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
我咬一口热气腾腾的煎饼,望着邦子问道。
“是有这个打算。”
邦子答道,一面把正要滑落的书包抓住放在膝盖上。
“为什么?”
“要准备明年的大学入学考试啊。阿瞳你有工作门路,我可没有这样的希望。”
“嗯。不过我在这方面也是靠不住的啊。我爸爸出差到札幌,一去不归。”
“那么你也真的要考大学吗?”
“这个……我还没有好好想过呢。”
“你不会想进体育系吧?要不,现在就该考虑了。根据我媽媽的调查,再不动手就晚啦。”
“有这么严重吗?”
“如果你要参加入学考试的话。你姐姐念的是大专吧?”
“嗯。今年春天毕业,现在刚刚进公司当女办事员。”
“已经工作了吗?是啊。年纪大了。”
邦子说着,扑哧一声笑了,我也不禁笑了。
“你考大学吗?”
我喃喃自语。煎饼已经吃完,我把包纸捏成一团,又说道:“不过,我不能退出田径队啊。”
“你阿瞳可不行。你是代表选手呢。”
“反正老师也不会替我去考试的。”
“学校真是无情无义啊。我已经看透了,只有靠自己。不管别人怎么说,反正我不干了。”
“这么说,我只好一个人干下去咯。”
“人嘛,总是孤独的。”
邦子含糊地说道。她又说:“阿瞳你也和我一样,考上了大学再搞田径吧。”
“唔……”
“反正我们对老师们这些老前辈已经尽了情义。上大学可是自己的大事呢。”
“想不到邦子你真醒悟过来了。”
“不管怎么样,反正就是这么回事。看见哥哥的样子我就心寒。”
“你哥哥还在待业吗?”
“他毕业三年还没有考上大学呢,我可不愿意像他那样!”
不过邦子的哥哥待业三年,还是值得同情的。总之,每年到了将要考试的关键时刻,他的母親就一定会病倒的。这是神经有问题,好像是神经衰弱。
邦子家每年到了春天就闹得神经特别紧张。看来她的媽媽好像有外遇。
邦子之所以使人感到像个大人一样严肃,大概也是因为在这样的家庭里饱尝辛酸吧。
那么,我家又怎么样呢?
“回家吧。”
邦子站起来说道。她又惊讶地问:
“阿瞳,你怎么啦?”
“你给我看着书包!”
我头也不回地说道,向公共电话亭飞跑而去。
我急急忙忙往家里打电话。
“这里是冲野家。”
“媽媽!”
“阿瞳吗?你怎么啦?”
“没有什么呀!”
“没有什么吗?没事干吗打电话回家呢?”
“媽媽手指的刀伤怎样了?”
“什么?……啊,是的,还有一点疼,不过死不了的。”
“这就放心啦!”
“真是个怪孩子!”媽媽笑了,“你给我在火车站前面那家酒铺买点烧菜用的甜酒回来好吗?”
“是甜酒吧?”
“烧菜用的,买一瓶小的就行了。”
“知道啦。就这样……”
我真像一个傻瓜。
不过,刚才我是忽然担心起来的。想到邦子的家庭不和,我的脑海里也出现了媽媽割脉自杀倒地的情景,而且是千真万确的形象……于是我终于跑向公共电话亭……
“你怎么啦?”
身后响起了邦子的声音。我回头望去,邦子正拿着我的书包站在后面。
“真的有那回事吗?”
邦子问道。
嗯。
我们又回到煎薄饼店的长凳去。为了刚才打电话的事,我心里怪别扭的,于是每人又再买一份煎薄饼来吃。因为我和邦子都是同样性格懦弱的人。
“我倒不在乎媽媽打算过放蕩的生活。”
我兴趣索然地说,因为自己刚才的胡猜乱想打了个不该打的电话而感到难为情。
“没有这样的事!”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是父母养大的呀。如果父母一方出了故障,我们当然都会受影响的。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故障吗?唔,这个词用得很巧妙。”
“你爸爸当然不知道的咯?”
邦子问道。
“可能吧。”
“多么可怜啊。自己独自一个人在外面排命干,妻子却在家里放蕩。”
“告诉爸爸好吗?”
“那怎么行!他们两人闹起来,结果对你还不是一样坏吗?”
“那我就不吭气了,是吗?”
“你必须对你爸爸严守秘密——如果在他没有发现之前,你媽媽的放蕩行为就停止了,这就最好不过了。”
“我可没有向媽媽提过意见。”
“但你总得想办法制止她啊。你们家可要垮的呀。你不愿意父母离婚吧?”
“这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不是吗!”
