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全解 - 第3部分

作者:【暂缺】 【116,501】字 目 录

古罔知天之断命矧曰其克从先王之烈若顚木之有由蘖天其永我命于兹新邑绍复先王之大业底绥四方

言自汤以来钦奉皇天之命而不敢违谓重卜筮之事而信之凡有事则必谨天命而稽焉其地虽未至于泻卤垫隘犹且择利而动至于今已有五邦矣案序曰盘庚五迁将治亳殷是自汤至于盘庚之迁并而数之方及五迁今此言不常厥邑于今五邦又继之以今不承于古罔知天之断命则是盘庚之前所迁者既有五邦矣攷之前序但有亳嚻相耿之四邦不知何以有五邦若并数盘庚之迁以爲五邦则不惟其文势不应如此而又所迁者乃复归于亳谓之五迁则可谓之五邦则不可故太史公谓祖乙自耿迁于邢而汲冡记年亦谓祖乙迁于奄此皆与序文相戾不可以爲据也意者自仲丁至于盘庚更有一迁而史家失之盘庚据其当时所见而言之故得其实歴世久逺不可臆决也夫商之先王既恪谨天命以取信于卜筮不常厥邑于今五邦我既卜之于而曰其如我何今乃不能率尔臣民而迁则是不能承先王恪谨天命之意是不承于古也不承于古则是不知上天所断之命盖天命汝以迁而汝乃不迁是违天命也况此亳殷之地乃我商家肈造基业之邦实王业之所自始也诚能往而居之则是从先王之烈能从先王之烈则是我商家既废而复兴如既顚之木由是而生蘖蘖盖木仆而更生者也苏氏曰木之蠧病者虽勤于封殖不能使复遂既仆而蘖生之然后有复盛之道此言是也惟天时人事之间盖有不得不迁者如是天将永我啇家社稷无穷之命于此新邑苟迁而居之则可以绍复先王之大业以绥安此四方之民盖邦畿千里之民得其所止然后可以肈域彼四海也古者先王之创业垂统以贻万世无穷之业必有根本之地盖其王业之所自天命人心之所系其子孙守之则兴不能守之则废汤之亳文王武王之酆镐是也案太史公曰殷自仲丁以来废适而更立诸弟子弟子或争相代立比九世乱夫此九世之乱虽自于弟适争立然亦由仲丁自亳迁于嚻之后失成汤根本之地故数百年间无有勃然兴者盘庚既以耿地垫隘遂复居于成汤之旧都因其根本之地而据之商家社稷于是复兴信乎其能绍复先王之大业厎绥四方也周自犬戎之乱平王东迁其后不复有还居酆镐之意惟其失文武根本之地故东周之主虽传数十世而皆陵迟削弱不得复起齐晋秦楚迭执其柄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而天子拥虚器于上而不能自立此无他惟其不能守根本之地故也是则盘庚之迁与不迁实商家社稷安危强弱之所系使其惑于浮言横议而不克迁则是亦一东周也彼其所以丁宁告戒敷心腹肾肠而强其臣民以迁者是岂得已而不已者哉

