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疑云 - 第十二章 新灯换旧灯

作者: 阿嘉莎·克莉丝蒂5,735】字 目 录

分钟,对不对?”

“对。”

“当你回过头来再留神她时,她在谈间谍活动,谈她结婚前在战争时期做过的情报工作,对不对?”

“对。”

“这可以联系起来。”亚当思考着说,“那人就是她在战争时期认识的某个人。是你这儿一个学生的家长或親戚,或者也可能是这儿的一位教师。”

“不会是这儿的教师。”布尔斯特罗德小姐不同意。

“可能是的。”

“我们最好到厄普约翰夫人那儿去问一下。”凯尔西说,“尽快去问。你有她的地址吗,布尔斯特罗德小姐?”

“当然有。但是我想她这时候已到国外去了。等一下——我来问问看。”

她把写字台上的蜂音器按了两下,然后急躁地走到门口,把一个正从那儿走过的学生叫住。

“波拉,去把朱莉娅·厄普约翰给我我来好吗?”

“好的,布尔斯特罗德小姐。”

“我最好在这个学生来之前离开这儿。”亚当说,“我在这儿帮着凯尔西警督问话,恐怕不很自然。让他装作把我叫到这儿来盘问我的底细。从我身上一时问不出个名堂来,只得叫我走。”

“去吧。你给我记住,我的眼睛绝不会放过你!”凯尔西一边吼叫着一边咧着嘴笑。

“顺便问一句。”亚当走到门边停下来对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如果我稍微有点滥用职权,比如说,如果我对你的某些教师显得过于友好一些,你看要不要紧?”

“对哪几个教师?”

“呢——比如说布朗歇小姐。”

“布朗歇小姐?你认为她——”

“我认为她在这儿感到厌烦。”

“啊!”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的脸色显得相当严峻,“也许你说得对。还有别人吗?”

“我要同所有的人都打打交道看。”亚当兴致勃勃地说,“如果你发觉有学生头脑发昏,偷偷地跑到花园里去同人幽会,请你相信,我的意图纯粹是‘警犬式的’——如果有这么个词儿的话。”

“你认为学生可能知道什么吗?”

“每一个人总是知道一些事的,即使有些事他们并不意识到自己知道。”

“也许你说得对。”

有人敲门,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叫了一声“进来”。

朱莉娅来到了门口,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进来,朱莉姬。”

凯尔西警督大声吼道:

“你现在可以走了,古德曼,去,继续干你的活去。”

“我对你说过,不管什么事,我全都一点儿不知道。”亚当板起面孔说。他走了出去,嘴里还喃咕着:“十足的盖世太保①。”

“对不起,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瞧我喘得这个样子,”朱莉娅道歉说,“我是从网球场一路跑过来的。”

“没关系。我只是想问一下你母親的地址——就是说,我能在什么地方见到她?”

“哦!你得写信问伊莎贝尔姨母。媽媽到国外去了。”

“我这儿有你姨母的地址,但我需要親自同你母親谈谈。”

“我不知道你怎么才能见到她。”朱莉姬皱起眉头说,“媽媽已经乘公共汽车到安纳托利亚去了②。”

“乘公共汽车?”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吃了一惊。

朱莉姬使劲地点了点头。

“她喜欢这样。”朱莉姬解释说,“当然这要便宜得多。就是有点儿不舒服,可是媽媽不在乎。大致算一算,我看再过大约三个星期,她将到达凡城③。”

①德语“纳粹德国的秘密警察”一词的音译,这里亚当故意用来咒骂做警察工作的人。——一译注。

②土耳其的亚洲部分。一一译注。

③土耳其东部一城市。———译注。

“我明白了——说得对。告诉我,朱莉姬,你母親有没有向你提起过,她在这儿看见过一个她在战争期间工作时所认识的一个人?”

“我想没有,布尔德特罗德小姐。没有,肯定没有。”

“你母親做过情报工作,是吗?”

“哦,是的。媽媽似乎很爱干这个工作。并不是由于这工作听来确实叫我感到刺激。她从来不吹嘘这个工作,也不谈什么给盖世太保捉去呀,脚趾甲给拔掉呀,或者诸如此类的事情。我想她那时在瑞士工作——或者也许是在葡萄牙吧?”

