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窦初开 - 第3节

作者: 赤川次郎4,381】字 目 录

吗?”

我咬一口热气腾腾的煎饼,望着邦子问道。

“是有这个打算。”

邦子答道,一面把正要滑落的书包抓住放在膝盖上。

“为什么?”

“要准备明年的大学入学考试啊。阿瞳你有工作门路,我可没有这样的希望。”

“嗯。不过我在这方面也是靠不住的啊。我爸爸出差到札幌,一去不归。”

“那么你也真的要考大学吗?”

“这个……我还没有好好想过呢。”

“你不会想进体育系吧?要不,现在就该考虑了。根据我媽媽的调查,再不动手就晚啦。”

“有这么严重吗?”

“如果你要参加入学考试的话。你姐姐念的是大专吧?”

“嗯。今年春天毕业,现在刚刚进公司当女办事员。”

“已经工作了吗?是啊。年纪大了。”

邦子说着,扑哧一声笑了,我也不禁笑了。

“你考大学吗?”

我喃喃自语。煎饼已经吃完,我把包纸捏成一团,又说道:“不过,我不能退出田径队啊。”

“你阿瞳可不行。你是代表选手呢。”

“反正老师也不会替我去考试的。”

“学校真是无情无义啊。我已经看透了,只有靠自己。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我不干了。”

“这么说,我只好一个人干下去咯。”

“人嘛,总是孤独的。”

邦子含糊地说道。她又说:“阿瞳你也和我一样,考上了大学再搞田径吧。”

“唔……”

“反正我们对老师们这些老前辈已经尽了情义。上大学可是自己的大事呢。”

“想不到邦子你真醒悟过来了。”

“不管怎么样,反正就是这么回事。看见哥哥的样子我就心寒。”

“你哥哥还在待业吗?”

“他毕业三年还没有考上大学呢,我可不愿意像他那样!”

不过邦子的哥哥待业三年,还是值得同情的。总之,每年到了将要考试的关键时刻,他的母親就一定会病倒的。这是神经有问题,好像是神经衰弱。

邦子家每年到了春天就闹得神经特别紧张。看来她的媽媽好像有外遇。

邦子之所以使人感到像个大人一样严肃,大概也是因为在这样的家庭里饱尝辛酸吧。

那么,我家又怎么样呢?

“回家吧。”

邦子站起来说道。她又惊讶地问:

“阿瞳,你怎么啦?”

“你给我看着书包!”

我头也不回地说道,向公共电话亭飞跑而去。

我急急忙忙往家里打电话。

“这里是冲野家。”

“媽媽!”

“阿瞳吗?你怎么啦?”

“没有什么呀!”

“没有什么吗?没事干吗打电话回家呢?”

“媽媽手指的刀伤怎样了?”

“什么?……啊,是的,还有一点疼,不过死不了的。”

“这就放心啦!”

“真是个怪孩子!”媽媽笑了,“你给我在火车站前面那家酒铺买点烧菜用的甜酒回来好吗?”

“是甜酒吧?”

“烧菜用的,买一瓶小的就行了。”

“知道啦。就这样……”

我真像一个傻瓜。

不过,刚才我是忽然担心起来的。想到邦子的家庭不和,我的脑海里也出现了媽媽割脉自杀倒地的情景,而且是千真万确的形象……于是我终于跑向公共电话亭……

“你怎么啦?”

身后响起了邦子的声音。我回头望去,邦子正拿着我的书包站在后面。

“真的有那回事吗?”

邦子问道。

嗯。

我们又回到煎薄饼店的长凳去。为了刚才打电话的事,我心里怪别扭的,于是每人又再买一份煎薄饼来吃。因为我和邦子都是同样性格懦弱的人。

“我倒不在乎媽媽打算过放蕩的生活。”

我兴趣索然地说,因为自己刚才的胡猜乱想打了个不该打的电话而感到难为情。

“没有这样的事!”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是父母养大的呀。如果父母一方出了故障,我们当然都会受影响的。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故障吗?唔,这个词用得很巧妙。”

“你爸爸当然不知道的咯?”

邦子问道。

“可能吧。”

“多么可怜啊。自己独自一个人在外面排命干,妻子却在家里放蕩。”

“告诉爸爸好吗?”

“那怎么行!他们两人闹起来,结果对你还不是一样坏吗?”

“那我就不吭气了,是吗?”

“你必须对你爸爸严守秘密——如果在他没有发现之前,你媽媽的放蕩行为就停止了,这就最好不过了。”

“我可没有向媽媽提过意见。”

“但你总得想办法制止她啊。你们家可要垮的呀。你不愿意父母离婚吧?”

“这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不是吗!”