盘庚斆于民由乃在位以常旧服正法度曰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

夫耿之地泻卤垫隘而有沃饶之利是故不利于闾阎之小民而利于富家巨室盘庚之将迁也始于富家巨室之不恱故扇爲浮言诡说以簧鼓斯民之视听至其终也闾阎之小民亦皆相与咨怨不适有居利害之实于是乱矣然其间亦有审于利害之实而欲迁者则又往往爲在位者之所排击沮难故不能自逹于上当此之时如人之一身风邪入其肌肤而乱其脉络则其闗窍闭塞而不通苟不能救其所以受病之处而治之徒攻以毒药与病势争于否塞之间则将有不可测者矣故人君当夫上下之情不通而人情否塞之时可以诚意感而不可以势力较也盘庚知其然于是推原其所以受患之处谓夫民情之所以未喻者本夫富家巨室牟利自营傲上从康不能率由典法而肆其巧言以荧惑愚民使其欲迁之心郁而不得伸故其斆于民者必自有位而始其教于在位者亦非作爲一切之新法以整齐而胁从之也惟举先王之世其迁都邑也盖有故事存焉今之迁都亦始于前世之故事使之正其法度而已其所以正其法度者无他使尔在位之人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也盖小人之患于泻卤垫隘而欲迁者有以其言箴规于上则汝无得遏絶其言使不得自逹也此盖史官序述盘庚所以戒臣民之言而先緫其大意爲此数语以表见其当时上下之情既壅室而复通者由盘庚之能审其人情之变而处之得其当也苏氏曰蒙诵工谏士传言庶人谤于市此先王之旧典正法也今民敢有聚怨诽疑当立新法行权政以一切之威治之盘庚仁人也其下斆于民者以常旧事而已言不造新令也以正法度而已言不立权政也曰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者忧夫百官有司逆探其意而禁民言也盘庚迁而殷复兴用此道也夫此论甚善亦有爲而也当时王介甫变更祖宗之制度立青苖免役等法而当朝公卿下而小民皆以爲不便而介甫决意行之其事与盘庚迁都相类故介甫以此借口谓臣民之言皆不足恤然所以处之则与盘庚异者盘庚斆于民由乃在位以常旧服正法度而介甫一以新法从事盘庚言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而介甫则峻刑罚以绳天下之人言新法之不便者故虽以盘庚自解说而天下之人终不以盘庚许之者以其迹虽同而其心则异也非特天下之人不许之以盘庚之事而介甫亦自知其叛于盘庚之说其解盘庚又从而爲之辞以爲其新法之地而既曰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者斆之以无自用而违其下而又曰治形之疾以箴治性之疾以言小人之箴虽不可伏然亦不可受人之妄言妄言适足以乱性有至于亡国败家者犹受人之妄刺非特伤形有至于杀身者矣故古之人堲谗说放淫辞使邪说者不得作而所不伏者嘉言而已观王氏此言其与诵六经以文奸言者何以异哉苏氏之言爲王氏而也虽爲王氏而实得盘庚斆民之意非奋其私意与王氏矛盾也

王命众悉至于庭王若曰格汝众予告汝训

言使自羣臣以下至于庶民咸得至于庭也周官小司冦掌外朝之政以致万民而询焉一曰询国危二曰询国迁盘庚盖将迁都而谋于民故使臣民皆至于外庭也王若曰格汝众予告汝训者苏氏曰书凡言若者非尽当时之言大抵若此而已格汝众者呼之而使来也我将告之以予志之所欲言者自此而下皆爲羣臣之扇爲浮言以感流俗而也盖上文所谓盘庚斆于民由乃在位者也

汝猷黜乃心无傲从康

夫天下利害之实焕终甚明不难知也人主心平而气定上不爲名所惑下不爲利所怵者类能知之惟其心之所存一惑于利害之私则将见其利而不覩其害而利害之实乱矣迁之利与不迁之害在盘庚之时盖可以一言决也然其羣臣乃以不迁爲利迁爲害者惟其贪于沃饶之利习于奢侈之俗此二者挠于胷中故致于傲上从康而不自知其非故盘庚告之也始则告之以一言曰汝猷黜乃心言汝欲知迁都之利害先当谋黜去汝之私心也苟去汝之私心则利害之实不爲物蔽而渐以明审必不至于傲上而不肯迁亦不至于懐安而不欲迁也故继之以无傲从康