朱莉姬接着又表白说:“那老一套的战争故事,人们也真听腻了;我大概也没认真听过。”

“好吧,朱莉娅,谢谢你。就谈到这儿吧。”

“真有这样的事!”朱莉娅走了以后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乘公共汽车到安纳托利亚去2这孩子就是这么说的。就像在说她母親乘上73路公共汽车到马歇尔一斯内尔格罗夫服装公司去似的。”

2

詹尼弗离开了网球场,心里闷闷不乐,一边走着一边把网球拍挥得嗖嗖作响。今天上午,她发球双误的次数太多,使她感到沮丧。这当然不是因为用了这只球拍使她怎么也发不出个好球,而是因为她近来似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发球。不过她的反手球的确有了进步,这是得益于斯普林杰的教练有方。斯普林杰如今死了,在许多方面都令人感到惋惜。

詹尼弗把打网球看得很认真。这是她经常放在心上的一件事。

“对不起——”

詹尼弗抬头一看,吓了一跳。一个衣着讲究的金发女人,手里提着一个长而扁的包裹,站在这条小路上离她几英尺的地方。詹尼弗感到纳闷,这女人刚才朝她迎面走来,她怎么会没看见,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没想到,这个女人可能先躲在一棵树或者山杜鹃丛后面,现在刚从那儿跑出来。詹尼弗是不会想到这一层的。因为,一个女人为什么要躲在山杜鹃丛后面,而后又突然从那儿跑出来呢?

这个女人带着点美国口音说:“请问你,我在哪儿能找到一位叫”——她把一张纸条看了一下——“詹尼弗·萨克利夫的姑娘?”

詹尼弗感到惊异。

“我就是詹尼弗·萨克利夫。”

“啊;多有意思!这确实再巧也没有了。在这么大一所学校找一个学生,竟然一问就问着她本人。人家说这样的事是不会有的。”

“我想这种事有时也会有的。”詹尼弗说,她对此并不感兴趣。

“今天我来这儿要同几个朋友一起吃午饭。”这个女人接下去说,“昨天我在一个雞尾酒会上偶然提起这件事,你的姨媽——或者也许是你的教母①?——我的记性真坏。她:

把她的名字告诉了我,我也忘了。不管怎么,反正她请我到这儿来一次,把一只新的网球拍交给你。她说你一直在向她要一只新的球拍。”

詹尼弗顿时喜形于色。这似乎是个奇迹,完全是个奇迹。

“那想必是我的教母坎贝尔夫人。我称呼她吉纳姨媽。

不会是罗莎蒙德姨媽。她除了在圣诞节很吝啬地给我十个先令外,什么也不会给我。”

“对了,我现在想起来了。是这个名字,坎贝尔。”

她把包裹递过去,詹尼弗急切地接过来。包裹包得很松。当球拍从包裹布下面露出来时,詹尼弗发出了一声喜悦的惊叹。

“哦!这球拍棒极了!”詹尼弗大声赞叹地说。“真是一张好球拍,我一直在渴望一张新的球拍。没有像样的球拍你别想打出像样的球来。”

“是呀,我也这么想。”

“很感谢你把它带来。”詹尼弗感激地说。

“这的确一点也不麻烦。坦白地说,我倒是有点儿害燥。

学校总是使我感到害燥。这么多女孩子。哦,顺便提一下,①孩子受基督教洗礼时。给孩子取名并代其父母担保其宗教教育的人,男的为孩子的教父.女的为教母。——译注。

坎贝尔夫人要我把你的旧球拍带回去。”

她把詹尼弗丢在地上的球拍捡在手里。

“你的姨媽——不——你的教母说,她要拿去叫人把球拍线重换一下。这拍子确实需要换线了,不是吗?”

“我看并不很值得换。”詹尼弗不大在意地说。

她仍在挥动和摆弄着她那新到手的宝贝,看它是不是顺手。

“可是多备一只球拍总是有用的。”她的这位新朋友说。

“哦,親爱的。”她瞥了一眼手表,“我还以为早着呐。我得赶快奔回去才行。”

“你有——你要不要雇一辆出租汽车?我可以打电话“不用了,谢谢你,親爱的。我的车子就停在学校大门旁边。那儿宽敞,掉头方便些。再见!见到你实在叫人高兴。

希望你喜欢这张球拍。”

她真地沿着小路向校门奔跑过去。詹尼弗在她背后再次叫道:“非常非常感谢你:“接着她就得意洋洋地去找朱莉姬。

“看:“她故意引人注目地挥舞着球拍。

“哟!哪儿弄来的?”

