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把糖放进口里,用手掌擦了擦脸。“您在哪儿找到糖的?”
“我可是密探呀,老师,”古罗夫微微一笑。
“很高兴跟懂行的人打交道。可是您的老朋友呢,列夫·伊凡诺维奇,则是个寻常的无赖。”律师这么说,仿佛沙尔瓦不在书房似的。“请您把这话转告他!我的父親、祖父、曾祖父都是律师,曾祖父跟普列瓦科①本人共过事!可是,请恕我直言,您的老朋友却塞给我一大包钱,求我转给法官。”
①费·尼·普列瓦科(1842—1908),俄国著名法学家兼律师。
“岂有此理!我转告他。我一定转告。可是您呢,親爱的伊万·马克西莫维奇,别见他的怪。沙尔瓦是个好人,只不过童年时多灾多难。”
“好吧”。主人又抿了一口,把酒壶还给古罗夫。“谢谢您,医生可是绝对禁止我喝酒。对了,请转告您的朋友,我再不生他的气了。”
“我一定转告,伊万·马克西莫维奇。”古罗夫坐到自己那把椅子上。“我听说您要去外地,请恕我冒昧,您要去很久么?”
“我哪儿也不去,”律师嘟囔道,“我那样说是为了讨个清静。列夫·伊凡诺维奇,我親爱的,眼下一个人要是不‘拿’人家一点儿,他能上哪儿去?得对当事人加以选择,谢绝那些两手空空、无依无靠的当事人。律师协会的同行们早就把我摸透了:谁要是一贫如洗,让他找博亚里诺夫去。”
古罗夫一眼就已看出,屋子里的陈设几乎是本世纪初购置的,而主人则消瘦得反常。
“明白了,明白了,”古罗夫喃喃说道,心里暗暗补了一句:“帝国遗老。”接着又说:“可是最近这个案子他们应该付给您丰厚的报酬,犯人家里并不穷。当然啰,您败诉了,可是您尽了力,干了工作。”
“您说这话怎么不害臊,列夫·伊凡诺维奇?我的当事人被判处死刑!我怎么能要钱?可耻!”
古罗夫看了沙尔瓦一眼。格鲁吉亚人吃力地在安乐椅上转动身子,本想开口讲话,但他抹了抹小胡子,转过头去。律师看出了古罗夫的眼神,赶紧说:
“他们曾经塞给我一个信封,可是我劳而无功是不收钱的,这事就别提了。而您,尊敬的先生,打算管这个案子吗?我看不必了。所有的证人都不止一次讯问过,在民警局,在检察院,在法庭也作了证……”
“我明白,伊万·马克西莫维奇,”古罗夫点头表示同意。“既然您哪儿也不去,可以给您打电话吗?”
“随时恭候。目前我手上的案子不复杂,还不知什么时候开庭。曾经有个时期买糊口的面包得排队,现在是等候开庭也要排队。没有法官,人手不够。列夫·伊凡诺维奇,您说说看,为什么一九一七年以后俄国经常短缺点儿什么呢?”
“这个问题我一定要跟您讨论讨论,伊万·马克西莫维奇。”古罗夫站起身来,“请允许我感谢您,并就此告辞。”
“祝您诸事如意,有事请打电话。”律师打开前门,握了握古罗夫的手,转身对身躯庞大、塞在楼梯口的沙尔瓦说:“再见,”随即向他伸出枯瘦的手,“如果我失言了,那么请原谅。”
“谢谢您,伊万·马克西莫维奇。”沙尔瓦抬眼一望,记下住宅号码。“祝您健康。”
沙尔瓦走到街上,再次回头望了望这幢房屋。
“公爵,你可别干傻事。”古罗夫说。
“这人家里连吃的都没有,你怎么啦,难道不明白?”
“他不会要你任何东西。”
“列夫·伊凡诺维奇,你教的这一套可真够我受的。”沙尔瓦深深叹了一口气,舒展一下肩膀。“你见过他门里有锁吗?我派几个伙计把东西送来,放下就走。”
“他那冰箱小不点儿,你可别太大手大脚。”古罗夫看了看表,他还来得及在家里见到玛丽亚,但他不想回去,他不喜欢送别。家里会来一些不认识的外人,他得对他们微笑,得找些话跟他们说。
“那么冰箱我们也送一台像样的来。你别教我怎么做人,列夫·伊凡诺维奇,”公爵长时间按捺自己没有做声,这下子突然发作了,“猪狗不如的生活,你的家里没有吃的,著名的律师在挨饿!”
“你不用为我担心,过两天我就发工资了。”古罗夫朝四周看了看,“上哪儿去找一台自动电话机?得打个电话。”
“在汽车里打,”公爵打开漆得铮亮的“梅尔谢杰斯”车门,拦住古罗夫,气鼓鼓地问道:“发工资前不借点钱用吗?”
“别纠缠了,公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古罗夫推开格鲁吉亚人,钻进汽车,拿起安在前排座位中间的电话听筒,拨了克里亚奇科的号码,不过他料想朋友还没回家。
“我洗耳恭听。”答话的是斯坦尼斯拉夫。
“好嘛,把我的俏皮话全都偷去了,”古罗夫说,“你怎么在家里,你这头大象病了吗?”
“大象没病,我的懒劲儿上来了,躺在安乐椅里看电视。”
“肉馅饼还没吃掉吧?”
“尝都没尝,等着你呐。”
“撒谎,”古罗夫满有把握地说,“你早就巴不得吃掉,是娜塔莎不让。行了,我给你解围。我马上就到。”他把地址告诉司机,又补了一句:“见到卖花的人请停一下。”
“这花你允许我帮你买吗?”沙尔瓦问道。
“允许,三支剑兰。”
“列夫·伊凡诺维奇,你以为我不知道送一桶玫瑰不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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