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索钱。小德张绝足不敢出宫门一步,并其私宅亦不敢归。然其在前门外大栅栏所开最巨丽之洋货肆,名曰“德义”者,尚金碧耀煌,购物者肩摩毂击也。隆裕下世,小德张遂出宫居私第,公然又为某金店之主人翁矣。得此郎君,于以殿二千年来宦寺之局,即非天之骄子,亦历史上不可不载之人物也。
○春阿氏案
光绪晚年,京师有一奇案,几与前此之四大奇案并称。后虽雪昭,而罪人未诛,冤者又已卒,诚憾事也。初,满人某者,居东城某胡同,有世职食禄,不事事,娶妻亦旧族,即春阿氏是。有后母年尚少,夙著艳名。父死,颇不安于室,然亦未有新著之秽史也。氏貌美而性烈,然事姑孝。满俗:姑媳之间,礼节繁缛,凡早晚问安,以逮饮食、起居、坐立、言动之细故,无不严辨尊卑上下。姑虽年少于媳,而名分所在,责备綦苛,且生性奢糜骄倨,又家渐中落,奴婢星散,至中馈■圊之事,亦须媳代之,而氏服劳奉养,迄无怨言。某性颟顸,嗜酒与博,既不更事,复难养家。氏守常禄及出私蓄以附益之,不足则恒忍饥,人皆知其贤。无何,姑之丑史渐著,所欢者为某旗佐领。禄入亦不敷,则更绍介他金店友以分其劳,故某之门渐如市,秽声四播。某时闻同辈中讥刺,疑之,始留心窥察,信,则大愤,声言欲与金店友为难:非得千金,将擒而置之步军衙门。语且侵佐领。二人惧,以告后母。后母谓:“是混混者妄言耳,尽听之,彼必无奈何。”一日,俟金店友既入,彼竟伏人于门侧,俟其出,要击之。金店发长跪求释,署券百金始罢,自是不敢复至。后母知之,恨甚,自是常外出不复归。
会母有侄某者,亦无赖,与某素不相能,平日见面不交一语。
母既憾某不已,思维侄可制之,乃嘱金店友以财餂侄,侄果愿效驰驱。是晚,母忽返,侄挽他友醉某以酒,扶掖而归。则见妻房中一男子翩然出,一瞥不见。大怒觅之,诟厉不已,抶其妻无算。妻以其醉,忍受之,不与较。久之,鼾寝矣。姑召媳入,语某无礼状,反劝慰媳。氏言:“彼醉,儿不与较可耳。
业已如此,抱怨亦奚益?”谈良久,始归房,乃从旁榻寝。盖某性暴烈,酒后恒不令氏同卧,或非招之,氏不敢自由行动也。
比醒,天已黎明,某殊无声息。氏意彼酣恬,亦不为意。出房如厕,过姑室窗外,灯火荧荧,犹闻人亵语,太息不已,自言:“家道如此,何以持久?”欲乘夫醒婉劝之。入房审视,不觉惊晕,盖夫已僵卧血泊中,颈上刀痕缕缕,亦不知于何时被人杀死矣。出房惊呼:“有盗!”姑跃而起,若预知者,问:“安得有盗?盗安在?”氏不能对。姑入视某状,大哭曰:“杀吾儿者,必记日间痛抶之仇也。”因立命人缚氏鸣官。氏乃悟陷害之故,自思身命如此,辨亦无益;但此非美名,即亦不承,官其奈我何?既付有司,姑历述当日夫妻反目状,且及房中有男子窜出事。官知为暧昧,而疑氏朴素婉笃,非不贞者,姑妖淫若此,情大可疑。然氏但供其夫不知为谁何所杀,亦无房留男子事,而绝不及姑之有外遇。及访舆论,人言凿凿,皆指斥姑,顾不可据为定谳。以言导氏,氏终不肯承。或私劝之,则曰:“妾命薄,业嫁此家,复何恨?姑虽有外遇,但与杀人是否有涉,吾未目击,徒扬其丑何为?吾甘死于此。苟不能昭雪,亦命也。”始终不言,历问官三五,矢不移,案悬不能结。
