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一股劲地摇头,“公司的工作就够我忙的了。”
我想:我曾经接过梶川来电话这事,恐怕媽媽和梶川都没有发现吧。
上次梶川很迟才赴约会,也许他以为媽媽等得太久而负气回去了。
那么媽媽又怎样呢?我想起媽媽暗自饮泣的样子,心里十分难受。
“不过媽媽也很奇怪。她一直郁郁不乐呢。”
“嗯……”姐姐漫不经心地应道。
“上次我回家,看见媽媽在哭哩。”
姐姐突然抬起了头,严肃地望着我问道:
“真的吗?”
“唔……虽然媽媽骗我说手指被切伤了,但她是哭了。没错!”
“是吗……”
姐姐愁眉苦脸地说,叹了一口气。
“姐姐你猜到什么了吗?”
姐姐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没有,不知道。”
姐姐的语气很肯定,一口咬定说没有,这反而显得很不自然。
不,姐姐一定知道了什么。但她心里一定想道:阿瞳,你还是个孩子哩,先不要告诉你吧!
好!我明白啦……我要以自己的办法来保护媽媽。
我心里发火了。我把最后端来的那份甜食,不管它是蛋糕还是牛奶点心什么的,通通吃个精光——虽然我怕发胖而一向戒食甜品!
如果冷静地想一想,梶川产生了误解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从梶川来看,他只不过替我付了一千五百日元的咖啡帐,而且只付了一次(当然这对我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但我这个女高中学生却特意到他的公司去找他,这除了道谢以外,难道不会有其他什么日的吗?他这样猜测也是理所当然的。
大概他认为我对他一见钟情,不然就是想和这位叔叔玩玩。
人家如果这样看我。我当然会势不两立。不过说老实话,今天的姑娘们的心思确实是摸不透的。
我这样说并不包括那些可以一目了然的女孩子,那样的女孩子往往一失足成千古恨。
但还有另外一种女孩子,她们表面上是老老实实认真读书的优等生,其实却是吃喝玩乐的能手。
她们很会划清界限※JINGDIANBOOK.℃OM※,适可而止。无论是抽烟、喝酒以至交男朋友,都不会沉迷而不能自拔。她们不会去惹那些甩不掉的痴情郎。她们绝不会深深地陷进去的。
不过聪明反被聪明误,她们当中也有些人弄巧反拙。就在我们学校里的女学生中间,人们就传说有好几个这样的女孩子。
她们的成绩经常拔尖,很得老师的赞赏。但是她们的品行却令人心寒。她们的学习太紧张了,精神疲惫,于是想找一个隂暗角落轻松一番。
这样的想法已经是成年人的范畴了。
她们有能力管好自己的恋爱。这当然很值得羡慕,但也很危险。
也许梶川就是认为我是一个伪装。纯洁少女的人吧。因此他才给我钱,并且嘱咐我给他打电话。
我不是这样的女孩子!
也许我应该这样当面痛斥他。不论他是否误解了我即使他抱有和我“交朋友”的念头,也绝不能容许。
他有老婆孩子,还想一面和媽媽幽会,一面染指她的女儿——一个年轻的中学生,简直岂有此理!
我不是旧式的道学先生,如果梶川真心实惠而又诚实地和媽媽交朋友,那么这就是大人们的事,是他们两人之间的问题,我不打算横加干涉。
但事实并非如此。媽媽只不过是梶川的玩弄对象之一面已。这事绝不能放过。
“阿瞳,到了!”
姐姐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唤醒。
我们乘坐出租汽车回家来了。
“阿瞳你先下车吧。我来给钱。”
“嗯。”
我走下车来,抬头一看,心里有点惊讶——家里没有一丝灯光。
我对姐姐说:
“媽媽还没有回来哩。”
“是啊,怎么这样晚呢?”
“不知媽媽到哪里去了?”
“不过,现在还不到十时。”
姐姐患有低血压症,她在晚上比白天更有精神。
我们进了家门,亮了电灯,并没有发现媽媽留下了什么字条。姐姐说道:
“我先去洗澡啦。如果不早点睡觉,明天就打不起精神。”
“你先洗吧……媽媽也该打个电话回来呀。”
“也许打过了,这个时候也该回来了。”
姐姐向浴室走去。不久便传来了放水进浴缸的声音。
我在楼上换衣服。这时电话铃响了。我嘟嘟嚷嚷地说:
“可能是媽媽来电话吧。难道她在什么地方迷了路要我们去认领吗?”
