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全解 - 第1部分

作者:【暂缺】 【86,466】字 目 录

以好生之徳垂拱于上而皐陶又能推明其意以君子长者之道待天下此所以使民不犯于有司也虽不犯于有司而原其所由是舜之盛徳所致也故舜虽归美于皐陶非皐陶之所敢当也

帝曰俾予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

皐陶虽不敢当其功而舜则以谓临下以简御众以寛至于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虽如其所欲者如此苟使有司不能推明其意则已虽有好生之徳亦无自而洽于民心故谓之曰所以使予从欲以治至于四方从化靡然如风之偃草乃汝之功皐陶归功于舜不敢自有其功舜不以盛徳自居而又归功于皐陶更相推美其功徳之盛夷考其实未有一言溢美于其间其君臣相与以至诚如此唐虞之治所以歴万世不可企及也

帝曰来禹降水儆予成允成功惟汝贤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不自满假惟汝贤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

舜禅位于禹禹让于皐陶帝虽独美皐陶之功而卒不许其让也舜于是遂申命以摄位之事与舜典汝往哉之意同但此为摄位而言兹事体重故其诰戒之辞加详焉则来禹者犹云格汝禹也不言格汝禹而言来禹者盖史官变其文也降水当从孟子作洪水字其说曰降水者洪水也盖谓降水者洪水之异名而说文降字洪字皆音胡公反以是知此二者不惟义同字亦通用也而先儒从经文作诞降嘉种之降同其说以水性流下故曰降水此盖不然水性下流固得其性矣惟其逆行此其所以为害也降水儆予舜谓天以洪水而儆戒予也尧之洪水说者皆以谓当尧之世有如此大变异也惟胡文定之说曰尧之洪水非有以致之盖自开辟以来水行者未得其所归使禹治之然后人得平土而居之盖其意以谓尧世洪水之害乃事势之所激非忽然而有也此论甚当夫其水害既出于事势之所激非忽然而有而舜则以谓降水儆予者盖圣人上儆天戒下重民命未甞敢忘戒惧之心虽实事势之使然而圣人之心不以为天灾而忘所以儆天戒重民命者故谓之儆予而不敢忽也夫使人君苟无儆戒之心则虽天灾之显然可见者犹不知惧又从而为之辞以自解免者如汉武帝谓旱为干封彗为徳星如此则修人事应天变者废矣司马温公曰人君之所畏者惟畏天若不畏天何事而不可为者哉尧舜之洪水眞所谓无妄之灾也而谓之儆予盖自尽其所以畏天之意而不谓我无以致之也唐虞之治实基于此成允成功谓禹能体舜儆戒之意以成此治水之功也自古圣贤举大事定大难未有不能成允成功也盖成功非难成允难允成于此而功成于彼盖有不期然而然者商鞅之于秦惟能徙木以示信故令下之日一国之民无敢违者夫鞅岂眞能信哉假而行之其效且如此况禹以至诚恻怛之心思天下之有溺者由已溺之故信而后劳其民民虽劳而不怨则其成天下之大顺致天下之大利盖可指顾而办也惟汝贤者言无若汝之贤既有是功而又勤于邦俭于家不自满假此人情之所尤难也孔子曰禹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此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之实也不自满假者执心谦冲而不自盈大也言禹有如是之功而退然若未甞有功者故勤于邦俭于家不自满假者皆不居其功也惟汝贤者言无若汝之贤也贤者能为人所不能故贤于人也此又申前之义而无结文言禹有是能矣而不自矜也虽不自矜而天下莫与之争能有是功矣而不自伐也虽不自伐而天下莫与之争功说命曰有其善丧厥善矜其能丧厥功矜则人与之争能伐则人与之争功矣至于不矜不伐又谁与之争邪夫成允成功非难有是功而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不矜不伐然后为难禹既有是成允成功之美而又有是克勤于邦克俭于家不矜不伐之徳此舜所以勉其有如是之徳而遂嘉其有如是之功也故继之曰予懋乃德嘉乃丕绩

予懋乃徳嘉乃丕绩天之暦数在汝躬汝终陟元后万章问于孟子曰舜有天下也孰与之曰天与之天与者谆谆然命之乎曰否天不言以行与事示之而已矣予懋乃徳嘉乃丕绩则其所以示之者可谓至矣故以是卜知天命之所在而曰天之暦数在汝躬言天命在汝汝当终陟元后而作天子也是时方命以居摄未即天子之位故以终陟言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此尧舜禹三圣人相授受之际发明其道学之要以相畀付者韩子曰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歴代圣贤所以相传者不得尽见然以尧舜禹之所以相授受者而视之则知汤与文武而下其所以相传者盖不出诸此矣此实圣学之渊源而诸儒之说各有不同盖圣人发明其心术之秘以相授受故其言渊深又必有圣人复起黙而识之自得于言意之表非诂训章句之学可得而知也诸儒虽各以意形容而圣人之意终于不可尽某何人也足以知此姑掇诸儒之遗说而臆度之其中与否不可必也中庸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苟于其既发而为私欲所胜则将发而不中节矣夫所发者既已危而不安则未发者亦将微而难明诚能惟精惟一以安其危则喜怒哀乐中节而和矣所发者既和则未发之中亦将卓然而独存矣故能允执厥中此盖与中庸之言相为表里自尧舜禹以至孔孟所以相传者举不出此学者不可以不深意而精思之也

