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之悲剧 - 第三景

作者: 艾勒里·奎恩18,977】字 目 录

的吗?”

“这我不敢说。我忘了房子的钥匙——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把——所以我按门廊上的夜铃,夜铃直通阿布寇夫婦在阁楼上的房间,大约五分钟以后,乔治·阿布寇慢吞吞地下楼来帮我开门,我立刻上楼去,阿布寇还在楼下……所以我不敢说我是不是最后一个回来。或许阿布寇知道。”

“你怎么会没有钥匙?放错地方?遗失了?”

“你实在很追根究底,巡官,”芭芭拉叹着气说:“不是,不是放错地方,不是遗失,也不是被偷。就如我所说,我只是忘了而已,钥匙在我房间的另一只皮包里,我睡前查过了。”

“你有没有想到其他问题?”一小段沉默以后,巡官问布鲁诺。

检察官摇摇头。

“你呢,雷恩先生?”

“在你用那种方式把我压下来以后,巡官,”雷恩做出一个哀伤的微笑回答:“没有。”

萨姆以干咳代替致歉,说:“那么就到此为止,黑特小姐。请不要离开这栋房子。”

“不会,”芭芭拉·黑特疲惫地说:“当然不会。”

她起身走出书房。

萨姆扶着敞开的门,注视地离开。“真是,”他喃喃对说:“不管我怎么跟她谈,她还是那么优雅。好了,”他挺挺胸膛,“我们再来和这群疯子交锋吧。墨修,叫那对阿布蔻夫婦下来长谈吧。”

那名刑警遵命走开,萨姆关上门,一只拇指勾在皮带环上,移身落座。

“疯子?”布鲁诺重复道:“阿布寇夫婦在我看还算正常啊。”

“哪里,没这回事,”巡官嗤之以鼻道:“只是外表看起来正常。内里可是疯的,他们非疯不可。”他咬牙切齿,“任何人住在这栋房子里都非疯不可,我自己都开始觉得要发疯了。”

阿布寇夫婦是一对又高又壮的中年人,他们看起来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兄妹还比较贴切。两个人都五官粗大,粗糙的皮肤上,毛孔又大又油腻,两个人都出身农家,显然继承了好几代浓缓血液和迟钝脑袋——两个人都寡言厉色,毫无笑容,仿佛房子里无所不在的幽灵,早把他们震慑住了。

阿布寇太太很紧张。“我昨晚十一点钟上床,”她说:“和乔治——我先生。我们不爱惹事,关于这件事,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巡官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一直睡到今天早上是不,你们两个?”

“不是,”婦人开口道:“大约凌晨两点的时候,夜铃响起来。乔治起床,穿上外褲和衬衫下楼。”巡官隂沉地点头,也许他原来期待他们会撒谎。“大概过了十分钟,他回楼上来,说:‘是芭芭拉——她忘了钥匙。”阿布寇太太吸一下鼻子,“然后我们就再回床上去,其他什么事我们都不知道,一直到今天早上。”

乔治·阿布寇缓缓地点着他那乱发丛生的头颅。“正是这样,”他说:“上帝作证,句句实话,我们什么也不知道。”

“叫你说话你才说话,”萨姆说:“现在——”

“阿布寇太太,”雷恩出乎意料地揷嘴,她以女性专有的好奇眼光打量雷恩——这位女性chún上带着胡子。“你能不能告诉我们,黑特太太房间的床头桌上是不是每天都会摆着水果?”

“是的。露易莎·卡比安喜欢水果没错。”阿布寇太太说。

“现在楼上有一盅水果,那是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我随时保持盅里都是新鲜水果,黑特太太交代的。”

“卡比安小姐对所有种类的水果都喜欢吗?”

“是,她——”

“称先生。”萨姆巡官沉着脸更正地。

“是,先生。”

“黑特太太也是吗?”

“呃……还好,她很讨厌梨子。从来不吃,家里的人常常拿这个来取笑。”

哲瑞·雷恩先生慎重地看一眼萨姆巡官和检察官。“那么,阿布冠太太,”他用和蔼的语调接着说:“你的水果是在哪里买的?”

“大学街的苏顿市场,每天送新鲜的货来。”

“除了卡比安小姐,其他人吃这些水果吗?”

阿布寇太太昂起她的方块头来,眼睛瞪得老大,“这是什么问题?当然其他人也吃水果,我向来都从订货里拿一些出来给其他人吃。”

“嗯,有没有人吃昨天送来那一批当中的梨子?”