无何,氏得疾,死狱中。某官始访得姑侄杀人状,而侄亦亡命黑龙江,已死。惟姑犹存,欲惩治之,而为氏旌表。革命事起,遂未果。
○贺昌运
贺昌运者,四川富家子,以道员入都营干。偶游香厂,睹一丽人,风骚冠侪辈,因注意焉。未几,托波通辞,竟成邂逅之缘,入此室处,予取予求矣。丽人乃道、咸间某相国之孙媳,某胡同巨第巍峨,家无尊长,仅一庶祖姑,亦聋瞶不事事矣,故贺得出入无忌顾。某相国门生故吏列朝右者颇多,戚友通往来者,不无显赫之辈,闻其状,愤不能平。时贺竟移居相国第中,俨如小夫妇矣。戚某者,又怂恿其庶祖某诉讼,庶祖姑懦,畏贺气焰,谢不敢。后乃得相国族侄某者,诉于官厅,一时哄传都下。以贺某身为职官,犯此奸占之行为,苟不严惩,何以澄叙官方,整饬纲纪。刑官不得已,乃捕贺,置之狱。贺上下行贿,卒以五万入庆邸,而得递解回籍之判决。既出狱,丽人追与之俱曰:“以尔车来,以我贿迁。”从此双宿双飞,薄道员而不为矣。贺家故有妇,丽人愿为夫子妾。后挈之俱居沪,相国遗产为之挥霍殆尽,亦孽缘也。
○吏部鬻官案
吏部鬻官盖时时有之,惟庆邸时则定价招徕,明目张胆,较为显著耳。初,庆邸贿赂公行,外省官吏,几无不以贿得者。
言官哗然,朝旨终不问。及振大爷之杨翠喜案出,御史江春霖辈上疏力击,反得罪官之结果,言路益愤。诸谏台会议松筠庵曰:“不以法破此獠,吾终不需此乌台矣。”或曰:“擒贼擒王,固痛快之事。但机会未至,徒劳何益?吾意不若翦其羽翼,则事易办也。”众皆然之。或乃言:“今吏部员曹悉系庆党。
平时为其经商卖力者,不知凡几。以予所得凿凿有证者,某事某官,咸可指数。不如从此处着手,官小力薄,纵庆欲回护,然物议如此,彼必不能以一手掩尽天下耳目。揆之救大不救小之例,亦当易于得力。苟有动机,吾辈徐图进行,为得寸得尺计。此法殊占便宜。”佥曰:“诺。”疏上,而吏部郎官王宪章者拿问矣。王宪章为某曹郎中,庆邸走狗也。每岁鬻州县官者百计,以十分之五呈庆,而自取其二,余则同侪分润焉,行之有年。至此破裂,急求救于庆邸。庆邸报之曰:“牺牲子之一身,以保我名誉。吾官尔子孙,令尔含笑于九泉可也。”王遂正法于京市。
○流星有声
同乡赵先生子敬为予言:宣统辛亥春间,即武昌举革命旗之岁也。某夜在寓,集友人手谈。方思索间,室内沉静无声,忽闻隆隆霍霍,起于空中,似雷非雷,咸疑汽车远过,然声亦不类。侍者大呼曰:“流星,光何巨也!”予与友疾趋出视之,光甚闪烁,照耀万丈,而其声即随之,愈远愈剧,回音作爆裂响,约五分钟始不见。自西北往东南,其行甚缓,不似寻常流星之一瞥即过也。是夜,见者甚多。合之各地所谈,情形大略相同。惟东南各处友人来函,则并云未见,或得止京师一地所见欤?占验若何,则未之闻。予虽不信禨祥,惟赵君所述则甚确,并有数友证明之。
《十叶野闻》全本完结,更多精彩TXT电子书请访问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下载。
声明:《十叶野闻》TXT内容由读书之家网友分享,仅用于书友学习交流,请下载24小时内删除。如果喜欢本内容,欢迎到各大书店购买正版阅读。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