歳凡十二交防然日月动物虽行度有大量不能不少有盈缩故有交防而不食者或有频防而食者盖日食之变有交其交防过险之常数歴家所可得而逆推之也使羲和能修其职逆知乎天将有日食之变以规谏于仲康则仲康得以恐惧修省上答天意而销弭天变于未然之前今乃不能逆知其变至于日既食矣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而犹罔闻知其为不恭孰大于此使仲康舎而不诛安得为谨天戒乎泰誓曰商罪贯盈天命诛之予弗顺天厥罪惟钧羲和既不修其职至于昬迷天象罪在不赦矣使仲康又舎之而不诛则是君臣同恶相济厥罪钧矣故仲康命嗣侯以征之其征之者盖所以祗畏天命行先王之诛而不敢赦也然则用师也亦岂得已而不已者哉
政典曰先时者杀无赦不及时者杀无赦
诸儒解释此义皆以此属于上文故汉孔氏曰先时谓歴象之法四时之气望朔晦先天时则罪死无赦不及时谓歴象后天时虽治其官苟有先后之差则无赦唐孔氏遂谓先天时者所名之日在天时之先假令天之正时当以甲子为朔今歴象乃以癸亥为朔是造歴先天时也若以乙丑为朔是造歴后天时也后即不及时也其气望等亦皆如此以某观之是殆不然帝王之世虽重歴象之事然歴官之差一日一朔则至于杀之无赦虽秦人弃灰于路步过六尺之诛亦不过如是之酷也岂先王忠恕待人之道哉据此文势上文言克谨天戒臣人克有常宪至其或不恭邦有常刑此盖嗣侯举先王之诛以绳羲和之罪于是继之以惟时羲和颠覆厥徳以至于昬迷于天象以干先王之诛其首尾总结文义已足矣自政典曰以下乃是侯誓师勅戒吏士之辞当属于下文不当复谓指羲和而言也周官冡宰掌建邦之六典以佐王治邦国一曰治典二曰教典三曰礼典四曰政典五曰刑典六曰事典此周官六卿之典也治典者冡宰之所掌也教典者司徒之所掌也礼典者宗伯之所掌也政典者司马之所掌也刑典者司冦之所掌也事典者司空之所掌也侯掌六师为大司马故举政典以为言盖大司马法也惟其军马故有先时不及时之诛先时者谓先前师期而进是邀功也汉班勇与张朗共攻焉耆勇从南道朗从北道约期俱至焉耆而朗尝有罪欲邀功自赎遂先期至爵离关径入焉耆若此之类是之谓先时盖不与大军相期会而嗜利轻进不可以不诛也故杀无赦不及时者谓后期而至是逗留也汉遣霍去病等击匈奴公孙敖出北地二千余里过居延斩首虏三万余级虽有功以后期当斩赎为庶人若此之类是之谓不及时盖与大军期而不至而稽延师期亦不可以不诛也故杀无赦惟此二者皆诛而无赦则军士莫不用命矣此侯誓师之意也
今予以尔有众奉将天罸
前既言政典先时不及时之诛以誓师矣此遂告之以徂征之意谓今予以尔有众奉将天罚将行也盖先王之克谨天戒则其臣之守常宪者以先王之心为心亦所以事【阙】天命也羲和酒淫不率其职以干先王之诛是不以先王事天之心为心不惟得罪于君亦得罪于天矣故侯之征盖所以奉天罚而不敢专也
尔众士同力王室尚弼予钦承天子威命
天子讨而不伐诸侯伐而不讨仲康之命嗣侯得夫天子讨罪之权侯之征羲和得夫诸侯敌忾之义其用兵行师也可谓仗大义而行矣故其辞直其义明非若五霸搂诸侯以伐诸侯其辞曲其义迂也我之征羲和既以钦承天子已行之威命尔当以同力王室为心不可不弼予以徂征也
火炎昆冈玉石俱焚天吏逸徳烈于猛火殱厥渠魁胁从罔治旧染汚俗咸与惟新
此则告以所为吊伐之意也盖言火之焚于昆冈不择玉石而焚之无所辨于羙也羲和诚有罪也苟天吏有过逸之徳不择善恶而并戮矣其为害也又将甚于猛火非所谓诛其君而吊其民也今我之徂征惟殱其渠魁之害而罔治其胁从之党凡旧染于羲和之俗则咸与教而惟新之此盖王师吊民伐罪之意也汤之伐桀武王之伐纣号为应乎天而顺乎人者不过若此而已彼项羽入秦关坑秦降卒数万人杀秦王子婴烧秦宫室所过残灭此岂非所为天吏逸徳烈于猛火乎侯之数羲和之罪其始也但言其畔官离次俶扰天纪而已而其终篇乃有及于胁从之党旧染之俗以是知羲和之罪当不止于废时乱日是必聚羣不逞之人崇饮于其私邑图为乱党将以助羿而为乱故曰有胁从之党旧染之俗也若使羲和之罪止于废时乱日则其执而戮之是特一法吏之事耳何至率六师而征之乎然其征之而不正名其恶者盖若正名其恶则当穷治党与耡根浚源而戮之而仲康之势未有足以制后羿之命故特治其废时乱日之罪而已夫羲和有胁从之党旧染之俗而且与后羿同时侯之征也其誓师之辞指羲和且谓尔众士同力王室尚弼予钦承天子威命则是羲和之党于羿而嗣侯之忠于王室其事甚明而苏氏乃以曹操司马仲逹杨坚之流讨二已者以为比某谓苏氏之説经多失之易者此类之谓也
