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的”这个字眼,但自我保护的本能占了上风,中校几乎毫不迟疑地答道:
“仔细推敲文件是科技处的事。我们这些官员收到公文后,写出相应的命令,予以执行就行了。”
“您服役多少年了,费奥多尔·瓦西里耶维奇?我知道,二十五年了。我吩咐一声,把您调到联邦安全委员会去当干部,担任相应的职务,并授予您上校军衔。”
汽车停在离乌特金的住处一个街区的地方。他从豪华高级轿车里跳下来,向他住的楼房走去。
街道的另一侧,一个高个子、宽肩膀的男人停住脚步点燃香烟,借着打火机的光亮看了看手表,无意中照亮了自己的脸。这是格奥尔吉·图林。
他走到一排新的货亭跟前,它们取代了原先那些大小不一、一部分表层已经剥落的旧货亭。已经很晚了,货亭附近几乎空无一人。只有一两个人在数钞票,一边数一边凑近灯光细看,免得混淆了。图林也从口袋里掏出钱来。随便哪个侦查员都知道,想让别人不注意,那么周围的人干什么你就跟着干。图林在挑选伏特加,眼下这事儿可不容易,得有很高的职业技能。国家机关贴起商标和印记来干净利索,可是私商干得从来也不比国家差。因此,如果只看标签,你就会买到那种任何专业实验室都无法确定其化学成份的液体。
此刻图林要解决的难题倒不在于从品类繁多的伏特加中挑出一瓶喝了不会中毒的酒;非常重要的是,他得查明在这条昏暗潮濕的街上,对那辆豪华高级轿车和从车里出来的态度恭谨的中校感兴趣的只有他图林一人呢,抑或还有别的人在场?
酒瓶形形色色,标签都很漂亮,这些酒是真货还是假货呢?街道还是街道的样子,就像成千上万其他街道一样,汽车在马路上行驶,人们在人行道上行走。他们都是谁呀?那儿有个男人靠着排水管,是没有力气走回家还是压根儿没醉,等着什么?街面上似乎很平静,车辆往来很协调,没有一辆汽车跟在高级轿车后面急驰而去。那边隔一栋房子停着一辆“日古力”,车身满是水,可怜巴巴的,车厢里面似乎没有人,不过离得这么远看不清。要是走近一些倒能看清,可是万一这是“那一辆”,那么走近了你就暴露无遗了。至于车子停在那儿不动,这说明不了任何问题,人家用对讲机通报,说是高级轿车开过去了,那个乘客下车了,随后便可自由自在地躺在座位上,一面“睡觉”一面等他买好酒迈步离开。这“日古力”可真讨厌,不过有什么讨厌之处图林却一点也说不上来。
“公民,您买不买什么?”售货亭的女售货员问道。
“一瓶真正的伏特加,”图林答道。“顺便问一下,您以前在民警局工作吧?‘公民’这个词您说得非常自然。”
透过货亭里昏暗的玻璃可以看见里面有两个穿皮衣的小伙子,他们显然在倾听,但此刻仍然默不作声。
“我们这儿的伏特加全是真货,您挑好了就走吧,同志。”女售货员想把小窗子关上,但图林在拖延时间,他在等候,说不定“日古力”会有所举动,因此他把一只宽大的手掌按在柜台上。
“我要叫警察了,”女售货员说。
“你的窝里有两只这么健壮的山鹰,用得着叫警察么?劳您的驾,美人儿,请给我一瓶‘水晶’工厂生产的‘首都’牌伏特加。”
女售货员轻蔑地撇了撇嘴,从架上取下一瓶酒,拿到小窗口,把标签转过来对着图林:
“请看吧,我想您认识字吧?”