“不过……媽媽也挺可怜的。我一想到她背着别人偷偷地哭就……这是我的过错,因为我没有吭声啊。但是我又只能这样做。”
“是呀。如果你媽媽和那个人拉倒就好了。”
“可不是那么简单吧。哪能因为一次不到约会的地方便拉倒的呢?”
“对方是怎么样的男人呢?”
“他叫梶川真治,四十四岁,k商事公司的常务董事。”
“你调查过了吗?真够厉害的。”
“第二天也就是星期天我又去了那家xx旅店。刚好柜台上那个女职员又在那里,我便向她说;我想向昨天那位先生道谢,不知道他是谁。请告诉我一下。”
“你怎么连他的年纪也打听到啦?”
“可以从《绅士录》里找到的哟。那里面记载了各人的母校、家人的姓名以至个人的嗜好等,应有尽有。”
“是吗?!”
“不过,我虽然都查清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人一定是玩玩罢了。”
“嗯。k商事公司是第一流企业哩,这是我向親戚打听来的。他可是常务董事呀,何况又是四十四岁这么年青。”
“一定是个优秀人才吧。”
“是东京大学毕业的,一定是个秀才哩。一看就像这样的人。”
“是吗?阿瞳你见过他了吗?”
“嗯,是个标准的精英分子。”
我们两个沉默了一会儿。
“有些话也许不该我说……”
“没有的事。你说吧,我现在正不知怎么办呢。”
“和那个男人见一次面。谈一谈,你看怎么样?”
“你想如果我去找他,他会见我吗?”
“他可不是什么大人物,干吗端架子?”
“见了面干什么呢?”
“这个嘛……”邦子被我问住了。她反问道,“怎么办?”
事情就是这样。
无论邦子和我是多么要好的朋友,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法回答了。
至于我嘛,心里也还是犹豫不决。看到媽媽那样走投无路、暗自饮泣,我又觉得应该帮她一把。这也是事实。
但是我有爸爸,而梶川呢,也有妻子和三个儿女。
我想:媽媽还是应该早日和梶川一刀两断,这对媽媽无疑大有好处。但是我能对媽媽说这话吗?
“回家吧!”
我站起来说道。如果再不走,我又去胡思乱想而再要一份煎薄饼啦!
“我回来啦。”
我偷偷向厨房张望,嘴里高声叫喊道。
“你回来了?甜酒呢?”
媽媽回过头来问道。
媽媽今天没有哭。我这就放心了。
“哟,糟了!我忘了买甜酒。”
“什么?你这孩子!那就要找邻居去借一点来啦,不然……”
“好的!”
我说着拿出了藏在背后的酒瓶。
“好丫头!你敢拿我开玩笑!”
媽媽瞪了我一眼。
“媽媽吓了一跳吧?”
我正要到楼上去,起居室里的电话铃响了。
“我来接。”
我一面说一面跑过去。
“喂,这是冲野家——呀,爸爸!。”
“是阿瞳吗?我还以为是你媽媽哩。”
“爸爸真不该!女儿都十七岁了,你应该多关心呀。”
“对不起!”
我的耳畔响起了爸爸那久违的親切笑声。
“我去叫媽媽来听电话。”
“好哇。”
我伸出脑袋朝厨房喊道:
“爸爸来电话啦!”
“噢,是吗?阿瞳,你来帮个忙,搅和搅和锅里的汤好吗?”
“太高兴了。”
“你说什么呀?”
“行啦,交给我吧,媽媽您别忙。”
我按照媽媽的嘱咐搅和着锅里的汤。
煤气炉的喷火声和排气扇的鸣鸣声响个不停,我一点儿也听不到媽媽的说话声。
从媽媽刚才听说爸爸来电话后的神情来看,她好像早就预料到似的……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不过,妻子一方有放蕩行为,但对丈夫仍然保持照旧不变的态度,这有可能吗?
不会的,也许倒是问心有愧而会变得親热起来吧。大概会这样的。这欢如果爸爸回来,恐怕媽媽会殷勤照料的。
“谢谢啦。”
媽媽回到厨房来对我说:“你上楼去换衣服吧。”
“哟,这么快就打完电话啦?怎么不多来一点夫妻谈心呢?”
“小孩子家少管闲事!”
“小孩子、小孩子……我什么时候才算大人呀?”
我有点生气了,顶撞了媽媽。媽媽惊讶地说道:
“你怎么啦?干吗发火呀?”
“没事。姐姐又回来晚了。”
“这顿饭怎么办呢?……她们公司很会使用新手啊。”
“媽媽,你这是同情姐姐呢?还是同情公司呢?”
“你啊……”
媽媽笑了。
媽媽一定是称赞我说话伶俐。没错!
我也满意地笑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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