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文献丛刊028 台湾杂咏合刻 - 海音詩

作者:【暂缺】 【10,395】字 目 录

蕃薯也;土豆,落花生也。以海藻、魚蝦雜薯米為糜,曰糊塗粥。草地人謂府城曰「神仙府」。韋澤芬明經云:『鄭氏有臺時,置府曰「承天」;今外邑人來郡者,猶曰「往承天府」。神仙,殆音訛也。

真教澎女作臺牛,百里飢驅不自由;三十六村歸未得,望鄉齊上赤嵌樓。

諺云:『澎湖女人、臺灣牛』,言勞苦過甚也。咸豐元、二年冬春之交,澎地大飢;澎女載至郡城鬻為婢者不下數十口。徐樹人廉訪(宗幹)諭富紳出貲贖之;予亟商諸二、三好善之士勸捐贖回,各為收養。稻熟後,按名給路費,載還其家。澎湖五十五島,著名者三十六島。

蜀糖利市勝閩糖,出峽長年價倍償;輓粟更教資鬼國,三杯誰覓海東糧!

臺地糖米之利,近濟東南、遠資西北。乃四川新產之糖,價廉而貨美,諸省爭趨之,臺糖因而減市;英吉利販呂宋諸夷米入於中國,臺米亦多賤售。商為虧本而歇業,農為虧本而賣田,民愈無聊賴矣。「三杯」,臺榖名。

浩浩飛颱競卷沙,秋棚何處覓新瓜?烏魚歲晚無消息,累得鹽官仰屋嗟。

醃瓜,四時皆有;和醬食,尤佳。烏魚;至冬方盛,家家醃而藏之。二者皆課鹽所賴以銷者也。

亭戶鹽籌滯未行,牢盆在手絀經營;涓涓莫塞卮中漏,徒析秋毫利不盈。

內地私鹽每斤二文,偷載至臺每斤賣四、五文;而官鹽每斤十二、三文,故民間趨之若騖。私鹽出入,小口居多;關吏利其賄,不問也。內山生、熟番及粵莊人,皆食此鹽。臺鹽每年減銷,不啻十之六、七,而官與商俱困矣。惟稍減官價,使之易銷;而嚴緝諸口,禁其偷漏,庶有瘳乎!

鹿耳門前礁石多,張帆尚未出滄波;賒來水利重添載,一夜飄流付孟婆。

內港多礁石,舟未出洋遇風輒碎。以金貸商船,置貨往北洋,每番鏹百圓取二十圓、十八圓不等;由廈兌臺,每百圓亦取五、六圓或八、九圓,曰「水利」。風水不虞,並母錢沒焉。貸於本處者,曰「山單」;每百圓唯取二、三圓,不包定風水也。

戈船如霧集滄湄,破浪乘風是幾時?無數估帆愁海暴,千金枉聘碧眸夷。

洋商畏盜,嘗鳩貲僱夷船為護;近艇匪之暴,夷船亦無能及矣。夷人,皆高准碧眸。

暮年曾未賦添丁,乞得男青復女青;底事森森階下玉,也隨蜾蠃負螟蛉。

老年乏嗣,無期功緦麻之親;不得已,而抱育異姓者有之。然瀆姓亂宗,已干明禁。今則富家有數子者,亦蓄他人子;噫!異矣。

晨饈夕膳可能謀,罔極恩從死後酬;未必重泉真一飽,筵前爭進九豬頭。

始死,必祭以豬頭。自是每祭用之,能具九豬頭者上也。無者以為大戚。

有孝男兒來弄鐃,有孝女兒來弄猴;生天成佛猶難必,先遣爺娘黑獄投。

凡親喪必懺佛;僧於中午飛鈸,謂之「弄鐃鈸」。諺曰:『有孝後生來弄鐃,有孝查畝來弄猴』。弄猴者,以猴演雜劇也。俗謂男曰「後生」、女曰「查畝」。按「查畝」二字,無謂;當是「珠母」音訛,猶南海之言「珠娘」也。

爭將寸草報春暉,海上啼烏作隊飛。慷慨更無人贈麥,翻憑百衲共成衣!