我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去,拿起了电话,一个男人的声者从话筒里传出来:
“喂、喂……”
“是,这里是冲野家。”
“噢,是阿瞳吗?我是建造啊。”
“是舅舅吗?晚上好。”
“你好吗?”
“嗯,算是不错吧。”
他是母親的親弟弟,性格爽朗可親。
“你的赛跑结果怎么样?”
“不是什么赛跑哟!是田径比赛。我要参加区里的一百米短跑比赛呢。”
“是吗?能跑出十秒的成绩吗?”
“这怎么行?!”
我不禁笑了。
“你媽媽在家吗?”
“媽媽出去了,还没有回来。”
“是吗?那么你爸爸呢?”
爸爸吗?去了北海道啊,是在札幌市,一直没有回来。”
“这就奇怪了。”
“有什么奇怪?”
“没有什么……我今天白天有事情到了银座一带,是坐汽车去的。半路上我见到了他。”
“是爸爸吗?”
“不,也许看错人了。不过他当时确实像你爸爸。”
“这么说,也许爸爸回来了。我也是刚刚回到家里的。”
“是吗?小孩子家可不能在晚上到处游蕩啊。”
“现在才十时,还不算很晚呢。”
我顶了舅舅一句。
“好吧。如果你爸爸回来了,叫他给我打个电话。”
“嗯,知道了,我会转告的。”
我挂上了电话,但心里还在想。爸爸回来了吗?但媽媽完全没有提过这事啊。
媽媽已经知道爸爸因来吗?还是爸爸悄悄地回来了呢?
也许爸爸发觉媽媽的情况不正常而回来的吧?
媽媽是不是出去接爸爸呢?不会的,如果是就不会这样晚还不回家来。
我在起居室里胡思乱想,姐姐裹着大浴巾出来了。
“阿瞳。你要洗澡吗?”
“嗯……”
“刚才是媽媽来电话吗?”
“不是呀。”
“是吗?可是我听见电话铃响了”
“是舅舅打来的电活。”
“这可不常见啊。是给媽媽打来的吗?”
“是的。”
我没有告诉姐姐关于爸爸回来的消息,因为也许舅舅看错了人。
我平常本来都睡得很熟的,但现在却被一阵响声吵醒了。也许我也变得神经质了吧。
哗啦一声——好像是什么人碰了椅子的声音。
现在是什么时候?我就着朦胧的亮光看了一下时钟:五时,清晨五时。
是谁在这个时候走动呢?
脑子一旦活动起来,我便睡意全消。我想起来察看,却又懒得动弹。可是躺着睡不着,又烦躁得很。我犹豫了好一阵子,终于以最大的努力从被窝里爬起来。
爬出了被窝就是地板,因为我们是铺在地板上睡的。我手足并用一直爬到门边,这一副狼狈相可不敢叫人看见。
我站起来打开房门,悄悄出到走廊去。
楼下灯光明亮。是谁呢?不会是小偷吧。但小偷不会亮着电灯的啊。
我悄悄走下楼梯,听见厨房里有声音。是媽媽吗?但现在未免太早了。
这时我才想起,昨天晚上直到十二时我睡觉的时候,媽媽还没有回来。那么又是谁呢?
我静静地穿过起居室,前厨房望去。
厨房里亮着电灯,媽媽独自坐在椅子上,媽媽双手放在桌子上,低垂着头。我只能看到她的侧脸。
媽媽不是在睡觉,她刚刚从外面回来,因为她身上还穿着出门的衣服。她头发凌乱,脸容显得十分疲劳。她在一夜之间好像苍老了十岁。我从来没有见过媽媽这个样子。
我不敢惊动媽媽,悄悄地回到楼上。
我回到房间里,亮起了桌子上的台灯。我打开抽屉一看,那个装着一万日元钞票的信封和梶川的名片还在里面。
我注视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名片,放在上学时随身带着的钱包里。
我再钻回被窝里,但是久久不能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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