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年级学生呀。我慢春吞地来到这样的大公司,又突然要找它的常务董事,这实在太荒唐了。”
“啊。是的……是吗?”
那个女职员并始通话了。
梶川好像不在。我得救啦……我松了一口气,但是心里想:我还得装出一刚失望的样子哩。
她放下话筒说道:
“听说梶川今天来了,但现在刚好出去吃午饭。多半会下楼来的。”
“是吗?”
“听说现在他刚刚离开了十楼的办公室。您如果到那边的电梯口去稍等一下,就可以……”
“对不起。”
我向三个电梯闸门走去。
怎么办?我是为了找“他”而来的。但是到了这里,却又不知道该不该和他见面。
如果见了面,我该说些什么呢?是不是说:请你和媽媽分手吧……如果他说不知道有这回事,我又怎么办?
对方可是个大人哪,而且又是个大人物……
电梯门打开了。十个人从里面陆续走出来。他们有办事员、女职员—……但就是没有梶川的身影。
我不禁怔住了。也许他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吧。像他这样的大人物也许不会到公司的食堂里去就餐的。
旁边另一个电梯门打开了。只有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他就是梶川。”
没错,就是他!——
今天离开上次已经有一个星期,他的模样和我记忆中的样子有了微妙的变化。首先,当时他是一副和蔼可親的笑容,但今天却是一脸的不高兴,显得愁眉苦脸。
一个女职员刚好走过来坐电梯,她看见梶川,慌忙低头行礼。但梶川旁若无人似地昂首阔步而去。他只是对站立一旁的我瞥了一眼,便扬长而去……
但是,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停下脚步再一次转这头来看我。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
“前几天。您代我付款;谢谢您了。”
“啊……你是……”
他想了一下.又说道:
“噢,对了。你是在那间旅店……”
“是的。”
这时梶川又变得笑容可掬了……对了,就是这一副笑脸。
“你对我的情况很了解啊。”
“我是向旅店的人打听的。”
“是吗?你专门来找我的吗?”
“是的。唔……那些钱还得送回给您……”
我说得多么笨嘴笨舌啊。
“你刚刚放学吗?”
“是的。”
“现在我正要去吃午饭。怎么样,一起去吃吧?”
“您方便吗?”
“幸好我刚刚领到了一些零用钱。”
梶川说着,顽皮地向我挤了一下眼睛。
我不禁笑了。
它是一幢大厦的地下餐厅,表面看来毫不显眼。但是通过狭窄的台阶走进去一看;里面就像家华的旅店一样,分隔成。个个小巧别致的雅座。
这里的价目表贵得惊人。我拿过菜谱,怎么样也看不懂,只好让他去点菜。
“你不必太拘谨。”梶川道:“你如果习惯了这样的地方,就会觉得很方便的。”
“我还来不及习惯就会破产的。”
我答道。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岁。”
“这是最好的年纪啊。我也想有一个女儿呢。我的三个孩子都是男孩。你到我家来看看吧,那乱劲儿真够呛。”
梶川摇头叹息。他又问道:
“你参加什么体育运动?”
“什么?”
我愣愣地坐着,突然惊醒过来,答道:
“唔……我参加田径队,我是学校里的短跑代表选手。”
“我想你的姿势一定很好。姿势好的孩子现在已不多见了,先是看那姿势就叫人感到舒服。”
“是吗?”
“我们公司的女职员们也说什么要把姿势摆好,但结果都变成了挺胸撅臀的呢。”
他学着那个滑稽的样子、逗得我也笑起来了。
“她们说是要把腰挺直,其实弄巧反拙。因为没有学好,最近她们都放弃了。”
“梶川先生喜欢什么体育运动呢?”
“我过去也是对田径着了迷哩。”
“是吗?”
