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力不能得真迹,则思得其刊木之本,以其近真而不能作伪也。初获《九歌图》,墨色如漆,毛发可数,喜甚。持以较诸本,皆无出余右者。后获睹张深之本《西厢记》,首有老莲图,却不能收得,至今为憾。尝在北平肄文堂得李告辰本《西厢记》,亦有老莲绘图;其莺莺像尤佳,半弛其衣,态荡情醉,若出手迹,不类刷木。又友人周子竞先生藏有老莲绘《博古页子》,余尝假以付故宫印刷所影印二百册。独老莲《水浒叶子》则屡求而未获一睹。诸家皆无之。某君曾收得《第五才子书》,云其人物图像为翻刻老莲本。然余亦未之见。读张宗子《水浒牌序》(《琅嬛文集》卷一),益深神往。私念不知何日得见此本。月前,于中国书店收得雍正刊《第五才子书》,首附人物图四十幅,疑即是翻老莲作,而未敢确信。昨夜,遇抱经堂朱瑞祥,谈及木刻书,彼云:所藏尚有数种罕见者。有《水浒叶子》,拟付石印,不出售。余喜甚,将信将疑。力促其携来一阅。今日果携来。刻者自署黄肇初,仍是清初的翻刻本。潘景郑先生所藏的那一部才是真正的原刻本。那个本子后来也归了我。曾仔细地对看了几遍,翻刻本虽有虎贲中郎之似,毕竟光彩大逊。
花草粹编
明陈耀文辑 十二卷附录一卷
存四、六、九至十二卷六册 万历间刊本
陈耀文尝着《正杨》,纠正升庵缪处不少,又着《天中记》,盖博雅之士也。《花草粹编》十二卷,又附录一卷,选辑唐宋人词;于诸明人词选中,为甚谨严之着作。所谓“花草”者以“花”代《花间集》(唐五代词),“草”代《草堂诗馀》(宋词)也。惟实非“花”“草”之合编,其所选尽多出二书外者。此书原刊本甚不易得,即清金氏活字本亦罕见。(国学图书馆有影印袖珍本,甚易得。)余尝在中国书店见残本二册为“四库底本”。馆员改易卷次,整齐词例之笔迹尚在。(《四库》析为二十二卷,不知何故。)以余未有“四库底本”一册,故收之,以备一格。叶铭三顷又携残本四册来,亦收之。合之,仅得原书之半耳。
三经晋注
明卢复辑 十二册 明末刊本
所谓《三经晋注》者,盖合刻晋王弼注之《周易》、《道德经》及郭象注之《南华经》也。卢复《义例》云:“谈理莫若晋人。《老》、《易》之有弼,《庄》之有象,一曰理窟新义,一曰疏外别解。盖已为象弼之书,非复羲文,柱下,漆园之书也。”于《易》外,《老》、《庄》二书,均附李宏甫、袁中郎、刘孟会、杨用修、孙月峰之批评于眉端。此亦明人刻书之癖习。顷见来青阁书目有此书,以其不多见,且甚廉,遂收之。明刻诸子,以正德嘉靖间所刻者为最不苟。万历间赵用贤刊《管》、《韩》二子亦佳。启祯时所刻者则类多急于成书,未免草率将事。此书亦其一也。
古文品内外录
明陈继儒辑 《品内录》二十卷八册
《品外录》二十四卷十二册 万历间刊本
《古文品外录》为万历间陈继儒选评,首有王衡、姚士粦二序及总校全书姓氏。所选皆为旨远情深之文,凡三百馀篇。初无《品内录》之名也。二书版式亦绝不相类。《品内录》首有眉公序,所选自《考工记》以下至唐宋诸家文,二百馀篇。每卷书名上所列陈眉公三字,似均系挖改补入。颇疑眉公序亦伪作,殆坊贾以《品外录》盛行,遂别选《品内录》以匹之。后更冒名以资号召。凡万历崇祯间诸坊本,号为眉公评选者,殆皆此类。余曾藏《品外录》一部,以此本璧合《品内》、《品外》二书,甚可怪,故复收之。
劫中得书续记序
余于三月前辑劫中所得书诸题跋为《劫中得书记》,实未尽所得之十一也。友好见之,乃妄加策励;并有欲诱之使尽所言者。斗室孤灯,寂寂亡憀,乃复丛集诸书,钞录各跋。并续作新得各书之题语,汇为《续记》。夫余所得,较之天壤间因劫所失者何啻九牛之一毛,固不足以语于收拾劫灰之残馀;即就余所已烬者言之,亦仅得十之二三耳,复何沾沾之不已邪?然私念古籍流落海外,于今为烈。平沪诸贾,搜括江南诸藏家殆尽;足迹复遍及晋鲁诸地。凡有所得,大抵以辇之美日为主。百川东流而莫之障,必有一日,论述我国文化,须赴海外游学。为后人计,中流砥柱之举其可已乎?顷见上海三月八日各报载:
(哈瓦斯社华盛顿航讯)美国国会图书馆东方部主任赫美尔博士,昨就中国图书输入美国情形,发表谈片,略谓:“中国珍贵图书,现正源源流入美国,举凡希世孤本,珍藏秘稿,文史遗着,品类毕备,国会图书馆暨全国各大学图书馆中,均有发现。凡此善本,输入美国者,月以千计,大都索价不昂,且有赠予美国各图书馆者,盖不甘为日人所攫,流入东土也。即以国会图书馆而论,所藏中国图书,已有二十万册。为数且与日俱增。由此种情形观之,该国时局今后数年内,无论若何变化,但其思想文化,必可绵延久远。稽之史乘,古罗马帝国瓦解后,陷于黑暗时期者,历四世纪之久,远东中国不虞其若此也。抑中国国有各藏书楼所藏书籍,想已安然运来美国,目下所运来者,多系私家藏书,其中大部分原属中国北方之名阀世家所有,盖其祖先往往诰诫儿孙什袭珍护,永世弗替,故凡一经庋藏,便尔秘不示人,后之学者,虽求观摩而不可得也。
曩者,余尝求见一珍本,主人欣允,然亦须征得其族人之全体同意,始得一睹,其难可知。惟因此类书籍之弥珍,故为任何学者所不获寓目,敢信其中必有丰富之宝藏。今既流入美国,尔后当予学者以机会,俾为探讨此种丰富之智识源泉,而大规模之编目工作,亦待着手进行。若干年前,北平有文化城之目,各方学者,荟萃于此,诚以中国四千馀年以来之典章文物,集中北平各图书馆,应有尽有,自今而后,或将以华盛顿及美国各学府为研究所矣。抑中国伟大的典章文物之流入美国,对于美国思想界,亦必有相当重大的影响,盖中国文明,乃社会民主政治之极则,与美国文化,殊途同归,而美国教会儿童之生长中国者,原已将中国哲学气息,渗入美国生活之中,所望尔后美国全国学生,于本国永久贮存之中国伟大学术富源,多加研讨焉。”
(路透社七日华盛顿电)国会着名图书馆东方组主任赫墨尔顷称:“极可珍贵之中国古书,从战火中保全者,现纷纷运入美国。中国藏书家将其世藏珍本,以贱价售之,半为避免被日人掠去,半为维持其难民生活。国会图书馆本有中国书籍二十万册,今在华购书之代表又购进数千册,尚有许多将分置于全国各大学之图书馆中,无论中国如何,然寄托于文字中之中国灵魂,将安然保全于美国,故中国局势,将与罗马陷落致欧洲发生四百年黑暗时代之情形相似。”渠预料将来研究中国史学与哲学者,将不往北平而至华盛顿,以求深造。中国藏书家之出售其书籍,实出于不得已,与其听令永远丧亡,不如由同情的外人收藏之为愈。渠以为中国古书之大批输入,当可补救泰西物质主义,盖中国文化实在社会民政与技术发展中代表人类之更大进步,可使人类安居无扰也。近已运抵美国之中国书籍中,有数千种系地方之史乘,如府志,县志之类,此种史乘中,对于女子事业纪载颇多;其他为法律书及判例,此亦外人前所罕闻者也云。
赫美尔之言,虽未免邻于夸大,然涓涓不息,其所言必有实现之一日则可知也。美国哈佛及国会诸图书馆,对于“家谱”“方志”尤为着意收购;所得已不在少数。尽有孤本秘笈入藏于其库中。余以一人之力欲挽狂澜,诚哉其为愚公移山之业也!杞人忧天,精卫填海,中夜彷徨,每不知涕之何从!虽近来收书,范围略广,然为力所限,每有见之而不能救者。且自开岁以来,生计日艰,余囊已罄,节衣缩食,所得不过寥寥数十种。余之苦心孤诣,索解人其可得乎!每劝友辈购书,而大抵亦皆清贫如洗,所入仅敷数口之食,竟亦不能从事于此也。而江南自经此次兵火劫掠之后,诸书院、书局及私家所存之版片,亦多残缺不全,或且全部付之劫灰。乱定后,即求光宣间所刊之普通图籍,恐亦有苦于难得之叹矣。闻南菁书院之《续经解》版片已烬于火;浙江书局之《九通》版片,广雅书局所镌诸书之版片,常熟、苏州各地私人所刊书之版片,亦均十九不存。或为兵丁持作爨具,或为平民攫去作薪柴。即有幸免于难者,亦往往残阙不全,修补为难。且今兵事方急,烽火未宁,即若干此时幸免于劫之版片,其运命亦尚在未可知之天。
