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奏议集录 - 第3部分

作者:【暂缺】 【117,025】字 目 录

挟持?此盐司之设,不便于商旅也。

运司关防私盐,并远场,毁远,立团煎煮,外立团军巡绰,为法可谓严矣。但团军岁一更易,何所顾藉?附团数十里,犬不得宁,甚至掠人杀牛,桩配居民,无所不为,其能保私盐之不漏乎?又有盐司差人及管军头目巡盐,络绎乡村,间遇见有盐,不审虚实,便指为私。从其诈骗,则免公庭;少不依随,遂成实祸。及有正犯到官者,设无贿赂,监禁经年,转指平民,连逮无已。溪壑既厌,尽皆撒放。或至遭断者,无非穷民。断没家财一半,多不过五七贯而已。有援者咸得清脱,无力者必至于罪。此盐司之设,不便于百姓也。

运司立法,凡有私盐生发,罪及县州正官。盐出于仓场,而罪归于州县,似此无辜,何异池鱼之殃?兼盐户不属有司,无相统摄,致有一等惯卖私盐无赖之徒,结构盐司,上下容情,纵令不轨,无所畏惮。及与附场民户交参住坐,便作户、柴户等名色,?同影占。又有民税诡奇,规避差役,凡遇有司进会词讼,庇称盐户,沮挠官府不得施行。有必合约问之事,即以办课推辞,动经岁月,不得杜绝。此盐司之设,不便于官府也。

煮盐榷课,所以资助国用。今言者但知为国兴利,不知为国省力。总其所入,为数虽多,扣其所出,已费不少,何异以羊易牛,犹谓之得策耶?且以一引盐论之,岁给工本及柴草等物,又有盐司官吏月支俸给、般运水之费,通以价钱准除折算,而官司月过本钱将及一半矣,此则大不便于国家者也。夫畜猫防鼠,不知馋猫窃食之害愈甚;养犬御盗,不知恶犬伤人之害尤急。今盐司官吏犹馋猫恶犬之为害也,宜先去之,则鼠自穴藏,盗亦屏矣。

唐刘晏专用榷盐以充军国之用,观其行事,一时莫及,后世亦无有以继其轨者。其言曰:户口滋多,则赋税自广,理财常以养民为先。又谓官多则民扰,但于出盐之乡置盐官,收盐户所煮之盐,转鬻于商人,任其所之,自余州县不复置官。或商绝盐贵,则减价鬻之,谓之常平盐。其始江淮盐利四十万缗,季年乃六百余万缗,由是国用充足,民不困弊。此已验良法,古今不能易也。为今之计,不必立奇求异,但祖述刘晏之遗规,则尽善矣。宜将盐运司衙门及各场所设官吏团军巡卒,尽行革罢,并入有司管领。选省部内才干官一员充榷盐使;于各州县摘佐贰官一员提调盐事;于出盐去处设乡官一员专掌支发。但签取本处有抵业富家,应当亭户,分认周岁盐额,令亭户自行收拾,户任便煎煮,随处立仓交纳,亭户不致于逃亡,户可息于追剥,民户亦免团巡诬逮之挠,既无所扰,自皆乐于应办矣。

若非亭户户而自煎者,方为私盐,许令盐户告发,依条治罪。事既归一,谁肯轻犯?如工本实为盐司所有,而盐户虚受其名,得免额外苛虐,已云幸矣,虽不支工本,亦无怨也。终岁额办盐引,预于春季作一次发下诸路,给散各乡官收管,令客人径于收盐去处支买,依时价两平交易,听从他处发卖,随所至缴盐引,自可革去买引、揽引、支盐、分例、批引、过关一应之弊。商人获利既厚,则贩者必多,而民间亦可得贱盐食用也。

古今盐法,不过为办课耳,使课而无亏,何必广布衙门,自取多事?今盐有定额,户有定数,私煎有定罪,若一委之有司,取办于亭户,既省俸给工本,自可全收课程,官享其利,而民安其业矣。至于户日蕃而赋益广,盐日多而利益博,他日之增羡,未可以限量计也。富国惠民之道,已尽于此。

一、厚俗

切自三代汉唐以来,历数延长,虽中经变乱,至于临危而获安,垂绝而复续者,皆由风俗淳厚、人心固结,有以维持扶植之也。贾谊曰:「化行俗定,则皆顾行而忘利,守节而仗义。」至哉言乎!礼义不立,廉不兴,风俗日薄,人心日漓,如人之一身,已无元气,安能长久?风俗乃国之元气,国祚修短,系乎风俗之厚薄,所关甚不轻也。知为政之要者,当以移风易俗为第一义。夫移风易俗,莫大于礼乐教化。昔鲁两生曰:「礼乐所由起,积德百年而后可兴。」自开国以来,今且百年矣。《周书》曰:「既历三纪,世变风移。」自混一以来,今将三纪矣。以时考之,则可兴礼乐,崇教化,变风俗,不可谓之太早计。而朝廷上下略不及此,苟且一时之谋,不思万世之策,甚可为长太息也。