呜呼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
王氏苏氏二説大为穿凿据此二説而考之皆以威为刑罚之威爱为仁爱之爱故其説如此殊不知所谓威者非刑威之威乃果断之威也所谓爱者非仁爱之爱乃姑息之爱也以果断之威胜其姑息之爱则有济矣古人有得之者孝宣之综核名实光武之总揽权纲是也以姑息之爱胜其果断之威则陵夷大坏必至灭亡信乎其无功也古之人有行之者孝元之优游不断孝成之威福下移是也羲和之罪至于有胁从之党旧染之俗且将与羿为乱矣苟舎之而不诛是区区于姑息之爱也岂所以为安全之道哉善观古人之言必推本其立言之意不可以一概论也威克厥爱允济若以此威为刑威之威爱为仁爱之爱此诚申商之言也岂诗书之训哉
其尔众士懋戒哉
此言我之所以誓师之意如此尔众士则不可以不勉戒其心以用我之命也自古国家当中衰之运则朝廷之上往往行姑息之政故英防之徒得以乘间抵巇肆为桀鷔而莫之奈何是以大有为之君当夫歴运中否社稷阽危之际苟非赫然奋其干刚之断未见其有能济也唐自肃代以来一切行姑息之政藩镇戮主帅者因而授以节钺或听自择帅其骄子弟皆得以承袭父兄之位及宪宗刚明果断足以有为不惮用兵以翦耡强梗于是平夏平蜀平江东平泽潞以至易定魏博贝卫澶相淮蔡莫不率服而唐室遂以中兴此无他惟威克爱故也宪宗虽以刚果为政而子孙不能率至于穆钦文宗之世又以姑息为政藩镇复强而唐室遂亡仲康之世何以异此当其命嗣侯以征羲和诚得乎威克厥爱之义故足以制后羿之强而中兴有夏之业惜夫后相继之不能用其果断以为政寖失天子之权纲卒为羿所簒而夏终于不祀此非仲康之失也继之者非其人也可不慎哉
自契至于成汤八迁汤始居亳从先王居作帝告厘沃汤征诸侯葛伯不祀汤始征之作汤征伊尹去亳适夏既丑有夏复归于亳入自北门乃遇汝鸠汝方作汝鸠汝方
尚书全解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全解卷十四
宋 林之竒 撰
汤誓商书
书序本自为一篇盖是歴代史官相传以为书之总目吾夫子因而讨论是正之以与五十八篇共垂于不朽其文多因史官之旧故其篇次亦有相为首尾者不必叙其本篇之意如此篇之序曰伊尹相汤伐桀升自陑遂与桀战于鸣条之野篇内全无此意盖以上篇之序曰伊尹去亳适夏既丑有夏复归于亳故此序与上文相接而伊尹相汤伐桀亦犹洪范篇上承泰誓牧誓武成之序与上文相承而曰武王胜商杀受立武庚而篇内殊无杀受立武庚之意而序乃云尔凡此皆是史官载记一时之事迹首尾相因之辞皆是史官序事之体而説者乃以若此类者皆圣人之深防至欲以春秋褒贬之义而求之皆过论也
伊尹相汤伐桀升自陑
伊尹既丑有夏以归而桀之作恶不悛终无改过之意于是相汤伐夏救民也汤之伐桀必得伊尹归亳而后决者盖以臣伐君圣人之慙徳也苟非有大不得已者则圣人岂肯为是慙徳之举以为万世乱臣贼子之口实也哉故汤得伊尹于莘野必使之就桀而辅以正之至于五反而桀终不改然后伐之文王三分天下有二以服事商终其世而纣之恶盖自若也然后其子武王不得已率诸侯而伐之伊尹事桀文王事纣其意一也汤之伐桀武王伐纣其出于不得已而不可以已者其意盖可见于此故虽以臣伐君而身不失天下之显名者以天下后世知汤之伐桀武王之伐纣非其本心也孟子曰五就汤五就桀伊尹也盖伊尹之难莫难于此彼以伊尹为汤作间于夏者此乃战国之士以已之私意臆度伊尹者也升自陑者所从伐夏之道也汉孔氏曰升道从陑出其不意孔氏之意谓桀都安邑而在亳之西者从东而往汤不由安邑之东而由其西则以谓兵法所谓出其不意者也苏氏曰古今地名道路有易改不可知者安知陑鸣条之必在安邑西邪升陑以战记事之实犹泰誓言师渡孟津而已此説甚善夫所谓出其不意者乃后世用兵之诈谋也齐之技击不可以遇魏氏之武卒魏之武卒不可以遇秦之锐士秦之鋭士不可以当威文之节制威文节制不可以敌汤武之仁义夫威文节制之师固已无事于诈谋矣而况汤武之仁义乎谓出其不意者其説固已陋矣而唐孔氏又以谓汤承禅代之后尝为桀臣慙而且惧故出其不意果如此説则汤之伐夏是诚何心哉王氏曰升陑非地利也亦人和而已薛氏谓得人和而行师于不利之地非人情也此説甚善