“不过……媽媽也挺可怜的。我一想到她背着别人偷偷地哭就……这是我的过错,因为我没有吭声啊。但是我又只能这样做。”

“是呀。如果你媽媽和那个人拉倒就好了。”

“可不是那么简单吧。哪能因为一次不到约会的地方便拉倒的呢?”

“对方是怎么样的男人呢?”

“他叫梶川真治,四十四岁,k商事公司的常务董事。”

“你调查过了吗?真够厉害的。”

“第二天也就是星期天我又去了那家xx旅店。刚好柜台上那个女职员又在那里,我便向她说;我想向昨天那位先生道谢,不知道他是谁。请告诉我一下。”

“你怎么连他的年纪也打听到啦?”

“可以从《绅士录》里找到的哟。那里面记载了各人的母校、家人的姓名以至个人的嗜好等,应有尽有。”

“是吗?!”

“不过,我虽然都查清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人一定是玩玩罢了。”

“嗯。k商事公司是第一流企业哩,这是我向親戚打听来的。他可是常务董事呀,何况又是四十四岁这么年青。”

“一定是个优秀人才吧。”

“是东京大学毕业的,一定是个秀才哩。一看就像这样的人。”

“是吗?阿瞳你见过他了吗?”

“嗯,是个标准的精英分子。”

我们两个沉默了一会儿。

“有些话也许不该我说……”

“没有的事。你说吧,我现在正不知怎么办呢。”

“和那个男人见一次面。谈一谈,你看怎么样?”

“你想如果我去找他,他会见我吗?”

“他可不是什么大人物,干吗端架子?”

“见了面干什么呢?”

“这个嘛……”邦子被我问住了。她反问道,“怎么办?”

事情就是这样。

无论邦子和我是多么要好的朋友,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法回答了。

至于我嘛,心里也还是犹豫不决。看到媽媽那样走投无路、暗自饮泣,我又觉得应该帮她一把。这也是事实。

但是我有爸爸,而梶川呢,也有妻子和三个儿女。

我想:媽媽还是应该早日和梶川一刀两断,这对媽媽无疑大有好处。但是我能对媽媽说这话吗?

“回家吧!”

我站起来说道。如果再不走,我又去胡思乱想而再要一份煎薄饼啦!

“我回来啦。”

我偷偷向厨房张望,嘴里高声叫喊道。

“你回来了?甜酒呢?”

媽媽回过头来问道。

媽媽今天没有哭。我这就放心了。

“哟,糟了!我忘了买甜酒。”

“什么?你这孩子!那就要找邻居去借一点来啦,不然……”

“好的!”

我说着拿出了藏在背后的酒瓶。

“好丫头!你敢拿我开玩笑!”

媽媽瞪了我一眼。

“媽媽吓了一跳吧?”

我正要到楼上去,起居室里的电话铃响了。

“我来接。”

我一面说一面跑过去。

“喂,这是冲野家——呀,爸爸!。”

“是阿瞳吗?我还以为是你媽媽哩。”

“爸爸真不该!女儿都十七岁了,你应该多关心呀。”

“对不起!”

我的耳畔响起了爸爸那久违的親切笑声。

“我去叫媽媽来听电话。”

“好哇。”

我伸出脑袋朝厨房喊道:

“爸爸来电话啦!”

“噢,是吗?阿瞳,你来帮个忙,搅和搅和锅里的汤好吗?”

“太高兴了。”

“你说什么呀?”

“行啦,交给我吧,媽媽您别忙。”

我按照媽媽的嘱咐搅和着锅里的汤。

煤气炉的喷火声和排气扇的鸣鸣声响个不停,我一点儿也听不到媽媽的说话声。

从媽媽刚才听说爸爸来电话后的神情来看,她好像早就预料到似的……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不过,妻子一方有放蕩行为,但对丈夫仍然保持照旧不变的态度,这有可能吗?

不会的,也许倒是问心有愧而会变得親热起来吧。大概会这样的。这欢如果爸爸回来,恐怕媽媽会殷勤照料的。

“谢谢啦。”

媽媽回到厨房来对我说:“你上楼去换衣服吧。”

“哟,这么快就打完电话啦?怎么不多来一点夫妻谈心呢?”

“小孩子家少管闲事!”

“小孩子、小孩子……我什么时候才算大人呀?”

我有点生气了,顶撞了媽媽。媽媽惊讶地说道:

“你怎么啦?干吗发火呀?”

“没事。姐姐又回来晚了。”

“这顿饭怎么办呢?……她们公司很会使用新手啊。”

“媽媽,你这是同情姐姐呢?还是同情公司呢?”

“你啊……”

媽媽笑了。

媽媽一定是称赞我说话伶俐。没错!

我也满意地笑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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