图林从售货员手上接过酒瓶,看了一眼标签,不以为然地摇摇头,熟练地打开瓶盖,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他把酒瓶举到嘴边时转身看了一眼“日古力”。
“付钱!”女售货员叫了一声。
图林仔细地拧上瓶盖,把酒瓶放回小窗口。
“假如这是‘水晶’厂产品的话,那你就是没有被男人吻过的姑娘。给我一块巧克力,我得下下酒。”
货亭里冲出两个穿皮衣的小伙子。
“付酒钱……”
一个小伙子还没来得及说完,肚子上就重重地挨了一拳,他弯下腰来,口里呼哧出气。图林没有理会另一个小伙子,他看着“日古力”,看见汽车后门微微打开,随即又关上了。
“我跟你说过了,姑娘,给点儿东西下酒,”图林对女售货员说,同时看了第二个小伙子一眼,见他拔出刀来,大声嚷道:“给我点儿东西下酒,要不我把你的棚子砸成碎片!”他从不知所措的售货员手中抓过巧克力,把它打开并塞进口里。
已经有人聚过来围观,约有五六个人,站得远远的。挨了一拳的小伙子挺直了身子。图林向另一个人跨出一步。
“你手上有刀!大伙儿都看见了,你可以收起来,否则我就夺下来。”图林看见“日古力”车正面玻璃后出现了一个人影,汽车稍稍向后退了一下,转了个弯就开走了。
“娃娃们,”图林擦掉嘴chún上的巧克力,和解地说,“我不想惹是生非,请给一瓶正正规规的伏特加,咱们友好地分手。”
新拿来的一瓶酒已经放在窗口,图林拿起来装进口袋,默默地从两个保镖中间穿出来。
古罗夫把门打开,看了一眼正在用手帕擦着浓密胡须的公爵,便退到一边让他进屋,同时点点头,叫了一声:
“玛丽亚!你的崇拜者来啦!”
玛丽亚走出卧室,皱着眉头,认出这么晚来访的客人,冷冷地说:
“您好,沙尔瓦,进来吧。请别在意我的情绪,我是生他的气。”她点头指了指古罗夫,转身回卧室去了。
密探扯下客人身上潮濕的雨衣,挂到衣架上,指了指厨房。
“你好,请进。”
“对不起,我空手而来。”沙尔瓦又用手帕擦了擦脸,走进厨房。
古罗夫给客人端过一把椅子,从冰箱里取出一瓶伏特加,两盘小菜,打开电气水壶的开关,嘲弄地问道:
“各位近况如何?莫斯科人对你们妨碍不太大吧?”
“親爱的,我本来以为你已经冷下来了,”沙尔瓦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坐下来,就他的身材而言椅子显得太窄了。
“我可不是水壶,不会时热时冷。车臣已经太平了,你的朋友们可以回家了。”
“假如车臣已经太平,就让你们的政治家上那儿去休假。”
“我们的政治家去格罗兹尼,而你们的政治家则到莫斯科来吗?”
“听我说,够了,好吗?我不是车臣人,我是格鲁吉亚人!”
“在我看来都一样。你那些可敬的朋友说话不算数……”
“列夫·伊凡诺维奇,请原谅,大家都不是小孩,每个人都对自己的言行负责。你拒绝按我们的协定办事了吗?”
“首先,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协定。我说过我要把事情查清楚,有可能的话我会帮忙。其次,你们都是黑皮肤人:格鲁吉亚人也好,亚美尼亚人也好,阿塞拜疆人也好,车臣人也好,你们自己去分清。你们自己分个青红皂白,只不过别在莫斯科地面。谁的话你们都听不进去,你们全都心性高傲,独立不羁!要是讲到打架、偷东西,那么你们找不到比莫斯科更好的地方。”
“列夫·伊凡诺维奇,你是个俄罗斯男子汉,你是强者,应当保护弱者。”
“我应当?你知不知道我欠了多少人的债?即使把我剁成碎片、分给所有我欠债的人,也不够分。对了,我忘了!”古罗夫给客人斟了一满杯伏特加,自己则只倒了一点。“我有个伙计受了重伤,我不是保险代理人,不了解保险的手续,你去安排一下。顺便说一下,他的妻子已经临产,人家正盼着继承人出生。”
“这还用说?”沙尔瓦把酒喝下去,擦了擦胡须。“让我记下来,一切由我办。”
“有人会给你打电话,把情况都告诉你。”古罗夫正在回答,却被电话铃声打断了。“喂,”密探答道。“是吗?那可糟糕!可是这事儿我不感兴趣,斯坦尼斯拉夫!我不能像看护婴儿一样,跟在你们每个人后面转来转去。把他从病床上拖下来送回家。我马上就到。我知道已经是半夜了!我可不管这个!用我的脑袋担保。对了,沙尔瓦·戈奇什维利要找你,你把柯托夫的所有情况都告诉他。”
古罗夫放下听筒,去客厅拿来便条本,记下克里亚奇科的电话号码,然后撕下这一页交给沙尔瓦。
“他叫斯坦尼斯拉夫,你认识他,你跟他联系,由他帮助解决伤员的问题。”
“干吗找斯坦尼斯拉夫?”沙尔瓦用粗大的手指卷着那张纸。“你给我伤员妻子的电话号码,我自己去。”
“你親自去?”古罗夫问道。
公爵没有听出讥讽的语气,拍了拍宽阔的胸脯。
“干吗多费口舌?我去找那女人,一切由我办好。”
“她会要你的钱去换她丈夫的血么?一句话——你是公爵!心性高傲!现在你去吧,等明天人家怎么说你就怎么干。”
“好吧,”沙尔瓦站起来。“列夫·伊凡诺维奇,咱们不再是朋友吗?”