“我的短跑可不行,我最擅长的是一万米的长跑。”
“哟,我的长跑可不行啊。我真是受不了哩。”
“正因为不好受,所以冲到终点时就格外高兴。事情就是这样,我读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家伙曾经以十一秒跑完一百米。”
梶川娓娓而谈,很有吸引力。
也许他的身材高大吧,他的声音也很洪亮。光是听那洪亮的嗓音就是一种享受,我感到自己处于陶醉的气氛之中。
我乐不思蜀地倾听梶川谈话,竟然忘记了良己本来是要找他算帐面来的。
接着,侍者端着场来了,然后又是菜肴。应些都是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山珍海味,于是梶川又细心地向我讲解这些菜肴的特色。——
这里虽然是小巧玲戏的雅座,但餐桌仍然很力,足够坐四五个人,雅座的空间也十分宽敞。它装修得很幽雅。墙壁是淡淡的颜色,上面是富有美术情调的绘画。
我们这些高中生在学校吃午饭都是站着吃,狼吞虎咽地五分钟便吃个精光。但是今天这顿午餐我们两人却吃了整整一个小时。
最后是一客拌上甜酒的点心,然后是咖啡。
“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我欠您一千五百日元,即使还给您,还不够这顿午餐的钱哩。”
“不用啦。”梶川笑道,“像我这样的人能够请你这样的年轻姑娘吃午餐,谈谈心,就已经心满意足,十分值得了。”
到了这个时候,我才开始清醒过来。
我可不是为了吃午饭而来的呀!
噗的轻轻一声响,梶川抬起手腕看看手表,说道:
“我们走吧!”
他站起来又说道:
“接着下来我要参加一个会议。现在刚好要开会了。没什么,你不必介意。反正我不到他们就不会开始的。”
我想:我得快点把话说出来。但我突然感到自己实在难以启齿。
我无可奈何,只好站起来说:
“谢谢您的款待。”
“没什么……”
梶川伸手去开门,突然好像想到什么似的把手缩回,转身朝向我。
我继续向门口走去,一面说:
“唔……今天我突然这样地……”
梶川安详而明确地打断我的话,说道:
“今天没有时间了。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
我问道。这么说刚才我连自己的姓名也没有告诉他哩。
“我不是问你的姓。我只想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瞳,只有一个单名。”
“是瞳吗?多好的名字啊。”
“梶川先生,我……”
“你以后可以打电话到公司来找我吗?你不用担心,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人打电话给我的。”
梶川拿出一张名片,[chā]进了我的外套口袋里。
然后……然后他把手伸进自己西装上衣的内口袋里。当我们走出雅座门口时,他由手指里夹着一张一万日元的钞票。
“唔,这是一点零用钱。”
他说着,把钞票迅速塞进我的外套口袋里。我手足无措地呆呆地望着他。
“走吧。下次我们再见面好好谈谈。”
梶川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我好像触电似地全身发麻。
到了餐厅门口,他把书包交给我时,我依然迷迷糊糊尚未清醒过来。
到了外面,他问道:
“你知道吗?地铁的入口就在那边。”
我只是机械地点点头。
“好了,再见吧。”
他轻轻拍我的肩头,大步地离去。
我仍然呆若木雞地站在人行道上,只是不知什么人碰了我一下,我才清醒过来。接着,我快步走向地铁站,快得就像跑步一般。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快得好像逃跑一般……
我感到自己脸上发烫,双腿发抖。不,我好像全身都在发抖。我不知道旁人是怎样看我的,但至少我自己感到如此。
现在那张一万日元的钞票正摆在桌子上,还有梶川的名片,发出耀眼的白色光芒。
我想把它们烧掉。但这也不好。因为从对方来说,这就等于我收下了它们。
我慢慢地伸手拿过那张皱巴巴的钞票,然后拿起一个信封,把它放进里面去。
我手头没有象样的信纸。如果专门到楼下去拿,就会引起媽媽的怀疑,问我给谁写信。因此只好将就一点了。我拿起圆珠笔,开始写信。
但是我该怎样写呢?
我已经不考虑媽媽的问题了。我只想把这一万日元归给他。
我久久地凝视着空白的信纸.却无从下笔,我终于放下了圆珠笔。
“阿瞳!”
姐姐在门外喊道。
我慌忙把装有钞票的信封和梶川的名片收进抽屉里。
“进来吧!”
“怎么啦?媽媽不是说你在睡觉的吗?”
姐姐推开门,探头进来说道。
“很遗憾,现在我还是长命百岁呢。”
“你真混!”姐姐笑了,“我买了点心回来,不是很甜的。”
“我可以帮你吃光它!”
“你这讨厌鬼!”
姐姐笑着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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