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疑云 - 序 幕 夏季学期

作者: 阿嘉莎·克莉丝蒂7,182】字 目 录

是个花匠,可是离八十岁还差得远。年轻,黑皮肤,英俊。对这个人,安心里感到奇怪——听说要添一个干活儿的——可这人不像是个乡下佬。哦,是了,如今的人什么工作都肯做。有些年轻人想捞些钱来实现这种或那种计划,或者只不过是为了维持生计。不过他修剪矮树篱很在行。说不定他倒是个真的花匠:

“看起来,”安对自己说,“看起来这人也许很有趣……”

只剩下一封信要打,这使她心里高兴,打完了信她也许要到花园里去走走。

3

在楼上,舍监约翰逊小姐正忙着分配房间,对新生表示欢迎,对老生打招呼。

又开学了,这使她很高兴。一放假,她就不知道做些什么好。她有两个结了婚的姐妹,她可以轮流在她们家里住;

不过她的姐妹们对自己的事情和家庭比对芳草地学校更有兴趣,这也是很自然的事。约翰逊小姐对她的姐妹虽然不乏手足之情,可是她真正感兴趣的,只是芳草地学校。

是啊,开学了,这多好啊。

“约翰逊小姐?”

“我这就来啦,帕梅拉。”

“我说约翰逊小姐,我箱子里想必有什么东西碎了。流得到处都是。我猜是头油。”

“啧,啧!”约翰逊小姐咂了咂嘴,连忙走过去帮忙。

4

新来的法语教师布朗歇小姐在石子路汽车道外边的草坪上走着。她以欣赏的目光看着那个修剪矮树篱的健壮的年轻人。

“还不错。”布朗歇小姐心里想。

布朗歇小姐身材瘦小,胆小如鼠,没有什么引人注意的地方,可是她自己却是什么东西都注意。

她的目光转向朝大楼门前开过去的一连串汽车。她估计这些汽车值多少钱。这所芳草地学校的确令人敬畏:她在脑子里把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应该能赚到的钱算了一个总数。

是啊,的确如此!令人敬畏!

5

教英语和地理的里奇小姐快步朝大楼走去,不时磕磕绊绊的,因为她像往常一样,忘记了注意路面。她的头发也像往常一样,从发髻里松了下来。她长着一张热切而难看的脸。

她自言自语:

“又回来了:回到这里……好像隔了很久……”一把钉耙把她绊倒了。年轻的花匠伸出手臂说:

“走稳啊,小姐。”

艾琳·里奇说了声“谢谢你”,连一眼也没有朝他看。

6

罗恩小姐和布莱克小姐这两位低年级教师在散步,她们朝着去体育馆的方向走。罗思小姐皮肤黑,个子瘦小而热情;布莱克小姐皮肤白,长得胖。她们在热烈地讨论她们前不久的佛罗伦萨之行:她们看过的图画、雕刻、花果树,以及两位年轻意大利绅士所献的殷勤(倒希望是不怀好意的献殷勤)。

“当然,意大利人会干出些什么,”布莱克小姐说,“大家是心里有数的。”

“他们是无拘无束的,”罗恩小姐说。“人们觉得他们是十分健康的,没有心理压抑。”她除了经济学之外还学过心理学。

“可是朱塞佩知道我在芳草地教书时,立刻肃然起敬,”布莱克小姐说,“他变得规矩起来。他有个表妹想到这里来上学,可是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还不能肯定是否有空额。”

“芳草地是一所真正有声望的学校。”罗恩小姐高兴地说,“说真的,这座体育馆看起来雄伟极了。我从来没想到它能及时造好。”

“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过,新体育馆必须及时造好。”布莱克小姐说,用的是不容别人争议的声调。

“哦。”接着她有点吃惊地说了一声。

体育馆的门突然打开,走出一个骨骸大、姜黄色头发的年轻女人。这个女人朝她们不友好地盯了一眼,就很快地走开了。

“这一定是新来的体育教师,”罗思小姐说,“多粗鲁!”