家貧親老者,或十人或數十人為一會。遇有大故,同會者醵金為喪葬之資;競赴其家,助奔走焉:謂之「父母會」。

搆屋空糜十萬錢,化為灰燼亦堪憐!飄流多少加鴒仔,何處棲身覓一廛?

親喪禮佛,必糊紙屋焚之;屋中器物悉備,雕鏤之精、繪繡之美,常費百餘緡。內地無業窮民,每附兵船渡海;久而不歸,曰「加鴒仔」。

山邱零落黯然歸,薤上方嗟露易唏;歌哭驟驚聲錯雜,紅裙翠袖映麻衣。

賽神,以妓裝臺閣,曰「倪旦棚」;今乃用之送葬。始作俑於某班頭;至衣冠之家亦效之,可慨也夫!

送終爭欲飾奇珍,不智誰知啟不仁!君看漢朝陵墓古,竟教玉碗落烽塵。

吾郡送終之禮,衣衾以外無他飾;片金寸玉不以附身,故棺無劫者。臺地飾終皆從厚,被劫所以多也。議者徒求禦盜之法,而不知致盜之源;晝夜巡防,轉招覬覦。仁人、孝子,尚慎厥初。

箕中懸筆倩人扶,潦草依然鬼畫符;道是長生真有藥,九泉猶未覺迷途!

俗重堈神,有病請神醫之。神輿兩轅,前一人肩其右、後一人肩其左,其行顛簸不定。病家用糠或米置箕中,前左轅忽低忽昂,點注糠、米間作畫字狀,以為神方;即醫死不悟也。

夜合花開香滿庭,鴦鴛待闕社猶停;怪來百兩盈門日,三五微芒見小星。

男女嫁娶,遲至二、三十歲。晚近風氣不古,每有冶遊之男、懷春之女,毋亦愆期之所致耶?未娶而先納婢,既育男女,娶後有嫡不相容而復離異者。

張蓋途行禮自持,文公巾帽意猶遺;一開一闔尋常事,不覺民風已暗移。

婦女出行,以傘自遮,曰「含蕊傘」;即漳州「文公兜」遺意也。今則闔之如拄杖;然觚不觚,觚哉、觚哉!

愛戀曾無出里閭,同行更喜賦同車;手牽何事輕相放,黑齒雕題恐不如!

「諸羅志」番俗考:『夫婦自相親暱,雖富無婢妾、僮僕。終身不出里門,行攜手、坐同車,不知有生人離別之苦』。臺俗:夫婦雖相得極歡,鮮不廣置妾媵,甚且出為冶遊;反目,輒輕棄之。婦被棄於夫,亦無顧戀;馬頭覆水,視為故常。何乃少結髮情耶?內地來臺者,每娶臺婦,久亦忘歸;及歸,則未作飛蓬之嗟,已違就木之誓!地氣之薄也,抑人心之澆歟?番俗可以風矣。俗娶妻,曰「牽手」;棄妻,曰「放手」。

厚奩不惜橐金銷,盼到堂前亞亞腰;猶藉雞豚相餽遺,盡情唯博大家燒。

嫁娶輒千金,少亦累百;愆期者所以多也。何若稱家有無,早成嘉禮乎!娶婦三日後,拜堂;新郎望前叩頭,新婦望後倒仰,謂之「亞亞腰」。既成昏三日,小舅來「探房」;四日,夫婦「回車」;彌月日,做「滿月」;四月日,做「四月」,女家皆饋雞鴨豚蹄以獻於姑,曰「大家燒」。「大家」,俗謂姑也;「燒」,熱也。