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

此又戒以听言之道也无稽之言不考于古也弗询之谋不稽于众也仁人君子之言上必考于古下必稽于众故其用之可以为天下国家之利苟非此二者则是专己自用以济其私为国家者小用之则小害大用之则大害无逸所谓诪张为幻者是也故舜以谆谆戒禹谓守盈保成之业惟在于遏絶此二者之萌而已故使之勿听勿庸也曰谋曰言曰听曰庸此盖随冝立言非有深义也

可爱非君可畏非民众非元后何戴后非众罔与守邦此又言君民相须君不可不畏民民不可不使爱君先儒谓可爱非君民可爱者岂非君乎又谓可畏非民君可畏者岂非民乎民以君为命故可爱君失道则民叛之故君畏民也正如北风之诗云莫赤匪狐莫黒匪乌谓赤莫赤于狐黒莫黒于乌也所以谓可爱非君者以众非元后则无以奉戴故曰众非元后何戴盖民无君则乱故民爱君也所以谓可畏非民者以后非众罔与共守故曰后非众罔与守盖君失民则失国故君畏民也惟君民相须如此则为君者其可不致其兢慎之意如下所云哉

钦哉愼乃有位敬修其可愿四海困穷天禄永终惟口出好兴戎朕言不再

钦哉慎乃有位者谓当敬其事慎汝所守之位也钦哉慎乃有位则不可不敬修其可愿盖人君于所愿欲之事苟知其可为则在决意以行之其所可愿而不能决意以行之则是欲其所不欲为其所不为矣孟子曰欲无敌于天下而不以仁是犹恶湿而居下也以是知人君之治天下于其愿欲之事不可不敬而修之敬修其可愿则仁达于天下矣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者先儒以属于上文谓四海之内有困穷之民君当抚而育之言人君苟能勤此慎乃有位敬修其可愿与夫抚育四海困穷之三者则天之禄秩常终汝身尔夫经但云四海困穷而先儒增为抚育之文其説为赘薛氏曰舜之授禹也天下可治矣而説四海困穷者托于不能以委禹也此説虽于经文为顺然又未若王氏之説曰四海困穷则失民失民则无与守无与守则天禄永终矣此説为长此盖申言上文罔与守之义也圣人之治天下所以生而不伤厚而不困持而不危节其力而不尽者惟恐四海之困穷不能终其天禄故也舜之所以告禹者尽于此矣于是遂言其所以禅位之事既有成命而不可改也惟口出好兴戎朕言不再者言已之出命宣之于口者其言善则有以出好其言不善则有以兴戎今之所以禅位于禹者虑之于心者既定发而为言矣不可以更授他人而再出命也

禹曰枚卜功臣惟吉之从帝曰禹官占惟先蔽志昆命于元朕志先定询谋佥同神其依筮协从卜不习吉禹拜稽首固辞帝曰毋惟汝谐

禹于是辞让不受谓受禅大事也当并立枚卜功臣择其可授而授之也帝曰禹官占惟先蔽志者舜又不许禹之让而为之明言其不以枚卜之理也官占者谓帝王立卜筮之官此先自断其志然后命元以决之苟使不先断其志而徒取决于筮则南蒯之占虽得文王之兆亦为无益也故洪范之稽疑曰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而后谋及卜筮盖人谋既尽然后可以稽之于天命也禅位大事也舜之虑也可谓至矣既先定其志然后询之众人而谋之而众谋无不佥同以人言既协则幽而神其必依之故其稽之卜筮则协从而无所不吉矣正如洪范曰是之谓大同夫既协之于天人之望己从而无所不吉矣故继之曰卜不习吉习者重也如习坎之习同不习吉者言无所事于重卜也先儒谓以习为因非也禹拜稽首固辞者盖言禹又不敢受帝之位也于是再拜稽首而固让焉古之人于賔主授受之际犹以三辞三让然后成礼况于受天下之重辄敢易而为之哉故必辞让至于再三再三辞者皆出于其中心之诚然也非勉强而为之如汉文帝立自代邸东向让天下者三南向让天下者再此亦知夫天下大器不敢轻受文帝所以致刑措之治其端盖本诸此若夫饰情钓誉为不情之让以济其私若王莽之所为是乃舜禹之罪人也盖毋者禁止之辞也止之使不能复让也惟汝谐者惟禹可以当此元后之位也