呜呼!文化之遗产,历劫而仅存者其能有几乎!故余不仅苦心婆口,敦勉藏家之网罗放失,且亦每每劝励书贾辈多储有用之书,以为将来建国之助。曾见一人持书单一纸,欲购《九通》或商务版之《十通》,开明版之《二十五史》,足迹遍此间坊肆,急切间竟不能得其一;即并任何版本《九通》或《二十四史》,亦并不能存一二部于架上。诚可哀已!余困居斗室,储书之所极窄小。于此等书竟亦未能收藏一部两部。有力者或将闻风兴起,有意于此乎?综余劫中所得于比较专门之书目、小说及词曲诸书外,以残书零帙为最多。竹头木屑,何莫非有用之材。且残书中尽有孤本秘笈,万难得其全者。得一二册,亦足“慰情”。藏书家每收宋元残帙,而于明清刊本之残阙者多弃之不顾。余则专收明刊残本,历年所得滋多。将别为《三记》一篇,专收残帙之题记焉。是为序。
中州集
金元好问辑 十卷十册 汲古阁刊本
末附《中州乐府》一卷
汲古阁刻《中州集》,后附《中州乐府》,余久欲得之。以其有石印本,因循未收。近校《中州乐府》,乃亟思得一本。月前在中国书店见到一本,印工尚好,价亦甚廉,欲取之而未言。适性尧亦在,为其捷足先得。余询性尧:可否见让。性尧却坚欲得之。余甚怏怏。石麒云:此书不难得。再有,必代留。不及旬日,果复见一部,印本极佳,远胜性尧所得者。乃即携归。惜中阙一册。石麒云:原系全书,必不阙。然在该肆桌上架上却遍索不获。数日后,该肆送来所阙之一册,盖得之乱书堆中者。此不难得之书也,得之,乃亦大费周折,可叹也!《中州集》以董氏影刊元本为佳。《四部丛刊》曾据以复印。汲古本《中州乐府》尽去作者小传,却不知张中孚、王浍、“宗室从郁”及折元礼四传,未见《中州集》,不应一并删去。此可见毛氏校勘之疏忽,而影元刊本之足贵益着。书贵旧刊,实非仅保存古董也。乾嘉诸老,往往重视影钞旧本,几与宋元刊本等量齐观,良有以也。
重刊宣和博古图录
三十卷十六册 万历间郑朴刊本
宋刊本《宣和博古图录》,并一页亦未之见。今所见者多为元重刊本。余尝得皮纸印残本数册。细阅之,却是明翻至大本。嘉靖时,蒋旸尝缩小图型重刊之。今此本亦罕遘。独泊如斋本盛行。顷郭石麒以万历间郑朴重刊蒋本见售。绵纸初印,古朴可爱。余访蒋本不能得,念得郑本亦佳,遂收之。盖郑本实亦不多见也。后又见郑本二部,均竹纸后印者,不若余此本之精绝。顷以曝书检出,复细细翻读一过,甚爱重之。与此书同时收得者有夏树芳《玉麒麟》二册,亦为白绵纸初印本。
佳日楼集
明方于鲁撰 十三卷六册
万历戊申刊本
方于鲁《佳日楼集》为明人集中最罕见难得者之一。程君房、方于鲁墨讼案,哄传当代。程氏《墨苑》至附《中山狼传图》以诟于鲁。然当时士大夫中,亦有左袒于鲁者。方诧于鲁《墨谱》中何以无一语以自辩解,今得此集,见所附续集《师心草》中乃有《喻谤》一文,则于鲁亦未尝不欲有所言也。《喻谤》序曰:“古人有言,息谤无辩;又曰,止谤莫如自修。自余罹难以迄于今,与仇面绝十馀年,何谤书层见叠出!余未尝以一字答之也。大都因诗忌名,因墨妒利。谤从二者而生焉。夫墨以磨而知真赝,以试而测底里。法眼有在,何用谤为!余既不能已谤,不能弭谤,不能有辩,不能无辩。于是作《喻谤》之篇,托为鱼登日之辩。游戏笔墨,将以解嘲。”文末乃云:“既不能投之山鬼,又不能屏之岛夷,将使侠者扼其喉而断其舌,仇者残其形而鞭其尸。彼斯恶之为害,谁能甘其肉而寝其皮。”则亦至破口大骂矣。
余因收集版图,用广搜《墨苑》、《墨谱》诸作。兰泉所藏诸墨图,除汪氏《墨薮》已于十年前归余外,其彩印本《墨苑》亦于今岁暑中归余。但《方氏墨谱》及方瑞生《墨海》等书,则归张氏约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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