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进偏院中间的三间,与二名手下住在一起。
罗成赶到时,屋里屋外已挤满人,都在纷纷议论。
二名剽悍大汉首先迎出来,齐齐向罗成单膝打千,悲切道:“咱们总瓢把子被人刺杀,公子一定要为咱们作主!”
赶紧伸手扶起二名大汉,罗成道:“二位何必如此重礼,贵当家死在天下第一帮总坛,牛兄弟与我自然得负这责任,但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在下‘流星锤’呼延豹,那是我盟弟冉庆,人称‘雪里风’”。罗成颔首道:“呼延豹当家与冉兄请节哀顺变,让在下进去看看再说。”呼延豹侧身道:“公子请。”
屋里的立刻让开路,罗成自人缝中进入左边屋中,只见牛钊已是满头大汗,向着挤在房中的宾客在大吼大叫道:“一声雷是我牛钊下帖子请来的,这狗娘养的凶手,要是让老子抓到,非剥他一层皮不可……。
一眼见罗成进来,接下去大声嚷嚷道:“今天竟发生了这种事,公子,你看怎么办?”
罗成沉声道:“牛兄弟,你穷吼穷叫,人能复活吗?现在紧要的是观察线索,看看凶手是外来的,还是潜伏在里面的。”
牛钊道:“这还用说,一定是天星宫那些騒蹄子干的好事,先期来捣乱军心,想向咱们示威!”
此言一出,挤在屋中的高手都变了脸色。罗成喝道:“事未明朗,岂可武断,休再借口开河!”
“托塔天王”牛钊这才闭口不言。但是他的神色却表示出犹自不服。
床上躺着“一声雷”魁梧的尸首,一双铜铃眼张大着像二粒鸟卵,空洞得使人毛骨悚然。但脸上的表情却非常平静,并无露出半丝恐惧之色。
一双薄底靴仍好好穿在脚上,胸前却揷了一柄短匕首,直没刀柄,鲜血已在伤口四周及衣衫上凝结起来。
罗成走近仔细地观察一遍,伸手拔起了尸首上的匕首,一股紫红的鲜血立刻自伤口里涌出来。
他仔细端详着尚在滴血的匕首,这柄匕首与普通武人用的匕首并无二样,只是柄上却有螺旋花纹,显系特别刻制的。
倏有人开口道:“公子有没有看出什么线索吗?”
罗成抬首一看,说话的正是“摩云神鞭”邱振飞,不由问道:“邱老丈,以你判断,该如何着手?”
“摩云神鞭”凝重地道:“以老朽看,这柄匕首不失为一条线索!”
罗成叹道:“话虽不错,但匕首为武林人物常用之物,凶手既敢留下凶器,只怕难以查索。”
牛钊揷口道:“难道不是天星宫下的手?”
“摩云神鞭”摇首道:“牛老弟,这厚刃薄锋匕首女子极少用,再说,尸体靴履未脱,神色未起变化,分明与凶手颇为熟识。只因此完全无备的情形,才遭暗算,让凶手悄然离去,怎么会是天星宫的人!”
话声方落,只见一位少年英侠,急匆匆地奔入,道:“牛当家,家师要我来奉告一件事……”
牛钊接口问道:“方少侠,什么事?”
这少年正是终南掌门的爱徒“玉面小霸王”陆文龙,他张口方慾说话,目光一瞬,却看见罗成手中的匕首,神色愕然道:“我……我的飞刀,怎么会在公子手中!”
罗成一呆,道:“这柄匕首是你的?”
这意外的变化也大大出于他料想之外。
“玉面小霸王”陆文龙道:“不错。”
话声方落,后面的呼延豹一声悲吼道:“原来凶手是你小子,我早应该想到是你们终南派……”
冉庆接着厉吼一声像疯了一般,双掌向“玉面小霸王”当胸击去。
砰地一声,“玉面小霸王”被三掌劈得蹬蹬连退三步,只因冉庆狂怒之下失去理智,未用内功,所以并未受伤。
猝然不防受了一掌,“玉面小霸王”脸色一变,怒叱道:“你们怎么打人?”
呼延豹厉喝道:“老子要你的命!”
又要冲上前去,罗成慌忙架住,蓦地房外冲进一人,大喝道:“住手,这是怎么回事?”
来的正是终南派掌门人虞飘萍。
“玉面小霸王”气得俊脸发青,垂手一礼道:“师父,弟子失去随身匕首,正来找牛当家知会一声,想不到这二位朋友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弟子一掌,还要我性命,请师父作主!”
虞飘萍双目精光骤盛,目光来回扫视呼延豹及冉庆二人一哼道:“原来是齐鲁十八寨的二当家与三当家,难怪这么张狂,以为终南门下是好欺的吗?”