管家的脸上开始疑云密布,显然,关于水果喋喋不休的询问使她紧张起来。“有!”她发怒似地骤然应道:“有!有……”

“称先生。”巡官说。

“有……先生。我自己吃了一个,我吃了,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什么不对,阿布寇太太,我跟你保证。”雷恩用抚慰的口气说:“你吃了其中一颗梨子,其他人都没吃吗?”

“那两个坏——那两个孩子,杰奇和比利,一人吃了一颗。”她低声说,情绪缓和了些,“还吃了一根香蕉——他们吃起东西像秋风扫落叶。”

“而且不会肚子痛,”检察官揷嘴置评,“总而言之,了不起。”

“昨天的水果是什么时候拿到卡比安小姐的房间的?”

雷恩用同样和蔼的语调问。

“下午,吃过午饭以后——先生。”

“所有的水果都是鲜货?”

“是啊,是啊,先生。盘里本来还有几颗前天剩下的,可是我把它们挑出来了,”阿布寇太太说,“然后再把新的放进去,真的,特别是水果,如果水果过熟,或者,你知道,被别人碰过,她都一概不吃。”

哲瑞·雷恩先生显得吃惊,他好像要说什么,又把话吞回去,然后就定定地站着。那婦人呆呆地瞪着他,她丈夫在她身边两脚挪来挪去,抓着下巴,一到很不自在的样子;巡官和布鲁诺似乎也被雷恩的反应搞糊涂了,他们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你很确定她是这样?”

“当然是这样,我很确定。”

雷恩叹口气,“昨天下午你放了几颗梨子在水果盅里,阿布寇太太?”

“两颗。”

“什么!”巡官失声大喊:“怎么,我们发现——”他看着布鲁诺,布鲁诺看看雷恩。

“你知道,”检察官喃喃地说:“那真是太离奇了,雷恩先生。”

雷恩语调沉着地继续问:“你发誓是两颗吗,阿布寇太太?”

“发誓?为什么?我说两颗就是两颗,我当然知道。”

“确实,你应该知道,你親自把水果盅拿去楼上的吗?”

“我每次都是自己拿上去的啊。”

雷恩微微一笑,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然后轻轻地摇了摇手坐下来。

“喂,你,阿布寇,”巡官低吼道:“昨晚是芭芭拉·黑特最后一个进来的吗?”

被这样指名一叫,那位司机兼佣人明显地发起抖来,他濕润一下嘴chún,“呃——呃——我不知道,先生,我开门让黑特小姐进来以后,只在楼下绕了一下——确定所有的门和窗户都上锁了。我親自把前门锁上,然后就到楼上去睡觉,所以我不知道谁进来了,谁还没过来。”

“地下室呢?”

“没有人用,”阿布寇回答的口气比先前坚定,“已经被关起来,而且前后都钉死好几年了。”

“原来如此,”巡官说,他走到门边,探出头去大嚷:“皮克森!”

一名探员粗声回答:“是,长官?”

“下去地下室,各处查看一下。”

巡官关上门走回来。布鲁诺检察官正在问阿布寇,“你为什么这么小心翼翼的,在清晨两点钟检查门窗?”

阿布寇带着充满歉意的笑容说:“那是我的习惯,先生,黑特太太经常告诉我要小心门户,因为卡比安小姐——她害怕小偷。我上床前已经查过了!但是我想再看一下比较安心。”

“两点钟的时候,是不是所有的门窗都关着、锁着?”萨姆质问。

“是,先生,密不通风。”

“你们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八年,”阿布寇太太说:“到上个复活节前夕为止。”

“好吧,”萨姆咕哝着说:“我想就是这样。雷恩先生,还有别的问题吗?”

老演员坐在扶手椅中伸了伸腿,眼睛盯着管家和她先生。“阿布寇先生,阿布寇太太,”他说:“你们觉不觉得黑特这一家很难侍候?”

乔治·阿布寇几乎变得生气蓬勃起来。“难,你说?”他嗤之以鼻,“那还用说啊,先生,古里古怪的,他们,每一个人都是。”

“难讨好得很。”阿布寇太太一脸隂沉地回答。

“那你们为什么,”雷恩语调愉悦地问:“还这么坚持地替他们工作八年之久?”

“哦,那个啊!阿布寇太太回答,那口气仿佛认为这个问题问得很不对题,“那没有什么神秘嘛,待遇很好啊——实在太好了,所以我们就留下了,换谁来不也都是这样吗?”

雷恩似乎颇为失望,“你们有没有人记得,昨天是否看到曼陀林琴在那边那个玻璃箱里?”

