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过来吧。”
说着,这就站了起来,向昌年招了几招手,又向椅子上指了两下。昌年倒是会意了,笑着向他摇了两摇头。健生也不管昌年了解不了解,不再谦逊,自己就坐下来了。燕秋原觉得三个人坐在一处,也是一个处理的办法;不想健生只是随便的虚谦了一下,自己不能一定要逼得三个人受罪,只索罢了。这一晚晌,燕秋横坐在那椅子上,醒了一会子,睡一会子;看昌年一个人始终是坐着不得劲的样子,那脑袋向怀里垂了下去,可是那种睡法如何能舒适?每到头垂过胸部去的时候,自己猛然的惊醒,就突然的坐了起来。直待到了天气混亮,燕秋决计不睡了,就叫他坐了过来谈话。可是坐不多久,火车也就到了开封了。
在大家忙乱着整理行李,预备下车的当儿,也就忘了睡觉。不过大家坐着挣扎了一夜,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出得火车来,早上的晓风,拂得人脸上分外的觉得凉爽。看那初出土的太阳,不是往日那种金黄色,现在紫中带黄,似乎有一种愁惨惨的意味。昌年挟了个手提箱,又提藤包,落在三个人后面走。燕秋回转头来向他笑笑道:“你这一晚罪受够了,把东西交给搬运工去拿,不好吗?”
昌年笑着道:“谁也不是坐二等车的呀!为什么只是我一个人要用搬运工呢?”
说着,他加紧两步,走到人前面去。凡是车站上,照例是有一道检查。所有旅客,这时又是一番肩推背拥,直挤到检查室里去。昌年第一个走进去抢着把两件行李,放到一位检查人员面前去。不想头低了下去,后面被一只大木箱子一撞,向检查人员怀里直撞了去,连忙伸直腰来,待要向那人道歉。不想旁边一只网篮高高举起,猛然的放下,不歪不斜,正打在碰起包的额角顶上,立刻痛得眼泪水直流下来。那检查人员瞪了他一眼道:“你胡忙什么?”
这时,有一大批旅客挤了过来,眼见一个带护兵的人,随便的过去了,随后一个在马褂上挂徽章的人,递了一张名片给他,也过去了。到第三个,是位穿西服的少年,虽然他曾把手提箱打开来看看,在他小提箱里翻出有好几张带官衔的名片,于是另外几件行李,都不曾看,照着件数,给了他查讫的纸条,挥着手让他过去了。昌年想着:这该轮到他了。不想来了一位摩登少女,提了两件行李,横着身子挤了上前。那检查员低头看着,立刻向后退缩了一步,分明是他的脚让这位摩登太太踏着了。可是他对于这件事,并不生气;只向她看了一眼,她自己似乎也发觉了,扭着身子嗤嗤的笑了起来,勉强才正了颜色,说句对不住!那检查员虽是不曾说不要紧,可是脸色也很平和的,并不难看。那女客在身上掏出钥匙来,就要开一个小皮箱子。检查员道:“箱子装着什么东西?”
女客答道:“不过是些衣服罢了。”
他就挥着手道:“那么,你们去吧。”
昌年看了这情形,真不容他不呆了起来。心想:他这一问,不嫌是无谓得很吗?他问箱子里装着什么?那女客决不能答应里面装的是毒物,或者是违禁品。箱子是装衣服的,自然说里面是衣服了。在他这样一度发呆之后,那检查员决没有闲工夫来等待他,已经照着他的意思,去检查别人的行李去了。等待昌年回醒过来,还是找着另一个检查员,才把他的行李翻查过去。
这里一连的几间检查棚子,每个棚子里,都是挤满了的人。只因昌年插上前了两步,将同伴丢在了人丛之外,因之燕秋等三个人,却上别个棚子受检查去了。他们检查过了,走出棚来,并不看到昌年,都很为奇怪,怕是他先出站去了,于是大家很匆忙的走出站来。站外是马路的尽头,一片大空场子里,一排排的放着人力车;纷纷的旅客,带了行李,向前走去,并不曾看到昌年在那里。燕秋跳着脚道:“这个地方,谁也不熟,走散了怎么办呢?”
说着,两道眉毛深锁起来。她之对昌年那么牵记,可想而知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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