光江小姐在电话里说她就在我家附近,于是我立即出去看她……她好像醉了,又好像在哭……她要我陪着她……后来我和她在附近的酒馆又喝了一点酒。我的酒量很小,光江小姐更不行,她一喝便醉了。不过她的心情似乎开朗了,我也就放心了。我们一起走出酒馆……门口有几级台阶,光江小姐一个趔趄滑倒了,她好像扭伤了腰。我想抱她起来,发现她下身流血……我吓了一跳,马上去叫急救车……然后,然后我把她送到这里来了……”
“实在给您添麻烦了。”
媽媽深深鞠躬道谢。
“不,不,这没有什么……我……对不起,我明天还要上班……”
“好的,您请自便吧。张江就交给我好啦。真是对不起……”
媽媽把那个女人送到医院门口去……我独自一人坐在走廊的长椅子上。我当然为姐姐担心,但又不觉松了一口气。因为姐姐的事可以使我暂时忘记自己身受的打击,不至于整天不能自拔。也许这个世界就是乱糟糟的。
“……你是冲野小姐的家属吗?”
一个护士来到我跟前问道。我点头答道:
“我是他的妹妹。”
“这是病人的手提袋。我们这里无法保管。”
我接过手提袋点头致谢道:
“对不起。姐姐的情况怎么样?”
“这个……大夫会向你说明的。”
护士好像很忙,她急急地走了。
我重新坐下,等媽媽回来。
手提袋滑落地上,好像碰到了什么,它的一角有的损坏。我怕里面的东西碰坏了,于是打开来,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检查。化妆用的小粉盒没有坏,其余的东西便是记事本,小铅笔……
我的手突然停下来了,我摸到一个厚厚的信封一这是一个雪白的精致的信封。
这个……难道它又是……
信封里是一叠一万日元的钞票,大约有一百张,也就是一百万日兀。
雪白的精致的信封……请收下常务董事的一片心意……
我好像一下子晕了过去。
难道她就是姐姐吗?
过去梶川要我而找借了的不是媽媽,而是姐姐啊!
姐姐在公司里毕恭毕敬地接电话时的声音和媽媽接电话时的声音一样,而我的声音又很像媽媽。如果我装腔作势像大人一样有礼貌地接电话,那声音当然也就很像姐姐了。
这么说,姐姐才是梶川的情人哩。
不过当时梶川为什么那样早便往我家打电话呢?那个时间姐姐是不会回家的呀。
哦!是“半休”
那天姐姐下午休息。她一定是在离并公司之前打电话告诉梶川说下午在家……可是她也许在路上到什么地方去了一下,耽误了时间而回家晚了。刚好梶川又因为临时有事需要改变幽会的时间和地点而打电话到我们家里来。家里只有我一个人。虽然梶川直接往我们家打电话会有危险。但是因为明天姐姐不上班,他无法和她取得联系,所以只好直接打电话到我家……刚好我接了电话,于是……
走廊里响起了媽媽的脚步声。我吓了一跳,急忙把东西放回手提袋里。
“怎么啦?这是光江的手提袋吗?”
“嗯。”我装作抱着它的样子,“由我来保管呢。”
“是吗?啊,大夫来了。”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医生穿着拖鞋睡眼朦胧地走过来了。
“啊……您是冲野太太吧?”
“是的,我是她的母親。”
“呀,对不起……小姐是流产。”
“我的姑娘……”
“您不知道吗?小姐怀了孕啊。”
“噢……”
“这个嘛……最近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医生苦笑道,“小姐摔倒了,扭伤了腰,造成了突然流产。她流了许多血,现在正她他输血。”
“她有危险吗?”
“这个嘛,如果不出现意外,是不会有问题的。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今天晚上请留下一个人陪她。”
“好的。”
“就这样吧。等一会儿我再来给她检查。”
医生好像提不起脚步似地踏着拖鞋走了。媽媽低头鞠躬送走医生,然后和我一起进病房去看姐姐。
病房里一片昏暗,共有四个床位,全都住满了病人。
姐姐呼吸微弱,她的手腕上缚着一条注射管,里面是红通通的血。
“媽媽……你知道了姐姐怀孕吗?”
我低声地问道:
“不……虽然我多少知道了你姐姐的问题……她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儿呢?”
媽媽的声音有点颤抖。她又说道:
“我的脑子里光想着你爸爸的事情了……如果我多关心你姐姐一点儿就好了。”
我用手轻轻抚摩姐姐的脸——它是多么苍白而冰冷啊。我再摸摸她的前额,慢慢才感到有一点暖意。我总算放心了。
我独自到走廊去,默默地坐在长椅子上。
我使劲搂住姐姐的手提袋,忍不住抽泣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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