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静,听我说完。”
她这几句话,不但把三个人的声音,给禁止住了,就是三个人的态度,也让她封止得端正了。
燕秋见他们都不作声了,这就再咳嗽二三声,从容的道:“我这次回到西北去,蒙三位陪了我一同去,既有了光阴和金钱的损失,还要很吃辛苦。我感激之外,那还是万分抱歉的。这回同各位到西北去,与其说是各位陪我去,倒不如说是各位保护我去。诸位不说,我心里也很明白。不过想到这里,我心里是很惭愧的,为什么作女子的出门就要人来保护呢?所以为了这一点,我就很感觉到我自己要赶快纠正自己的倚赖性。所希望于各位的,只把我当作一个平常的同伴,好像各位可以做的,我也可以做;同来的意义,只是以为一个人上路,太枯寂了;有了不测的事,缺少了帮助。大家同来呢,就有个互相照应之处。既然是互相的,就是三位之中,无论哪一个,有要我帮助的时候,我当然也可以竭尽全力来帮助。在这一个原则下,纵然三位是男子,我一个人是女子,然而我们都是人,谁也不应当自已认为是个弱者,一切都要人帮助。在没有动身以前,我以为诸位或者都了解这一层,用不着我来先说;现在虽还只坐了一小截路的火车,然而我看出来三位是以弱者待我了。犹之乎那些千金小姐,由家里上戏馆子;还得人给她拿了大衣,捧了小皮包呢。我和三位同学多年,当然知道我不是这样一个女子,假如我是这样一个女子,我可以在南京继续作我的小姐,为什么要到西北来?我知道,三位处处卫护着我,替我做事,那是看得起我,还沾点欧化风味,以为女子是应当占先的。我觉得这也不好;既然是男女平等,这个先不属于任何一方,谁碰着一个占先的机会,谁就去占先。现在我说明白了,希望从此以后,我们这同行之中,有什么出力气、费精神的事,二一添作五,四个人平均负担。还有一层,我们这就是共患难的朋友,以后大家称呼名字,不要叫我女士。我呢,也不客气了,不称呼先生。这样,才见得我们是没有一点膈膜,像兄弟姊妹一样。话就说到这里为止,三位有什么意见指教?”
她把这大段的话,一连串的说了出来,连气也不曾换一下。
当然,那三位受训的人,也只有静静的听着,直等她问到三位有什么意见指教,健生和一虹同时的站了起来,想要答复。不过一虹看到健生有说话的神气,他就退让了,便笑道:“那末请健生先说。”
健生因为有人让着说,倒有些不好意思,便笑道:“我并没有什么意见,不过……”
于是咳嗽了两声,笑道:“还是一虹先说吧。”
口里说着,就用手来挽一虹的胳膊。一虹笑道:“刚才杨女士……不!燕秋,她告诉我们了,不必客气。怎么你还要客气?”
健生这才放了他的胳膊,站着道:“燕秋的话非常痛快,我们应当诚恳的接受。可是有一层也得说明,将来万一有甚么事要我们帮忙的话,希望燕秋只管说出来,不要以为大家是平等的,无须乎我们帮忙了,就忍在肚子里不说。要是那样,我认为也有失我们这番互助的意思。”
燕秋笑道:“这话我应该接受。那末,高先生……哟!我叫人不要客气,自己可就照样的客气,可见由客气变到不客气,也是很难的。一虹的意思,又怎么样呢?”
她随了这句话,掉转身来向一虹望着。一虹笑道:“我的意思正是和健生一样。”
燕秋摇着头道:“这是你们过于顾虑了。我不是个需要虚荣的女子,我办不到的事,我就会说办不到的。若是我自负着自己甚么都能够办,那又要各位陪我到西北去干什么,我不会一个人去吗?好了,我们不要多说废话,以后我们做着看,我总希望大家率直些,一点不要虚伪。健生!请你把热水瓶拿出来,我说得口喝了,要喝一点水。”
健生不好意思代为倒茶了,就把身上挂的热水瓶子取下来,两手交给了燕秋。她偏在这时,向他笑道:“以后就是这样不用到客气了。”
健生知道这是指先前那一番客气而言,连说着当然,然而始终守着沉默的费昌年,他很高兴,他自觉得胜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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