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些拍了电视片拿到电视台播放,引来了成群的记者和领导参观,为厂子也算做了一个大广告。
有时他很为自己所做的这一切所感动,真像是自己在镜子前作态给自己看一般。当他和打工仔们一起打篮球,一起游泳,一起放声歌唱时,他绝没有那种与他们融为一体的感觉,因为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感激之情,看到了他们对他的尊敬或敬畏。打球时他们都在让着他,让他顺利地三步跨上去投篮,竟无一人拦阻。他是他们眼中的救世主他真不知该如何对他们说。说:“我爱你们,我们是一家?”说:“其实咱们是在给别人创造财富?”说:“你们应该挣得比这多得多?”说:“谁让咱们命不好,活该给人家打工?”不知道,他无法说。说了他们也不懂。他们很幸福,表舅们在北京花天酒地也很幸福,自己木再当那个华而不实的大记者而有了自己的工厂,当着这么一大群人的救世主,也很幸福,这就够了!什么也不要说。那种错位的感觉十分荒谬而又难以言表。
表舅们看着泳池中那些傻呆呆而又兴高采烈的青年们,脸上露出的是轻蔑与不屑,那些农村孩子穿着各种各样肥大的花短褲在水里扑腾着,池中像煮饺子一样开了锅。
“iq很低的呀!”二表舅眯着眼说。
那几个「妓」女也在开心地笑,指指点点。
文海有些温怒,他想一把扯掉那个「妓」女的衣服把她推下池中。可他又的确为他中这一锅“饺子”感到难堪。就叫他们统统上来,冲领班训了几句,要他们分批下水,请游泳教练来教正规的泳姿,以后按泳道游。
回到办公室,表舅摊开报表,说修娱乐设施花去的二十万块要尽快赚回来。
文海看出他脸色很难看,便拿出新的订单,说没问题。“表舅,这其实也是广告,也是为了让工人更好地劳动嘛!”
“不让他们娱乐他们也会照样卖力气!你们反正有的是人,谁不愿干,马上炒了他。”
文海无语。他想说什么,可忽然感到这一切很荒谬。一个人绝对不能属于任何一个阶级,不能,那太可怕他凭什么要替这些愚昧无知的打工仔辩护?他不是他们的代言人,替他们辩护是一种费力不讨好的事。他干嘛跟表舅这么认真?他靠的是他们,拿的是他们的钱!为什么不能超然一些?只当自己是个管班机器。他恨这种暴发户式的颐指气使,从感情上他是站在那些打工仔一边的。可那些人又的确很不争气。他们又能怎么长这样大最多在小河沟里洗过澡,哪见过如此标准漂亮的游泳池?不挤又能怎文海同情他们,可又羞于替他们辩解。他咬着牙,向舅舅发誓要尽快把这笔钱赚回来。同时他心里咬着牙发誓,早晚要摆脱舅舅的隂影,将来当自己的老板,建起自己的企业,不再有这样难堪的场面。
方文海很透了那两个随舅舅而来的「妓」女,向舅舅提出来留下一个陪他几天。舅舅爽快地答应他点名要刚才笑得最厉害的那个。
在“绿川”,文海反锁上了门,外面挂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那女人风情万种地讨好着文海。“方大经理,真想不到你会留我。”那女人依文海的要求躶着身子在地毯上展示着自己的每一个侧面。
文海头上的青筋鼓胀着,眼睛早已血红。他缓缓解下腰上的皮带,一步步逼近她。
她开始明白他要干什么,慌忙爬着去抓衣服,文海早已抡圆了皮带。那女人皮开肉绽。
“滚,这是你的报酬。打个车回北京吧,告诉我舅,就说我有病,专爱打女人。”
那「妓」女永远不明白她为什么挨了这顿鞭子。
「妓」女走后,文海感到一股莫名其妙的痛不慾生,心里堵得厉害。他无法平息这种情绪,真想把这屋里的东西全砸个稀烂。最终抡起皮带,狠狠抽在自己腿上。
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洗了操,换了衣服,去出席他赞助的一台电视文艺晚会。他已经习惯当这种晚会的嘉宾
坐在那里,他没心思看那些平庸的节目,倒是在看会场一角的母親和同父异母同母异父的哥哥和弟弟们。他们现在似乎是很親密的一家人他担负起了这个大家庭的责任。哥哥和弟弟们都在厂里安排了工作,自然是以半个主子的身份趾高气扬着。母親更是像个皇太后一样养尊处优起来。连那个父親和后母他都要去照看。不知什么时候,他跟这么一大家子毫不相干的人相親相爱起来了,他感到很奇怪,似乎这不是真的。这些人,除了母親之外,哪个对他曾经有过笑脸的?如今,如果不是有那个后母陪着父親,文海也会把他接来。天晓得当初对这种小人之情浓于血的衣锦还乡恨之入骨,真正回来了,却身不由己地成了这一家人的主心骨。这个衰败的家一时间成了这一方水土上的望族。六姥爷这个六十岁的老光棍儿当年在山上放着羊被国民党抓了壮丁时绝也想不到几十年后的这副情景。母親这辈子也不曾做过这样的梦。她当年连婦联主任都不当了,一心爱上了一个落难书生,这个泼泼辣辣大字不识一碗的女干部从一开始就注定扮演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拉郎配女主角。方文海除了继承了她粗大的骨骼以外,全然是方新的翻版,他与父親的心是相通的,虽然跟这个农村女人长大,可他从小就无法认同她的一切,一直对她感到陌生,似乎那是从路边捡到他的养母一般。文海一直恨父親,可以说是恨之入骨,但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