“你信还是不信?”古罗夫从衣架上取下格鲁吉亚人的雨衣。“你喜欢还是不喜欢?你不是个小孩,你有孙子了。咱们走着瞧吧。”
沙尔瓦一走古罗夫就把门关上,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有什么事?”玛丽亚问道。
古罗夫走进卧室。玛丽亚盘腿坐在床上看书。
“是我不对,请原谅,可是眼下我正处在困难时刻。”
“那么生活中黑暗的日子总比光明的日子多。什么叫不对,什么叫原谅?困难时刻!你呀,我的老天爷!你是个男人,你要好好把握自己!”
“你说得对,我应当这样。可是我偶尔还是需要你的帮助。”
“你现在要走?”
“不会去很久。你早晨排练快要结束时我就回来。”
玛丽亚放下电影脚本,看了看表,笑了一笑。
“真的不会很久。你等等。我给你换换衣服。”
玛丽亚根本不知道古罗夫要去哪儿、去干什么,但她迅速准确、甚至不假思索便从柜子里取出衣物,就像母親每天收拾儿子上学的东西一样。
领子齐颈的细软的绒线衫,加上用结实的防潮布料做的深色的连褲衫。这件工作服是多年前几个空降兵送给他的,古罗夫早就把它忘了,根本没想到玛丽亚知道有这么一件工作服。棉毛混纺的短袜,厚底的皮鞋更像一双半高腰的皮靴。这样的皮鞋他去德国时本想给自己买一双,可是钱不够。百事都管的斯坦尼斯拉夫得知这件事,几个伙计凑钱买了一双,在某个纪念日送给他。最后玛丽亚从衣架上取下风衣,往口袋里塞了一顶编织的绒帽。
古罗夫力图平息眼看就要爆发的争吵,叫他穿潜水服他也心甘情愿,可是玛丽亚挑选的衣服又暖和又舒适。要是他自己想来想去、挑了又挑,说不定他挑的也正是这些衣物。可是古罗夫从未花很长时间去挑选衣服。玛丽亚则只花了屈指可数的几分钟就把一切办好了。
古罗夫迅速换了衣服,自以为不知不觉地把“瓦尔特”手枪塞进口袋,说道:
“你的排练大约十二点结束吧?我尽量赶到。”
“别犯傻,排练从来不会在同一时间结束,这要依女主角的创作热情或情绪而定。因此你直接回家得了。咱们在厨房里见面吧。”
“一言为定。”他吻了吻玛丽亚的鬓角,出门而去。
玛丽亚久久望着关上的门,仿佛不知道眼下该干什么,随后突然画了个十字。
时间还不算太晚,将近十二点,可是蒙蒙细雨使本来就不亮而又排列稀疏的路灯显得更加暗淡,有时碰上几幅新商店的广告牌倒是明亮,但它们只是使夜色显得更加黑暗。
迎面而来的汽车闪着车灯,让人看不见远处的亮光,但远非所有的车都是这样,许多外国车的车灯亮得令人眼睛发花。公路上不时均匀地闪着微光,让人误以为路面平整,可是莫斯科人心里十分清楚,随便哪个地方都可能碰上看不见的障碍或是敞开的下水道口。跟俄罗斯的许多事物一样,莫斯科正在进行改造,因此也就加倍危险。
古罗夫开车从容而又小心,主要不是看着路面,而是留心前面汽车的制动灯光。路上要是有陷阱的话,这些灯光会发出警告。很快他就驶上了德米特罗夫公路,他看准了一辆小心行驶的“伏尔加”车,跟在后面十五米左右,两辆车一前一后,就这样保持着看不见的联系。不断有车超到前面去,有些性急的人用车灯使劲催促,再不就气冲冲地按喇叭,但古罗夫沉着镇静,很有耐心。
他明白他一定得到达那里,务必要跟奥加尔科夫上校谈一谈。反窃听的措施令人失望,古罗夫对这种斗争已经厌倦。设备日臻完善,越来越无法把它查出来。此外,一个人要是老想着是否有人对他进行窃听,就会变得神经紧张,什么工作也别想干好。应当做的不是猜测,而是从最坏的情况出发,针锋相对。假定他跟克里亚奇科的电话交谈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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