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直言敢谏,不避亲贵,得晋秩跻九列,亟辗转为二
尼营脱,置少房焉。
沪上药肆,辄大书其门曰“杜煎虎鹿龟胶”,或问余“杜煎”之意,弗能答
也。沤尹言,杜煎,犹杜撰,即自煎,吴语也。苏州蹋科菜有二种,本地自种曰
杜菜,自常州来曰客菜。客菜佳于杜菜,以“杜”对“客”而言,可知与“自”
同意。
《台湾志》言,其地产金沙,然金沙出则地必易主。曩邵筱村抚台时,金沙
遍地,土人淘金者赴抚署领照,每人纳制钱二百文,岁可赢十余万云。
蜀友某言,四川省城外有隙地数十亩,附近居民专以金叶锻红,槌成金箔。
计金一两,可成箔阔如三亩,无论何官卤簿经过,砰訇之声,未尝或辍,唯总督
过,则停让三槌以致敬。此专门工业也,亟记之。
蜀南产墨猴,大如拳,毛如漆,性嗜墨,置之案头,砚有宿墨,则舔咂净尽,
可代洗涤。
相传闽县王可庄修撰会馆课,赋题《辅人无苟》,押“人”字韵云:“危不
持,颠不扶,焉用彼相;进以礼,退以义,我思古人。”触阅卷者之忌,以竟体
工丽,得置一等末云云。按:钱塘梁晋竹《两般秋雨庵随笔》“四书偶语”一则,
有《拄杖铭》云:“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危而不持,颠而不
扶,则将焉用彼相矣。”晋竹道光朝人,时代在可庄之前,可庄赋句,殆构思暗
合耶?又某说部云,当时阅卷者,为吴县沈文定,颇赏其寄托遥深,并无触忌之
说。可庄之一麾出守,盖别有为。
阅四川《巴州志》,载一事绝艳异:
巴州,隋之恩阳县也,县治有恩阳山,山有高低三峰,其最高峰上建一阁,
环阁植梅,因名曰红梅阁。巴州刺史王,有子名鹗,读书山下,每课余游览,步
至阁前,忽见阁上窗棂悉启,有一红衣女郎俯眺山下,盖绝代姝也。鹗以此阁终
年扃?,四无居人,心颇异之。潜谋移居阁中,了无所见。唯闲步山坳回时,每
于窗畔,见女郎在焉,及入室则阒无其人。值梅盛开,鹗流连树下,见梅一树,
花独繁密,鹗因折取,插于瓶中。一日偶自外归,见案上素纸题句云:“南枝向
暖北枝寒,一样春风有两般。步上高楼莫吹笛,大家留取倚阑干。”下署款张笑
桃,墨沈末干,袖香犹?。鹗讽诵再三,极意艳羡,?香祷之。越日薄暮,鹗自
外归,蹑迹登楼,果见女郎拈毫伏案,鹗突前抱持,极道爱慕。女郎亦不避匿,
自道姓名为张笑桃,由是两情欢洽,再易庚{帅虫}。某日,鹗与笑桃携手游行,
俯视山下,笑桃神色忽异,顾谓鹗曰:“君知黑雾弥漫者何也?”鹗谓此或云气
使然。笑桃曰:“嘻,吾两人情缘殆将尽矣。”鹗亟问其故,笑桃曰“此山有洞,
名为巴洞,蛇精名巴潜者居之,修炼数百年矣。能幻形为人,觊觎妾貌,强委禽
焉。以彼蕴毒之尤,纯阴之类。实生深山大泽,习居丰草长林。妾诚蒲柳之姿,
亦何至为茑萝之托。巴潜涎甚滋恚,必欲得妾而甘心。今知侍君巾栉,益复妒?