“我的教母叫人给送来的。吉纳姨媽。她并不是我的姨媽,我是这么称呼她。她非常有钱。我想是媽媽告诉她的,说我老是在嘀咕我的球拍不好。这张球拍确实美极了,不是吗?我一定得记住写信去谢谢她。”

“希望你能记住才好!”朱莉娅正经地说。

“说得对,可你知道,一个人有时就是会把事情忘掉。哪怕是你真心实意要做的事情。”詹尼弗这时看到谢斯塔迎面走来。“看、谢斯塔,我有了一只新的球拍。你看多么好的球拍;”“这球拍想必是很贵的。”谢斯塔慎重地细看着球拍说,“但愿我也能把网球打好。”

“你总是让自己撞在球上。”

“我好像从不知道球要从哪儿来。”谢斯塔感到茫然地说,“我回国之前,一定要在伦敦定做几条真正好看的球褲。

或者做一件像美国冠军鲁思·艾伦穿的那种网球衫。我认为那球衫非常漂亮,也许我两者都要。”她露出笑容,满怀着喜悦和期望。

“谢斯塔从来不想别的,就是讲究穿。”朱莉姬同她的朋友一边走着一边轻蔑地说,“你看我们俩将来会这样吗?”

“我想会的。”詹尼弗忧郁地说,“这可真叫人讨厌死了。”

她们走进了体育馆,现在警方已正式撤离了那儿。詹尼弗小心翼翼地把球拍用球拍夹子夹好。

“你看多么可爱!”她深情地抚摩着球拍说。

“那张旧球拍呢?”

“噢,她拿走了。”

“谁?”

“给我带这张球拍来的那个女人。她在一次雞后酒会上遇见了吉纳姨媽,吉纳姨媽就请她把这个带给我,因为她今天要来这儿,吉纳姨媽还说要把我的旧球拍带回去,她要拿去叫人换球拍线。”

“哦,是这样……”朱莉姬双眉紧锁。

“布利叫你去干什么?”詹尼弗问。

“布利?哦,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为了媽媽的地址。可是她没有地址,因为她在公共汽车上。在土耳其的一个什么地方。詹尼弗——你听我说,你的球拍其实并不需要换线。”

“哦,需要的,朱莉娅,已经松得像海绵似的。”

“我知道。可是事实上那是我的球拍。我是说我们俩交换过了。是我的球拍需要换线。你的,就是我现在用的,已经换过线了。你親口对我说的,你媽媽在你出国之前已经把它换过线了。”

“对的,是这样。”詹尼弗显得有点儿吃惊,“哦,嗯,我想这个女人——不管她是谁——我该问她的姓名才是,可我当时高兴得迷糊了——真的认为那只球拍得换线了。”

“可是刚才你说:她说的,是你的吉纳姨媽说那只球拍需要换线。而如果是不需要换线的话,你的吉纳姨媽是不会认为需要换的。”

“哦,这个——”詹尼弗显得不耐烦起来,“我想——我想———”

“你想什么?”

“也许吉纳姨媽只是认为,如果我要一只新的球拍,那就是因为那只旧球拍需要换球拍线了。反正这有什么关系呢?”

“我想也没有什么关系。”朱莉娅缓慢地说,“不过我的确认为这件事有点蹊跷,詹尼弗。就好像——好像新灯换旧灯①。你知道的,阿拉廷。”

詹尼弗咯咯地笑起来。

“你来想象一下看,用手摸摸我的旧球拍——我是说你那张旧球拍,让一个神魔出现在你眼前!朱莉娅,假如你把一盏油灯模了两下,一个神魔果真出现了,那你将向他要些什么呢?”

“要的东西可多着呐。”朱莉娅心醉神迷地嘘着气说,“一架录音机,一条阿尔萨斯种狼狗②——或者我也许要一条丹麦大狗——还有十万英镑,还有一件黑缎子宴会服,还有,哦,许多许多其他的东西。你要些什么呢?”

①指《一千零一夜》中一则故事。有一术士将穷小于阿拉丁骗人一山洞盗取神订。阿取灯后要出山洞时.术士疑阿要将灯据为已有,将阿禁闭洞内。

阿设法逃出山洞后,无意中发现所取得的一盏旧油灯原来是盏神灯,只要将它抚摩几下.立即有一种鹰出现供他驱使。他要什么,神皮都能使他如愿以偿。阿拉国王招为附马后,那术士乘阿不在宫中,以“新灯换旧灯”的诡计.从公主手中骗走了神灯,引起一场风波。——译注。

②法国东北部一地区名。——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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