夫治国犹治身,既未能补养元气,使之壮实,宜先去其蟊贼,不致于损身则可矣。且即数端大坏风俗者言之:

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所以风天下。而正夫妇,王化之基也。今街市之间,设肆卖酒,纵妻求淫,暗为娼妓,明收钞物,名曰「嫁汉」。又有良家私置其夫,与之对饮食,同寝处,略无主客内外之别,名曰「把手合活」。又有典买良妇,养为义女,三四群聚,扇诱客官,日饮夜宿,自异娼户,名曰「坐子人家」。都城之下,十室而九,各路郡邑,争相仿效,此风甚为不美。且抑良为贱者,待告而禁,终不能绝。若令有司觉察,或许诸人陈首,但有此等,尽遣从良。有夫纵其妻者,盖因奸从夫捕之条,所以为之无忌。若许四邻举察,俾同奸断,或因事发露,则罪均四邻,自然知畏,不敢轻犯,此可以厚风俗之一也。

古者叔嫂不通问,所以别嫌疑,辨同异。今有兄死未寒,弟即收嫂,或弟死而小弟复收,甚而四十之妇而归未冠之儿。一家骨肉,有同聚麀。兄方娶妻,而弟已有垂涎其嫂之想,嫂亦有顾盼乃叔之意。妻则以死期其夫,弟则以死期其兄,闺门之丑,所不忍言。旧例止许军站续,又令汉儿不得收,今天下尽化为俗矣。若弟可收嫂,则侄可收婶,甥可收妗,子可收母,伯可收弟妇,但有男女之具者,皆可为种嗣之地,纵意所为,何所不至?此风甚为不美,除蒙古人外,所宜截日禁断。有兄亡而嫂愿改志及守志者,并听。如收以为妻,则比同奸罪更加一等。此可以厚风俗之二也。

夫纪纲名分,礼之大经。贱以承贵,下以事上,明君子小人尊卑之分限也。今有人家年深奴婢,或需求不获,或索去不能,欺蔑傲慢,不听驱使。纔加捶挞,便成雠恨。未免巧撰非违,以诬其主。官府未明其虚实,主奴必须同跪于庭。或攀指闺门妇女,贵贱不分,污言无忌,纵得解释,何面同处?南北之风俗不同,北方以买来者谓之躯口,南方以受役者即为奴婢,各因其俗之旧,则化易行也。故唐法奴告主者皆勿受。若纵奴告主,名分不立,此风甚为不美。除谋反、大逆、谋故杀人,许令陈首,其余一切事务并不得告,有司亦不得受,此可以厚俗之三也。

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故自天子达于庶人,莫之能易。今有父母俱存,而诸子便已分居析爨,又有职官历任,弃父母而携妻子。昔人三釜之禄为养亲也,不顾其亲之养,大行已亏,安能治民?又有父母、祖父母讣音入耳,略无哀容,或驰价奔丧,而居官自若。又有亲方垂绝,不事津送,且娶妇聘女,恣为酣歌。又有鹤发之亲在堂,而牵于求名营利,至十数年于外,而喜惧罔知,略不动劬劳之念。此皆绝灭大伦,去禽兽者几希。夫三年之丧,天下通丧也。古人云:「求忠臣于孝子之门,未有不孝其亲而能忠于君者。」又云:「于所厚者薄,无所不薄,未有薄待其亲而能厚于他人者。」此风甚为不美。古者明王以孝理天下,由身先之也。又闻古者宗庙,四时之祭祀烝尝皆天子亲享,不敢使有司摄也。伏望检讨旧典,亲行享庙之仪,此谓追远,而民德归厚矣。仍令天下无论官庶之家,有亲在而诸子忍于分析,及居官客外,而违于生事死葬者,并坐以不孝之罪。凡遇父母、祖父母之丧,并令守制终服。如有告闲养亲或弃官庐墓者,各从所性,俟其孝行显然则优加褒奖,此可以厚俗之四也。

父子夫妇,乃三纲五常之大者,百世不能以损益也。今鬻子休妻,视同犬豕,贱卖贵买,略无恻忍。虽有抑良买休之条例,而转卖者则易其名曰「过房」,实为躯口;受财者则易其名曰「聘礼」,实为价钱。今大都、上都有马市、羊市、牛市,亦有人市,使人畜平等,极为可怜。是朝廷虚视其禁,而明开其门也。夫民之安于田里而不好作乱者,以妻子可恋生理足惜耳。若父不以子为子,夫不以妻为妻,朝为骨肉,暮即岐路,六亲不保,恩情已绝,推是心以往,则子弃其父,妻弃其夫,弟弃其兄,为下者疾视其长上,纲常之道,荡然不存。此风甚为不美。所宜严行禁绝,无分买者、卖者、引至者,并一体断治;并坐本贯官吏以亏失户口之罪,使各相保守,无弃天伦,此可以厚俗之五也。