冒,以故喷薄妖氛,冀堕君五里雾中,因而摄妾。君以血肉文弱之躯,万不能当
其狂焰,宜速下山谨避。明年大比,君必连捷成进士,外授峨嵋县令。倘不忘故
剑,抵峨嵋时,暂缓赴官,迂道峨嵋山下,见铁冠道人趺坐蒲团,君以情哀告,
当得援手。或使我两人破镜重圆也。”言次,雾益腾涌,蔽山谷,笑桃促鹗速行,
鹗挥泪下山,数十步间,回首瞻恋,犹见笑桃凝颦伫立,凄黯如雾中花也。逾日
再至,则林壑依然,人面不知何处去矣,懊丧垂绝。爰谢绝人事,闭帏攻苦,翌
岁登第授官,悉如笑桃言。往访峨嵋山下,果道人铁冠者在焉。鹗陈意敦恳,道
人曰:“巴潜何敢乃尔,吾念汝至诚,今付汝宝剑一,灵符三。汝即至恩阳山下,
斩荆辟莱,觅得巴洞,以一符置洞门,又一符焚化吞之,仗剑入洞,必得与意中
人相见也。”鹗如其教,入其洞,绵亘数里,豁然开朗,有屋舍华美,珠帘四垂,
则笑桃在焉。相见之下,悲喜交集,问知巴潜外出,亟挈笑桃以行,之官四年,
燕好綦笃。一日晨兴,笑桃忽谓鹗曰:“妾近屡心悸,若有奇警,恐巴潜讠?知
所在,未能漠然于怀也。”属鹗剑勿去身,戒阍人:“有巴潜者来,务拒勿纳。”
无何,鹗鹗在典室,有投刺者,未及置词,而客已闯然入,厉声语鹗曰:“吾巴
潜也,王鹗何人,夺人之室而据为己有,久而不归,直是理乎?”鹗急起索剑与
斗,而巴潜已入内室,指顾腥霾四合,只赤不辨面目,虽亻兼卫毕集,举徨惑无
能为力。顷之,雾消客去,而笑桃亦杳矣。鹗竟弃官再访峨嵋,则空山无人,曩
道人铁冠者,亦无复踪迹。虽真真万唤,唯有空谷应声,泉咽云荒,怅惋而已。
右据州志原文,润色十之四五。窃意笑桃,其殆仙乎。其于王鹗,殆有前缘,
缘到则合,缘尽则离,巴洞蛇精,峨嵋道人,举非真有,大抵仙家幻化之妙用。
所以澹鹗之感恋,而振拔之情网之中也。不然,巴潜之初摄笑桃,何必待二年之
后;再摄笑桃,何必待四年之后,矧笑桃固有道者,素纸题句,不昧慧根,登第
授官,更能预决。何独对于巴潜,略无自卫之力,欲摄则竟摄之耶,是皆可寻之
间也。夫笑桃知鹗之必感恋,而预示幻化以澹之,何情之一往而深也。事具志乘,
未必为无稽之谈,梅阁之遗址尚存乎,殊令人低徊欲绝已。
光绪中叶,吏部有二雷:一名天柱,陕西人,一名祖迪,广西人,皆官文选
司主事。陕西雷之夫人奇妒,常恐外子或有藏娇谬举,别营金屋,爰是外而仆御,
内而婢妪,日必屡谆饬。稍有可疑,必讠?以闻。仆媪辈夙严惮之,微特罔敢徇
隐,或犹欲因缘以为功。广西雷早断弦不复续,一妾随侍京邸,寓城西羊肉胡同。
都门旧习,曹司揭红笺于门,题曰某署某寓。二雷之门,则皆曰吏部雷寓也。陕
西雷之仆某,不知其主同官别有广西雷也。偶过羊肉胡同,见门笺而疑焉。亟询
诸比邻,则曰:“吏部雷老爷亦太太之居也。”则亟归报夫人。夫人震怒,趣驾
车往。广西雷之如夫人,以谓女宾至也,亟整衣出迎。讵来者一见即痛掴之,重
之以辱詈,绝愕眙不知所为。来者益孛攵?叫呶,弗容辩,辩亦弗闻,沸腾久之。
俄广西雷自署归,来者觉有异,稍镇静,因谘白得其情,始自知误会,窘怍几无
所容。如夫人者徐曰:“夫人幸息怒,主人固在是,请鬯叙伉俪情。继自今,贱
妾不敢当夕。”则垂首至臆弗能仰,汗出如沈,继之以泣。广西雷尤局促难为情。
俄陕西雷衣冠至,盖亦甫自署归。门者以告,遽踉跄奔赴,欲更衣未遑也。二雷
寅好故款洽,而是时相见,不无强颜,道款仄者,觉向来无此歉仄;致逊谢者,
觉兹事难为逊谢。情至不平,不能怒,不怒何以堪;一堪发噱,不能笑,不笑不
可忍。幸如夫人者谨而愿,客至敛抑遽入,夫人者亦为佣妪牵挽登车。陕西雷稍
从旁促之行,第声色弗敢厉也。既媾解,二雷复枝梧数言。洎客去,广西雷仍门
送如仪焉。尤足异者,陕雷妻之始肆也,粤雷妾颇顺受。盖粤雷妾,固量珠燕市
者,性又近温婉,颇疑粤雷旧有嫡室,向或匿不以告,今乃至自南中,其忍辱弗
与较,盖亦由于误会。然而贤矣,倘并事白之后,揶揄之数言,而亦无之,讵不