“教职员中间添了她这么个人可叫人不太愉快,”罗思小姐说,“从前洛里默小姐总是那么友好,那么和蔼可親。”

“她简直是朝我们瞪眼。”布莱克小姐忿忿地说。

她们两人都给惹得生气了。

7

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的会客室两头都有窗,一头望出去是汽车道和车道外边的草坪,另一头朝着房子后面的山杜鹃花丛。这是一间很有气派的房间,而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则是一位更有气派的女人。她身材高大、神态高贵,斑白头发梳理得很仔细,灰色眼睛饱含着幽默感;她那张嘴的轮廓给人一种坚毅感。她的学校之所以能取得成就(芳草地是英国最有成就的女子学校之一),完全要归功于学校校长的品格。这是一所收费昂贵的学校,但实际上这并不是个问题。

还不如这样说,虽然你付的学费高昂,你却能够得到你所要的东西。

你的女儿是按照你所希望的方式来教育的,也是按照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的愿望来教育的,这两者加在一起似乎颇能得到令人满意的结果。由于收费高昂,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能够聘请足够的教职员。这所学校并不是大量出人材的;

但这所学校强调个性,同时它也注意纪律。既注意纪律,又不造成一律化,这就是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的座右铭。她认为纪律能给青年以保障,使她们有一种安全感;而一律化则会引起反感。她的学生是多种多样的,其中有一些名门出身的外国学生,她们往往是外国的王室成员。也有英国名门宫室的女孩子,她们要求受到文化与艺术的训练,获得生活知识和社交本领;她们将变得举止文雅、修饰得体,能就任何题目进行有见解的讨论。有些女孩子肯用功学习,想考上大学,最后取得学位;她们要做到这些,只需要有教师好好指导、给予特别关心就行了。也有些女孩子不能适应传统的学校生活。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有她自己的章程。她不收低能儿和少年犯罪分子;她愿意收她所喜欢的家长的女孩子和经她本人看出有发展前途的女孩子。她的学生年龄差别很大:有些女孩子在过去会被称为是“超过学龄的”,也有些孩子比幼儿大不了多少。有些女孩子的父母在外国,对于这些学生,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有计划地为她们安排有趣的假日。

总之,校内一切事务最后都要经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本人拍板,才能定夺。

现在她正站在壁炉旁边听着杰拉尔德·霍普太太略带哀伤的声音。她很有预见,没有请霍普太大坐下。

“你知道,亨里埃塔非常容易激动。是啊,非常容易激动。我们的医生说……”

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点了点头,有礼貌地打消霍普太大的顾虑,努力克制住她几乎脱口而出的尖刻话:

“你这个笨蛋,难道你不知道每个傻女人说起她的孩子来都是这样的吗?”

她深表同情地说:

“霍普太大,你放心好了。我们的教师罗恩小姐是位受过正式训练的心理学家。在这里读了一两个学期之后,我相信亨里埃塔(她是个聪明的好孩子,你才不配做她的母親哩)会变得使你惊异。”

“啊,这我知道。你们对兰贝思家的孩子真是做出了非凡的成绩——简直是奇迹:所以我很高兴。我——哦,对,我忘了。再过六个星期,我们要到法国南方去。我想带亨里埃塔去。这可以使她稍为休息一下。”

“我恐怕这是完全不可能的。”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语调轻快,带着动人的微笑,似乎她是在答应,而不是在拒绝人家的请求。

“哦:可是——”霍普太太懦弱而易怒的脸上露出动摇不定的表情,她有点生气,“说真的,我一定要坚持。她到底是我的孩子。”

“一点也不错。可这是我的学校。”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

“只要我高兴,我当然可以随时从学校里把孩子接走吧?”

“啊,说得对,”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你可以接走。当然可以。可是,我不会让她回来了。”

霍普太大现在真的生气了。

“考虑到我所付的高昂学费……”

“一点不错。”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你要你女儿上我的学校,不是吗?事情就是如此:要么就这样办,要么就别来。‘正像你身上穿的非常漂亮的‘巴伦西亚加’名牌时装一样,买不买由你自己决定。这是‘巴伦西亚加’的产品,对吗?