阿布寇先生和太太面面相觑,两个人都摇摇头。“不记得。”阿布寇说。

“谢谢你们。”哲瑞·雷恩先生说,然后巡官就叫阿布寇夫婦出去了。

女仆维琴妮亚——从来没有人想到要问她姓什么——是一个长着一副马胜的高高瘦瘦的老[chǔ]女。她绞着双手,差点就要哭出来。她已经替黑特家工作了五年。她喜欢她的工作。她爱她的工作。这里的薪水……哦,先生,我昨晚很早就去睡了……

她什么也没听到,她什么也没看到,她什么也不知道。

所以她立刻就被打发走了。

探员皮克森的大饼脸上一副恶心的表情朝洋洋地晃过来,“地下室里没什么可疑的,老大,看起来好像好多年没有人进去过了——灰尘有一英寸厚——”

“一英寸?”巡官不表同意地复述一句。

“呃,也许少一点。门和窗户都没被碰过,到处灰尘,都没有脚印。”

“改掉你那老爱夸张的毛病,”巡官吼着,“总有一天,一个小鼹鼠丘会被你讲成一座大山,那就真的事态严重了。好吧,皮克森。”刑警才从门槛上消失,一名警察进来行个礼。“嗯,”萨姆没好气地问:“要干什么?”

“外面有两名男子,”警察说:“他们要进来,说他们一个是家庭律师,一个是那个康拉德·黑特的合伙人什么的,让他们进来吗,巡官?”

“你们这些蠢蛋,”巡官嚷嚷,“我整个早上一直在找这些鸟儿们,当然让他们进来!”

一出戏剧,而且是闹剧,伴随两位新客登上图书室。他们显然是截然相反的类型,可是如果只有两人在一起,他们还有可能成为朋友,只不过有了姬儿·黑特的存在,所有親善的可能都不翼而飞了。眼袋和口鼻周围都已经残留浪蕩余迹的美丽、[jī]情的姬儿,显然在前厅遇见两位男士,她走在两人中间,和他们一起进来,左右各挽着一只强壮的手臂,哀伤地望着他们,忽左忽右,挺着胸脯,垂着嘴角地接受他们时断时续的安慰……

雷恩、萨姆和布鲁诺冷眼旁观这幅画面。这名年轻女子深谙玩弄男人、卖弄风情之精髓,这一点一目了然。她身体的每一个微妙的摆动,都给人以性的暗示,而且有一种半推半就的快感。她把两个男人当做击剑来戏耍,让他们互相对峙,玩弄他们于股掌之上,使他们无意识地相互抨击,利用她母親死亡的悲剧,把他们更拉近自己,但是让他们彼此更加针锋相对。总而言之,哲瑞·雷恩先生暗中思忖,这个女人须加提防。

姬儿·黑特同时也心怀恐惧,她对付两个男人的高明手腕,其实是习惯大于当下的算计。她高挑,丰满,几乎像天后赫拉的体态——同时还怀着畏惧。她的眼睛因无眠和害怕而充血……仿佛刚刚意识到她眼前的观众似的,她突然嘴巴一噘,放掉两个男人的手,转而为她的鼻尖补妆。……在她踏入门槛的一瞬间,她已经把一切收入眼底,她其实很害怕……

两个男人也意识过来,脸上的线条立刻变得僵硬。这两个男子的外形实在令人不敢恭维,家庭律师彻斯特·毕格罗其实不算矮小,但是站在康拉德·黑特的生意伙伴的约翰·格利身边,似乎变得微不足道。毕格罗肤色隂暗,留一提黑色的小胡子,有个乌青的下巴;格利肤色柔美,麦色的头发,匆匆刮净的颚下有一些淡红的短毛。毕格罗动作简短、迅速;格利迟缓、不慌不忙。律师聪明的长相有一种机灵、几乎可以说是隂险的味道;然而格利却有着一张热诚又稳重的脸蛋。而且高个金发的那位也比较年轻——比他的对手至少年轻十岁。

“你要和我谈吗,萨姆巡官?”姬儿用微弱无助的声音问。

“我并没有意思要现在和你谈,”萨姆说:“但是既然你已经在这里了……坐吧,男士们。”他对检察官和哲瑞·雷恩介绍姬儿、毕格罗和格利。姬儿跌坐在一把椅子上,刻意让自己看起来像她的声音一样微小、无助。律师和商业捐客决定站着,神情颇为紧张。“好吧,黑特小姐,你昨晚在哪里?”

她缓缓转身仰头看着约翰·格利,“我和约翰——格利先生,出去了。”

“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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