煙草檳榔遍幾家,金錢不惜擲泥沙;夕陽門巷香風送,揀得一籃鷹爪花。

婦女吸生煙、吃檳榔,日夜不斷。若夫夕陽已西、初月欲上,賣花者盈門闌焉。茉莉四時常開,佛桑、含笑、睡香、月桂、鷹爪蘭之類,流香送馥,簇擁烏雲,不惜青蚨一擲也;日費蓋不止杖頭矣。

火樹千叢映絳霄,年年菜市鬧花朝;路旁掩泣誰家子,失卻髩邊翠玉翹。

菜市坡放煙火,常以花朝前後。是夕婦女皆出遊,墮珥遺簪,填衢塞巷;守土官親彈壓之,以防奸徒。

清明時節雨初晞,楮陌紛紛化蝶飛;剛是重關斜照後,雲鬟無數插青歸。

清明前後,婦女俱適墓。淡粧素服,三五成群;隨柳傍花,男女不避。祭畢,摘樹歸;或簪之,謂之「插青」。

黑齒偏云助艷姿,瓠犀應廢國風詩;俗情顛倒君休笑,梨茇登盤厭荔支。

婦女以黑齒為妍,多取檳榔和孩兒茶嚼之。按「彰化縣志」番俗考:『男女以澁草或芭蕉花擦齒,令黑』;蓋本番俗也。梨仔茇,即番石榴。味臭,番酷嗜之;見鮮荔支,反以為惡。

競送王爺上海坡,烏油小轎水邊多;短幨三尺風吹起,斜日分明露翠蛾。

鯤身王,俗謂之「王爺」;以五月來,六、七月歸。歸時,郡中婦女皆送至海坡上。輕薄之徒,藉言出遊,以覘佳麗。

何必明珠十斛償,一家八口託檀郎;唐山縱有西歸日,不肯雙飛過墨洋。

內地人多娶臺女,以索聘廉也。然娶後,而父母兄弟鹹仰食焉。久羈海外,欲挈以歸,不可;或舍之自歸,隔數年則琶琵別抱矣。謂內地人曰「唐山客」。「墨洋」,即黑水洋。

鴇兒原不及娘兒,聘結檳榔喜未遲;分得後生查畝仔,白頭無復嫁尩時!

鴇兒愛鈔、娘兒愛俏,隨地皆然。臺妓不堪鴇母之苦,常速嫁;鴇母但圖厚聘而已。所生之女,則樂而忘嫁,索聘亦廉。然既嫁之後,一家資衣食焉;雖豪客難之。二、三十歲未嫁者,必抱養子女,為他日頭家地。俗謂夫曰「尩」;音如「安」。周光邰明經(維新)云:『俚曲多此字』;然「尩」者,瘠病之謂,於義無取。土音,「尩」、「翁」並讀如「安」,殆「翁」字之訛歟?子抱養者曰「分」;音如「奔」。

誓海盟山意正長,纏頭百萬亦尋常;三家村里盲兒鼓,猶唱當年黃錦娘。

永春人賈於臺者,眷一婦黃錦娘,傾其貲。既歸復來,錦娘拒而不納;流落失所。臺人哀之,為俚曲紀其事。

撮合偏饒秘術多,蓮花座下簇青娥;不圖色相全空後,猶捨慈航渡愛河!

重慶寺,在寧南坊;昔住持以尼,今則僧矣。男女相悅不得遂者、夫妻反目者,皆乞靈於佛;置醯甕佛座下,以箸系髮攪之,云使人心酸;取佛前燈油暗抹所歡頭,則變。東安坊嶽帝廟亦有之。皆整俗者所宜除也。

婢作夫人固有時,江沱江氾亦何辭!獨憐赤腳廚頭走,垂白無因著履綦。

大腳者,曰「赤骹」;小腳者,曰「縛骹」。婢皆大腳跣足,或指配與人,始得穿屨,而執役依然。錮婢之風,豪富家尤甚,不能禁其奔也。

可憐十曲已歔欷,再到堂前筆寓譏;辛苦吳航柯博士,載將怨女滿船歸。

周澗東太守(彥)有「十可憐」之歌,戒錮婢也;鄭六亭廣文「再到堂筆錄」亦譏之,以為士大夫家何苦為此徒作冤孽以貽後耳。長樂柯義周廣文(龍章)嘗掌教崇文書院;將歸,載婢數十人於內地嫁之,誠苦海慈航也。

睥睨東邊列屋居,冶遊只費杖頭儲;那知切里徵村外,別有催科到女閭!