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

辞既不获矣于是正月之朔旦受命于神宗神宗者尧庙也祭法曰有虞氏禘黄帝而郊喾祖颛顼而宗尧大禹谟虞书也所称祖宗必指有虞之世而言之薛氏云受天下于人必告于其人所从受天下者此论是也率百官若帝之初先儒云顺舜初摄帝位故事奉行之此説固是然而以若为顺则失之无据此若字但训如舜典所谓廵狩如初也盖禹既受命于神宗则其率百官如舜居位之初所行之事也其所行之事即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以下是也尧舜禹三圣相授而守一道尧咨舜之言即舜咨禹之言禹摄所行之事即舜摄所行之事史官互文见义其言约而尽简而不费使学者深思而自得之可谓善叙事矣

帝曰咨禹惟时有苖弗率汝徂征禹乃防羣后誓于师曰济济有众咸听朕命蠢兹有苖昬迷不恭侮慢自贤反道败徳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不保天降之咎尧老而舜摄者二十有八年舜老而禹摄者十有七年其居摄也盖代緫万机之政而尧舜之尊为天子盖自若也故国有大事犹禀命焉禹之征有苖盖在夫居摄之后而其命禀于舜禹不敢专也以征有苖而推之则知舜之诛四凶其亦禀尧之命而流放窜殛非舜之所专也而左氏传载太史克之言以谓浑孰穷竒之徒世济其凶增恶名以至于尧尧不能去舜承尧流四凶族投诸四裔此徒见四凶之诛不在尧之世而在舜歴试之时遂谓尧不能去殊不知舜之去四凶实受尧之命也典谟所载其文明甚特后世未之思耳三苖之国左洞庭右彭蠡实负固不服之国也舜之诛四凶盖始迁其君之桀骜者于三危之地虽迁其君不灭其国更立其近亲以绍其宗嗣至舜之格于文祖而即帝位至于三考黜陟之后盖三十余年矣而苖民犹不之服舜未忍加诛也于是分别其善恶而析居之及舜以耄期禅位于禹使禹居摄又将三十年而苖民怙终其恶卒不从教盖恃其土地之险谓兵刑之所不能加也舜于是命禹率诸侯而征之所以讨其负固不服之罪而明正典刑也咨嗟也嗟禹而告之曰惟时有苖尚不率教汝其率诸侯以徃征之也禹乃防羣后盖禹于是合诸侯而与之共征有苖也孟子曰天子讨而不伐诸侯伐而不讨盖古者有负固之国天子致其讨罪之辞以告诸侯然后方伯连帅率诸侯而徃征之诸侯虽能敌王所忾而讨罪之辞则必受之于天子不敢专也舜曰咨禹惟时有苖弗率汝徂征禹乃防羣后而往征之天子诸侯之义是两尽之矣誓于师者誓众以所为征有苖之意也有防必有誓自唐虞以来则然也而礼记则曰有虞氏未施信于民而民信之夏后氏未施敬于民而民敬之商人作誓而民始叛周人作防而民始疑谷梁子亦曰诰誓不及五帝观此言禹乃防羣后誓于师则是防与誓皆出于舜禹之时矣盖合诸侯以钦承天子之命岂可以无防有军旅之事将警众以用之岂可以无誓此尧舜禹所不能废有防有誓亦何害于未施信而民信之未施敬而民敬之而又谓誓者殷民所以叛会者周民所以疑此徒见春秋之时盟防之烦诰誓之数而民不信也则谓帝王之时亦然此盖未尝深探其本原故也济济有众众盛之貌咸听朕言当听朕誓戒之命也蠢动也此盖所以声言有苖之罪也夫苖民之所以蠢动而不服者则其昬迷且不恭也惟其不恭故侮慢自贤惟其昬迷故反道败徳君子在野小人在位言其国乱无政而祸及斯民弃而不保民既弃而不保是以知天将降之咎也

肆予以尔众士奉辞伐罪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勲三旬苖民逆命益賛于禹曰惟徳动天无逺弗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

惟其苖民之罪为天所断弃故予以尔众士奉天讨罪之辞以伐有苖之罪尔尚庶几一乃心力其将有功勲以复于上三旬苖民逆命者言禹率诸侯以征有苖至于三旬而苖民犹弗服也汉孔氏曰责舜不先有文诰之命威让之辞而便惮之以威胁之以兵有苖所以生辞此説不然夫有苖之罪在所当诛也乆矣舜以是寛待之至是盖五六十年矣文诰之命威让之辞岂有不尽苖安得以是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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