眼见事端已起,罗成慌忙播手道:“掌门人暂请息怒,事起有因,且听在下一言!”
“摩云神鞭”接口道:“虞兄,令徒所失匕首已揷在‘一声雷’胸上,难免不使人怀疑……”
终南掌门虞飘萍顿时一呆,望了望床上尸体,急急道:“咱们怎会在此闹事杀人……小徒今天发觉七柄匕首少了一柄,向我提起,所以我才命他知会贵帮执事一声,想不到竟变成了凶器。”罗成叹道:“在下明白,凶手不但杀人而且嫁祸,用心险恶至极。”话未说完,呼延豹己叫起来道:“公子体得听他狡辩,事证俱在,辩又何用!”罗成劝道:“呼延当家,凶器虽是陆少侠之物,但这并不能表示陆少侠即是凶嫌,试想想,哪有杀了人还会挺身承认凶器是自己的。”冉庆道:“公子有所不知,终南一派与咱们早有过节,他们也早已想对瓢把子下手,今天是适逢其会,见了咱们起意报仇……”
罗成一怔,问道:“卓当家与终南一派有什么过节?”
呼延豹惨笑道:“公子有所不知,咱们在年前劫了长安七星镖局一批镖,总镖头‘流云剑’费汉阳也受重伤废去一腿,终南派早想与咱们一拼!”
虞飘萍冷冷道:“不错,卓大海纵然不死,本掌门也早晚要取其性命……”
呼延豹接口道:“公子听到了么?”
罗成皱眉道:“费镖头是终南门下?”
虞飘萍道:“正是老夫首徒。”
罗成一呆道:“这么说……”
“但老夫人格保证,就是要报仇,也不会在别人地方动手,何况此刻时值非常。”
罗成颔首道:“在下信得过掌门人。”
转首对呼延豹与冉庆道:“各位同道俱是为支持在下声讨天星宫而来,值此期间,只宜同心协力,切勿先找私仇,这点呼延当家与冉当家必能谅解。再说真象未明,二位意气用事,徒令真凶逍遥,故千万听在下苦心忠言,暂且节哀顺变,在下誓必找出真凶,当着各方同道明白交代。”
接着又劝慰几句,吩咐牛钊厚殓卓大海,这才回到自己静室。
这一阵纷乱,直到过午才算安排妥善。
晚餐后,罗成忧心忡忡地召集了“铁面飞卫”、牛钊、“摩云神鞭”及“瘟地太岁”等人,首先道:“依迹象判断,凶手绝非自外潜入。此人杀人嫁祸,用心难测,但有一点是可以臆测的,他想在此制造混乱,引起彼此之间的顾忌。自今夜起,我们要加倍小心防范,不能再生出其他事端!”
“摩云神鞭”叹息道:“俗语说,外贼易捉,家贼难防。凶手若自外潜入,谅他也不敢再来,若仍潜伏在这里,以后就难说了。”
罗成道:“凡事不怕有心人,他若从此不动也就罢了,若再想下手,我总要把他找出来。”
顿了一顿道:“古坛主,来宾百余人是如何分排宿处的?”
“瘟地太岁”以手沾茶在桌上划成简图,解释道:“现在咱们屋子成月字形,正面共十一进,每进九屋,东西二边共三进,每进一排三列,也是九屋,当初为了避免各门各派与绿林道已有旧隙或格格不合,所以都采取隔开方式,分别招待。”
罗成点点头道:“这样颇为合理。”
“瘟地太岁”道:“所有来宾也以身份分配住宿,正面六进以后,皆是本帮内眷及公子住处,钟护法及牛老大与我以及邱大侠住在前面六进院,三四五进招待各大门派,东西边第一层是本帮弟兄的通铺,后面二进分别招待绿林同道与无门无派的各路英雄。”
罗成道:“分配大致适当,但为了加强以后防范,各位住处,还是调整一下!”
“铁面飞卫”道:“以公子之见,该如何调整?”
罗成道:“愚见认为各位分区负责夜间安全,比较妥善。邱老丈负责正面三进各大门派卧宿之处,牛兄弟去住西边客房,就负责西边二进院的安全,钟大哥搬去东边二院,在下负责后面及全面巡查,古坛主负责外面防范,同时夜间多派弟兄每院揷椿,暗哨监视,只是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一些。”
一旁呆呆听着的万小宝笑嘻嘻揷口道:“咱们来了没事做,那些小兄弟今天见到我还在埋怨说,一天到晚,吃饭睡觉,骨头都懒散了,要我请大哥派他们做点事,我想夜间放暗哨的活儿还是由我带着他们来干。”
“摩云神鞭”道:“小孩子懂什么,而且这夜间放哨,看似轻松,却冒生命危险,你们都无武功,若见有可疑,如何应付?”