遂与桀战于鸣条之野作汤誓汤誓
孟子曰造攻自鸣条朕哉自亳言桀在鸣条已有可攻之衅矣然后汤自亳而往攻之则是鸣条乃桀所都之地名盖在安邑之旁也遂与桀战于鸣条之野记其所战之地犹春秋书某人及某人战于某是也此记事之常体但世代乆逺地名之详不可得而见然而先王所以吊伐之本义则不系于此而先儒乃附防其地名以其前后向背曲生义训是犹相马而辨其物色牝牡也汤誓者此篇之作盖见汤伐桀之时誓众所以为兴师动众之意史记因序载其战伐之事故以其本所誓师之语而系之也汤誓唐孔氏曰甘誓泰誓发首皆有序引别其誓意记其誓处此与费誓惟记誓辞不言誓处者史非一人辞有详略此説是也盖夫子定书之时无序者不増有序者不损各因其旧而已
王曰格尔众庶悉听朕言非台小子敢行称乱有夏多罪天命殛之
礼曰天无二日民无二王尊无二上汤武誓师之时桀纣犹在上而称王曰者此盖史官之追称也汤武之称王必在于既克夏胜商革命之后武王既克商柴望大告武成然后追王太王王季文王武王追王其先世犹必待于有天下之后岂其身而急于自王乎汉孔氏曰汤称王而誓师矢据下文汤之称桀曰夏王率遏众力则是汤犹以王称桀也而谓比桀于一夫可乎汤既称王而又称桀为王是二王也汤之所为必不如此也此事渉于君臣之分不可不辨也格尔众庶悉听朕言者呼众使前以听朕之誓言也非台小子敢行称乱有夏多罪天命殛之此所以告之以吊伐之意也夫以诸侯而伐天子以分言之是称乱也然夏氏之多罪天命殛之虽欲不伐不可得也或问孟子曰劝齐伐燕有诸曰未也沈同问燕可伐与吾应之曰可彼然而伐之也彼如曰孰可伐之则将应之曰为天吏则可以伐之今有杀人者或问之曰人可杀与则将应之曰可彼如曰孰可以杀之则将应之曰为士师则可以杀之今以燕伐燕何为劝之哉盖非为天吏则不可以伐有罪以燕伐燕是也为天吏则不可以不伐有罪汤放桀武王伐纣是也不为天吏而伐有罪犹不为士师而擅杀人者也为天吏而不伐有罪犹为士师而故纵死罪囚者也汤武之事虽曰以臣伐君然天之所命民之所归实有不得已而不敢已者故汤曰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武王曰商罪贯盈天命诛之予弗顺天厥罪惟钧盖为天吏而不伐有罪则是逆天之命安然坐视斯民陷于涂炭而莫之救其不仁孰甚乎故汤之誓师谓非我小子敢行称乱之事盖天之命我伐有夏之多罪而不敢赦也自今尔有众至于今朕必往汉儒解释此义迂囘缴绕最为难晓惟薛氏王氏为深得之今叅酌二家之説以述其义若汉儒异同之失则亦不复论
今尔有众汝曰我后不恤我众舎我穑事而割正夏予惟闻汝众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今汝其曰夏罪其如台夏王率遏众力率割夏邑有众率怠弗协曰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夏徳若兹今朕必往
此盖亳邑之民安于无事而深惮伐桀之劳我后指汤也谓汤不恤亳邑之众舎其稼穑之事而断正有夏之罪盖言有夏之罪非汤之所当忧而亳邑之民方勤于农事不可以夺其时而为此役也汤谓我亦闻汝众言如此然夏氏有罪获谴于上天故上帝命我以吊民伐罪予畏上帝之命不敢不往正有夏之罪以吊民也今汝亳邑之民保我以自固谓夏虐之所不能加而无伐夏之意者则曰夏罪虽虐其如我何殊不知夏王方且率为虐政遏絶众力割剥夏邑谓征役之烦赋敛之重也夏王既虐用其民如此故有夏之众亦皆相率怠惰而不和协曰何时何日而丧亡我欲杀其身以与之皆亡夏民之情其廹切如此我岂可与汝亳邑之众苟安于朝夕坐视而弗救乎故曰夏徳若兹今朕必往言夏之虐患既如此之极虽尔亳邑之众舎其穑事以为此役然所活者众所存者大不可以不往也夫以汤之伐夏所以应天下之望也至于东面而征西夷怨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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