大西門內,右旋而北,面城居者,皆狹邪家;肩挑負販之人,百錢即可一度。主者多蔡姓,收淫嫗、逃婢實之,日斂其買笑之資;未盈,輒遭苛責。或勒負債家婦女為之,以償所負;尤為不法。

筠籃隱約蓋微遮,月影朧朧路幾叉:恰似紙錢送貓鬼,背人偷掛路旁花。

偷生之子,貯以竹籃,夜深掛路旁,任人拾之。貓狗骨得溺生毛,便能為祟;故貓死挂之樹、狗死投之水,必送以紙錢。

草雞長耳亂經年,飼鴨狂徒更可憐;君看紛紛群蟻斗,槐安一郡已騷然!

臺地自入版圖,奸民十數亂,然多赤子弄兵耳。其釀釁也有由,其燭幾也不早;蔓延日久,致動大軍,可勝浩嘆!朱一貴居母頂草地,以飼鴨為生。

同是萍浮傍海濱,此疆彼界辨何真!誰云百世仇當復,賣餅公羊始誤人!

臺郡械鬥,始於乾隆四十六年;後則七、八年一小鬥,十餘年一大鬥。北路則先分漳、泉,繼分閩、粵;彰、淡又分閩、番,且分晉、南、惠、安、同。南路則惟分閩、粵,不分漳、泉。然俱積年一鬥,懲創即平;今乃無年不鬥、無月不鬥矣。陳恭甫先生「治南獄事論」云:『細虞搆訟,攻殺無已;禍連子孫,殃及鄉閭,踰百年不能解』。其意似近於公羊「春秋」之百世復仇;而用之不得其義,以至此也。

秋成爭唱太平歌,誰識■〈艹佳〉苻警轉多;尾壓未交田已做,卻拋耒耜弄干戈!

臘月既望,各市廛競饜酒肉,曰「尾壓」;秋成報賽,曰「做年」、亦曰:「做田」。禾稼登場,傭工者無以自食,多去而為盜;故每歲十月後,尤重巡防。至臘月望日,飲「尾壓酒」,乃無事也。

草間狐兔每縱橫,潛入崔嵬百雉城;夜半女墻斜月影,出關無事效雞鳴。

鄉村盜賊入城竊劫,旋踰城而出;皆守門者為之導。迨擒獲至官,輒以瞻徇營員,久難定讞。

派飯曾無十日期,闖兄幾輩似兒嬉;股頭旗腳雄豪甚,釜底游魚尚未知。

匪徒滋事,傳食諸村莊,謂之「派飯」;領隊者曰「股頭」;餘黨曰「旗腳」。闖兄,羅漢腳之別名也。近日樹旗聚眾,多以械鬥開端,非真有大志也。逞一朝之忿,冐不韙之名,身膏蕭斧,懵然未悟,可哀也哉!

空把強弓毒矢施,藏山猛虎穴難窺;笑他北海孫賓石,複壁惟容一趙岐。

豪強之家,爪牙常數百輩;橫行鄉曲,莫敢誰何!爭訟者,須其一言而定,不必控官。巨奸積匪,敢於藏匿;官欲捕之,非屈意相求不可得也。

十六營兵餉已糜,更煩籌畫到荒陲;千言侃侃飛書上,獨有曹參不肯隨。

達總鎮洪阿於所轄各營抽選六百人,自練為精兵;歲計犒賞錢二萬五千餘緡,道、府、廳、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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