万小宝眼珠一瞪,道:“咱们虽不会武功,但放哨摸桩,盯梢监视却是拿手好戏,老丈别忘了在彭城还拜托过我做事哩。”
罗成笑道:“也好,反正发现情况,你们只需传讯,不必出面。”
于是一切戒备计划就如此决定下来。
当夜,天下第一帮中戒备得严密无缝,罗成每隔一更就前后巡查一次,至天色微明,却毫无所见,回转静室,做完早课,正慾略为休息,倏见“摩云神鞭”气急败坏地奔入道:“公子,又出事了!”
如此严密防范,竟然又出了事,使罗成心神大震,急急问道:“什么地方出了事?”
“摩云神鞭”道:“终南虞掌门人昨天死在房中,身上共有十八处刀伤!而且放哨的一名小兄弟也死了,人竟死在虞掌门人窗边。”
罗成不禁大惊失色。
终南掌门之死使得情势更加严重。武当、华山、长白三派挺身而出,矛头都指向呼延豹与冉庆。这是完全合乎逻辑的反应,谁都会有这种想法,认为呼延豹与冉庆是为已死的卓大海报仇。可是呼延豹与冉庆却一再声辩自己夜里根本没离开自己房间。由于三派口气咄咄逼人,激起了住在西院的绿林公愤,双方几乎慾动手混战。罗成说得焦chún烂舌,才平息下纷争,可是他也感到心疲神乏,心头之沉重,无法以言语形容。
奇怪的是万小宝,对已死的小兄弟却似无动于衷,反而跑回房中睡大觉。骆秋枫气得脸色铁青,一把掀开万小宝的被子,摔在地上,喝道:“小宝,你给我滚起来!”万小宝含含糊糊地道:“干什么?辛苦了一夜,我要休息。”骆秋枫恨声道:“小癞子死了,难道你一点也不伤心?”万小宝翻了一个身,背朝外,道:“人已死了,伤心有什么用?”骆秋枫叱道:“好啊!别以为你飞上了凤凰枝,忘掉了共患难的小兄弟,你是人吗!”她愈说愈恨,上前一把揪住万小宝的耳朵,往上一提道:“别忘了我还是帮主,你再不起来,我非揍你不可。”耳朵被揪,痛得万小宝呲牙咧嘴,不起来也得起来,苦笑道:“好好,大帮主,你高抬贵手,我这不起来了!”骆秋枫这才一摔松手,道:“起来就说话呀!咱们怎么为小癞子报仇,露露咱们破衣帮的威名!”万小宝露齿一笑道:“大姐,我正在想,被你这一扰,把我灵感都赶跑了。”“少油嘴,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听听。”万小宝先离床望了望室外问道:“罗大哥回来了没有?”“还没有。”万小宝放低语声道:“小癞子不愧是咱们破衣帮八小将之一,的确能干,他守一夜就查出了凶手,可惜被凶手发觉,送了性命!”骆秋枫一怔道:“小癞子已经死了,你怎么知道他已查出了线索?”万小宝神秘地道:“小癞子虽死了,但是他却留下了线索。”“什么线索?”“说出来你也不懂。”
骆秋枫眼珠一瞪,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懂。”“好好,我说。刚才我去现场看小癞子尸体,倏发觉他食指上有泥巴,而且指甲缝中也有脏脏的泥巴,心中就有了数,等他们把尸体移人房中,我仔细一看窗边泥地上,果然发现小癞子留下痕迹,大概他自忖必死,先躺下去画的。”“是什么记号?”“记号很简单,他勾了二勾,下面加上一条线。”骆秋枫一怔,好奇之心大起,道:“这算什么名堂?”“勾二勾连起来岂不是一只简单飞鸟,一条线就是一条线!”
“用不到你解释,我难道不知道是只鸟加上一条线!”骆秋枫一叹道:“小癫也真糊涂,干脆写出来不就得了,还打什么哑谜,画什么画?”万小宝噗嗤一笑道:“大姐别忘记,小癞子不识字,他当然只能乱画几笔。”“但是这哑谜叫人怎么猜?”“当然只有我来猜。”
“你猜得出?”“嘻嘻,小癞子画的玩意儿,除了我小宝能懂外,当今天下任谁也休想猜得出。”骆秋枫目光一亮,道:“这么说,你已知道谁是凶手了?”万小宝微笑道:“我已知道了八成,剩下二成就待证实了。”骆秋枫紧张地道:“快说,是谁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