理厚而庄乎。唯是绿衣抱衾之俦,何能以纯特之行为责备也。此事绝新奇,当时
传播殆遍,软红香土中,往往茶余酒半,资为谈柄云。
同治朝,吴文节直谏垣,以乌鲁木齐提督成禄纵兵戕戮平民数千,具折严劾,
有“请斩成禄之头,以谢无辜百姓;并斩臣头,以谢成禄”等语。廷议以谓讦刺
时政,饬回原衙门行走,而此折为时传诵,朝野想望风采。同时有云南举人谢焕
章年逾六十,甫捷乡闱,入都会试,其复试题“性相近也”二句。谢文理境深奥,
阅卷者李某几不能句读,以为文理欠通,竟坐褫革。谢固滇中名宿,有及门八人,
同上公车,咸愤不与试,群起揭控。事闻于朝,特派大臣复阅,谢得开复,作为
本应罚停会试一科,而开复已后试期,应无庸再议,然谢之文名由是盛传日下。
人言李某诚疏陋,话以玉之于成焉。而菊部名伶十三旦者,亦于是时以色艺特闻。
时人为之语曰:“都门有三绝:吴侍御之折,谢焕章之文,十三旦之戏也。”
清文宗之季年,东南沦胥于太平,京津见逼于英舰。内忧外患,宵旰靡宁,
驾幸热河,以“且乐道人”自号,帝王处境一至于斯,自古罕有。
清时“宫门钞”,有“某日推班”云云。考旧制,部院衙门当直日,堂官各
将衔名书牌进呈,是日召见何人,即将其牌提出,奏事处即遵照名次宣入。直日
次序:首吏部翰林院侍卫处,次户部通政司詹事府,次礼部宗人府钦天监,次兵
部太常寺太仆寺,次刑部都察院大理寺,次工部鸿胪寺,次内务府国子监,次理
藩院銮仪卫光禄寺。每九日一转,若奉旨推班,则本日当直者,推下一日。翰林
院直日,侍读学士递牌,缘掌院学士,乃兼官也。满称翰林院为笔帖黑衙门,称
侍读学士为笔帖黑答,翰林院之长也。
同治初年,丁文诚抚山东,俄同监安得海由都南下,在德州登陆,仪从喧赫,
并有女乐一部,载之以行。时德州知州为赵晴岚,具禀以闻。时安已过东昌,文
诚飞檄截留,并专折纠参,有“查例载凡内监出京六十里,即斩罪。该太监如此
喧赫,水陆登程,公然南下,显违祖制。必矫诏所为,可否由臣拿获,就地正法,
抑解内府,请旨办理”等语。时恭邸暨相国文忠枋枢要,奏入,亟请示慈宫。玉
音第云:“如所奏。”殆竟欲杀之耶。则遽出拟旨,着山东巡抚及江督苏抚一体
截拿,就地正法,如有疏虞,惟该抚等是问。旨下,安已行抵泰安。知县何毓福,
诡词诱之到省,其辎重凡大车八辆,轿车二十辆,均留泰安。安至省谒文诚,仅
立谈数语。文诚曰:“吾已具奏,汝第归寓所候旨可耳。”文诚以月之初八日拜
折,十五日奉批,中间一来复,寝不安席,食不甘味,虑或奉谕解京,则安固
侧媚工谗,充其造膝之陈,切肤之诉,其为祸殆不可测。时德州赵牧密晋省,夕
诣节辕,为文诚谋:“安若奉谕解京,则文诚三月内必乞退,万不可留。”文诚
曰:“汝将奈何?”赵言:“新一小知州,渠未必介意,唯是除恶务尽,宁我谋
人,任彼跋扈飞扬,不容越山东一步。”盖赵已决策,不即枭者,必鸩之矣。文
诚嘉其能断,与赵约为昆季,迨就地正法之旨下,则亦以侥天之幸交相庆也。初,
安之至德州也,索供张无厌,且呵斥官吏。赵禀有云:“其在舟中,品竹传歌,
连宵达旦。尤敢陈设龙衣,招摇震炫,两岸观者如堵。其自泰安至省,何令躬伴
送之;在逆旅中按牙谱曲,宴饮甚欢,并言回京后当令超迁不次。”又言:“渠
曾求帝御书,帝书‘女’字与之。‘女’乃‘安’字无头,意者非佳谶耶。”而
不知即应于目前也。安正法后,文诚并令暴尸三日,途人好事者,辄褫其下裳观
之,则信蚕室之刑余也。其辎重车辆,押至省城,文诚派委员八人,在济南府署
查点,宝器珍玩,多目所未睹。有良马日行六百里,身纯黑而四银蹄,其尾闾别
生毛一簇,以红丝绾之,步视神骏,据称得自内厩。及其女乐一部,小内监四名,
悉解回京,保镖者八人。当地发落。是役也,文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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