能遇到真正懂得挑选衣服的女人,真叫人愉快。”

她抓住霍普太太的手,握了握,然后不知不觉地把她送到门口。

“你就放心好了。啊,亨里埃塔在这儿等着你呢。”她赞许地看着亨里埃塔,这是个难得见到的情绪稳定而聪明的好孩子,这个孩子应该有个更好——些的媽媽。“玛格丽特,带亨里埃塔·霍普到约翰逊小姐那里去。”

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回到她的客厅,几分钟后她说起法语来。

“当然,阁下,你的侄女可以学现代交谊舞。这在社交上非常重要。还有各种语言,也是非常必要的。”

下一位,人还未到先是一阵浓烈的名贵香水味袭来,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几乎都站不稳了。

“想必她身上每天要洒上一整瓶这种香水。”布尔斯特罗德小姐一面心里这样估量,一面去迎接这位服装精美的黑皮肤女人以及她身旁的一男一女。

“见到你很高兴,夫人。”

这位夫人咯咯地笑着,非常可爱。

一位身穿东方服装、留着胡子、身材高大的男子托起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的手,俯身一吻,用极好的英语说:“我很荣幸地把谢斯塔公主带到你这里来。”

布尔斯特罗德对她这位新学生的情况全都了解,她刚从瑞土的一所学校来到这里,可是陪同她来的人是谁,就不太清楚了。她断定他不是埃米尔本人①;也许是位大臣,或者是位代办。像往常吃不准的时候那样,她采用了“阁下”这个有用的尊称,并请他放心,谢斯塔会得到最好的照料。

①埃米尔:阿拉伯语原意为“王公”、“统帅”。一些国家用以指军事首脑、省长或其他高级军官。一些国家则指国家首脑。———译注。

谢斯塔彬彬有礼地微笑着。她同样服装入时,洒了香水。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知道,她的年龄是十五岁,但是像许多东方国家和地中海沿岸国家的女孩子那样,她看起来较她的年龄要大得多——相当成熟。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和她谈她的学习计划,发现她能用极好的英语迅速作答,而且并不傻笑,这使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放了心。事实上,她的举止比许多十五岁的英国女学生要文雅得多。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时常这样想:把英国女孩子送到近东国家去学习礼貌该是一个极好的做法。双方又讲了些客气话,然后房间又空了,可是仍然充满浓烈的香气,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就把两头的窗户全都打开,让香气散出去。

下一个来访的是厄普约翰夫人和她的女儿朱莉姬。

厄普约翰夫人是个三十七八岁、容易和人相处的少婦,她的头发黄中带红,脸上有雀斑,戴了顶不大合适的帽子,显然是那种惯常不戴帽子的女人,只是为了这个严肃的场合才作了让步,戴了顶帽子。

朱莉娅是个相貌平常、脸上有雀斑的孩子,她的前额显得有智慧,带着一副脾气随和的神气。

开场的对话很快就结束了。朱莉姬由玛格丽特带去找约翰逊小姐,她离开时高高兴兴地说:“再见啦,媽媽。你点煤气炉的时候可要小心啊,现在我不能替你点啦。”

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转向厄普约翰夫人,脸上带着微笑,可是没有请她坐下。尽管朱莉姬看起来愉快而懂事,可能她的媽媽还是要作解释,说她的女儿非常容易激动。

“关于朱莉娅,你有什么特别的话要跟我说吗?”她问。

厄普约翰夫人高高兴兴地回答:

“哦,没有什么话要说。朱莉姬是个很普通的孩子。她很健康,一切正常。我认为她也相当聪明,可是我想,做媽媽的都是这样说她们的孩子的,对吗?”

“做媽媽的也不是人人都一样!”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冷冷地说。

“她能到这儿上学真是太好了,”厄普约翰夫人说,“真的,是我婶婶付的学费,或者说,由她资助。我自己付不起。

但这叫我很高兴。朱莉姬也感到很高兴。”她走到窗口,带着羡慕的口气说,“你们的花园真可爱,而且这样整洁。想必你们用了很多懂行的花匠吧。”

“我们有三个花匠。”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可是眼下我们人手不够,雇了当地的人来干活儿。”

“当然,如今的麻烦是,”厄普约翰夫人说,“叫做花匠的人往往不是花匠,只不过是送牛奶的,他想在业余时间找点事情干,要不然就是个八十岁的老头。我有时想……怎么:“厄普约翰夫人尖叫了一声,她仍然注视着窗外,“这太奇怪了!”

对这突然一声尖叫,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本该予以注意,可是她并没有这样做。因为此刻她自己正从另外一头的、面对山杜鹃花丛的窗户里看到一幕极为讨厌的景象,这就是维罗尼卡·卡尔顿一桑德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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