古者定服色,所以明贵贱,陈卑高。今衣冠一体,贵贱不分,服色混殽,尊卑无别。如绣金龙凤,帝服也,而百官庶人皆得服之;明珠碧钿,后饰也,而闾阎下贱皆能效之。若驺从厮役,囊有一金者,便可以乘肥衣轻。虽德行道艺缾无储粟者,亦甘于徒步敝缊。如主奴同出,先与后之分耳,或联行并辔,不辨谁主谁奴;官吏杂处,坐与立之殊耳,或闲居促席,不知孰官孰吏。上下无差,冠履倒置,此风甚为不美。宜以九品之官,定为九等;士、农、工、商、僧、道,定为六等,下而臧获,定为一等,使服饰各安于分限,贫富不得而僭踰,此可以厚俗之六也。

凡此数者,皆时政之急先务,邦国基本,实系于斯,顾在朝廷力行何如耳。德风所加,靡如草偃,令行禁止,谁敢不从?所谓道以政,齐以刑,民知远罪而未至□,革心化行,俗变之余;所谓道以德,齐以礼,民日迁善而不自知。风俗既淳,人心自固。各遵德义,视法如雠,欲挽回唐虞三代之风不难矣。

一、备荒

凶年饥岁,古不能免,每每乱亡,由此召之。是以牧民之官,常切究心备荒之策,至甚详密。古者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也。三年耕余一年食,九年耕余三年食,故尧有九年水,汤有七年旱,天下不至于乱,民生不至于乏者,以备之有素也。

国家混一以来,年谷屡登,民无菜色。间有不稔,未见深害。所以上下偷安,不为经久之思。万一遇大水旱、大凶歉,饥馑相因,骨肉不保,户口星散,盗贼云起,将何策以救之?今民间一年耕仅了一年食,虽有余粮,亦不爱惜。如近年河南小荒,江淮一水,便已荡析流离,无所依归。今山东八路被阙食,朝廷拨降钞三万锭,委官计户见数,大口二斗,小口一斗。赈济两月,续据报到阙食户四十六万四百余户,大小口一百九十万四千有零,该米六十七万三千九百八十石,折支钞三十三万四千八百余锭,亦可谓善政矣。

然民生不可一日无食,七日不食则死,安能忍饥以需赈济?若待所在官司申明闻奏,徐议拯救之术,展转迟误,往往流亡过半,此不可一也。荒之地,自冬而春,春而夏,直至秋成,方可再生。纵得两月之粮,岂能延逾年之命,此不可二也。天虽雨玉,不可为粟;家累千金,非食不饱。若给以见粮,犹能济急。今散以钞物,非可充饥,纵有钞满怀,而无米可籴,亦惟拱手就死而已。官虽多费,而惠不及民,此不可三也。无预备之先谋,至临危以立策,虽有上智,无如之何。今京都之下,达官大家亦无储蓄,百工庶民皆是旋籴给爨,朝不谋夕。只今米多价平,尚且不给,设使价起,更值凶荒,尽为填壑之饥殍矣。此皆可为甚虑者,而执政恬然不以加意,识者为之寒心。

伏《至元新格》,诸义仓本使百姓丰年储蓄,俭年食用,此已验良法,其社长照依原行,当复修举。文非不明也,意非不嘉也,越十三载未见举行。朝廷泛然言之,百官亦泛然听之,不过虚文而已。汉立常平仓,谷贱增价而籴以利农,谷贵时减价而粜,民以为便,二千年间皆则而效之。朱文公尝行于浙东,最为得法。每岁秋成,官司给钱,依时价收籴入仓。次年饥时,依原价出粜,钱复归官。官无所损,而民有所济。备荒之策,无出此者。

然此法不可行于今矣,何也?贪官污吏,并缘为奸。若官入官出,民间未沾赈济之利,且先被打算计点之扰,及出入之时,又有减百端之弊,适以重困百姓也。宜于各处验户多寡,或一乡一都,于官地内设立义仓一所,令百姓各输己粟,自掌出入之数,不费官钱,可免考较。民入一石之粟,自得一石之价,不费于公,亦无损于私。虽不若官支价钱之为便,然为仿古酌今之良法也。犹虑风俗不古,急义者少,豪家巨室,为富不仁,惟想望饥年,可以闭籴要价,谁肯以阴德济人为心?若令自愿,必无应者。亦须官为立式,有地百亩之家,限以一岁出粟一石,如有好义愿自多出者听,悉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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