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嫂嫂跟前表示你对你的哥哥怀有一种嫉妒,求她满足你的兽欲;但你心里却望你哥哥能常到你嫂嫂那边去歇夜以卸你日后对她应负的责任!你这种思想是何等的卑鄙哟!你真是个无廉耻的怯懦汉!”吉轩胡乱的思索了一会后,精神略清醒了些,良心马上跑出来诘责他。
他觉得她太可怜了!她并未曾经过异性的真正的爱护,她也未曾享受过夫妻间的纯洁的精神上之幸福。她委实太可怜了。他愈觉得她可怜,她的肉体愈能引起他的一种强烈的欲望,他对她的肉体的虐待像任何时都不能中止。他对她的虐待就像中国现代的军队一样的残酷无人道,专以杀戮贫弱的百姓为能事。
他今晚上还是继续着和她拥抱,和她接吻,和她……她睡在他怀里时告知他,她胚蓄了他的种子满三个月了。
“他没有到你这里来歇夜么?”无责任的卑鄙的思想逼着他对她——待他最诚恳的女性——怀疑。
“我决不勉强你负责任,这个责任——不知生身父为谁的婴儿的抚养——是该我负的!你不用担心。”馨儿的眼泪像新开泉一般的把吉轩的衣袖湿透了。
“……”无耻的吉轩只搂着她接吻。
“你哥哥也来了几次,想在这里歇夜,但都给我拒绝了。他怕我跑到那个犹太人的婆娘那边泄破了他的蹩脚,所以每次来坐了一会,都敢怒而不敢言的回去了。昨天他来了——他像知道了我们的秘密并且嫉妒你到我这里来——他说,有人在外边说我们的坏话,嘱我要自重些,留神些,不要累及他的兄弟,因为他的兄弟是教育界中人要名誉的,况且不久又要和有名望的家门的小姐结婚。最后他再三叮嘱我不要再蛊惑你,破了你和程女士的婚约。吉哥,你看,他们明知道我们的关系,但他们把这种罪恶都归到我一个人身上,只叫我一个人负担。我对你哥哥说,‘我也和你一样的希望他能和程女士早日成婚!’吉哥你可以放心了,你快把你和程女士的情史告诉我,我很喜欢……听呢!”馨儿说到这里禁不住哭了。
吉轩今晚上虽然搂着馨儿,但在他眼前幻现出来的女性并不是馨儿的面影,他心里所描绘的是单根辫子——黑漆般的头发编成的单根辫子,满月般的脸儿,熟苹果般的双颊,朴素的女学生的装束——白竹纱上衣,黑羽纱裙,天青色的丝袜和尖小的黑皮靴。
馨儿几次想把自己和吉轩的暖昧的关系向程女士宣布,但她知道吉轩的心渐渐的离开她了。再过了两个月馨儿忍住眼泪赶出海岸的码头上来送吉轩和程女士回国度蜜月去。轮船“西安”是她和吉轩来本甸那埠时所搭过的。他们来时是搭二等船室;现在吉轩和程女士却占了头等船室。馨儿在头等船楼上俯瞰着二等的船室,止不住眼泪双流。她和吉轩并坐的藤椅子还是一样的摆在二等船室的楼上,他们躺过了的帆布床也依然的摆在二等船室的楼上;只是人呢?……
汽笛鸣了两次。
“祝你们前途幸福!”馨儿说了后,哭出声来了。吉轩只脸红红的低着头,幸得程女士没有瞎猜,她只当馨儿是自哭命薄。
“祝嫂嫂的健康!”程女士脸红红的说了这一句。
汽笛又鸣了一次,船室里混乱起来。吉轩知道馨儿在热望着和他握手,接吻;他怕她,远远的离开她。
馨儿站在码头上望着“西安”慢慢的蠕动,她同时感着一种绝望。她的眼前是一片黑暗。
“我所受的苦闷就是用情真挚者应得的报酬么?胜利是终归于虚伪的恋爱者!”馨儿清醒时像发见了一条原理,不住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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