古我先王亦惟图任旧人共政王播告之修不匿厥指王用丕钦罔有逸言民用丕变今汝聒聒起信险肤予弗知乃所讼非予自荒兹德惟汝含德不愓予一人予若观火予亦拙谋作乃逸

既告以黜其私心无傲上从康矣此又称先王之时其臣皆从先王之命令而无敢逆之者即上文以常旧服正法度是也古我先王者盖泛指成汤及殷之贤君旧人者亦泛指先王之臣也言我先王之谋任旧人与之共政也王播告之修者此言王亦指先王也不言先王者变上之文也播告之修言旧臣之事先王先王使之播告其所修之政于天下而旧臣则能不隐匿其旨志故先王用大敬之而旧臣所敎之防又无过逸之言以扇惑民听故民用大变盖上焉爲王之所钦者以其不匿厥指故也下焉爲民之所从者以其罔有逸言故也而今之羣臣乃不以盘庚迁都之意告民而乃扇爲浮言以恐动之此民之所以不至于丕变而王之所以不至于丕钦也故继而责之曰今汝聒聒起信险肤予弗知乃所讼言汝今乃聒聒终肆爲多言务以险肤之说起信于人我意不知汝所讼言者果何谓也险谓恱害而幸灾肤谓浅近而不由中此二者虽皆诞妄无实而皆有以取信于流俗也在流俗则信之而自知者观之则弗知乃所讼也弗知乃所讼者言我之不知汝所言者果何谓也王氏曰不夷谓之险不衷谓之肤此论甚善而继之曰造险肤者所不待敎而诛此言大害义理夫盘庚斆于民由乃在位则是爲险肤之言者皆敎之而不忍诛也今曰造险肤者不待敎而诛则是盘庚之时必诛其造险肤者此盖王氏借此言簧鼓以惑天下欲快意于一时老成之人言新法之不便者皆欲指爲造险肤之人而悉诛也不仁之祸至六经而止王氏乃借六经之言欲以肆其不仁之祸是可叹也言汝不能如先王之臣不匿厥指罔有逸言而乃聒聒然起信险肤我反求之不知汝所说则是非我一人自荒废兹德不能如先王之图任旧人共政也乃是汝之羣臣恃我有寛容之德含其恩惠故不畏惧我一人而肆爲险肤之言也汝既不畏惧我一人而肆爲浮言我不于其始萌之时而遏絶其势今乃至于无所忌惮以簧惑流俗之听举国之人皆相与咨嗟而不适有居是我之于汝譬若观火不于荧荧之时而扑灭之遂至延蔓而不可救是我之拙谋成汝之过此盖自责盘庚既以不加刑罚扑灭于荧荧之初以成其浮言之过爲拙谋则冝以刑威日胁之而使从者其谋爲不拙矣然终不肯去彼而取此者盖无欲速无见小利者王者之政也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虽胁民而从之无益也

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王氏曰若网在纲有条而不紊者言下从上小从大则治此申前无傲之戒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此申前无从康之戒盖纲者网之索也举其索则网之目皆有条而不乱服田力穑谓尽力于播穑之事则享有秋之利此盖能近取譬以喻其意也彼羣臣之所以扇爲浮言而不肯迁者惟其傲上故偃然自肆而不畏惧于天子之命令惟其从康故偷安朝夕而惮于劳苦之事故设爲此譬以喻之使知下之于上若网在纲则固将无傲矣如欲享其利者必若农之服田力穑则固无从康矣此盖优游餍饮使之晓然知利害之实而者无丝毫强之者此其所以爲王者之政也

汝克黜乃心施实德于民

利害之实既如网之在纲农之力穑其理灼然可见汝当能黜去汝傲上从康之心以施其实德于民盖羣臣所以肆爲浮言簧鼓流俗使之不肯迁者其言必以谓迁则害于民不迁则无害也观其言若有德于民非实德也曽子有疾童子请易箦曽元曰夫子之病革矣不可以变幸而至于旦请敬易之曽子曰尔之爱我也不如彼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之爱人也以姑息盖不以德爱之而徒以姑息爱之是细人之爱人也羣臣之不肯震动万民以迁是爱人以姑息也盘庚之意是爱人以德也故云黜其私心以施实德于民亦欲其以德爱人不出于姑息也

至于防友丕乃敢大言汝有积德

言民被实德则汝之防姻僚友亦皆被实德矣彼其所以媒利自营者徒以爲防姻僚友之计而不能爲民深谋逺虑故其德之及于防姻僚友而已苟能黜其私心施实德于民则民受其赐而汝之防友亦皆受其赐矣能如是我乃敢大言汝有积德盖汝有积德之实我云不爲溢羙矣必曰积德者盖指世臣也此篇言古我先王亦惟图任旧人共政下文言曰古先哲王暨乃祖乃父胥及逸勤则是所诰者大抵是世臣巨室故以积德爲言盖谓如是则无忝于先王之德也

乃不畏戎毒于逺迩惰农自安不昬作劳不服田亩越其罔有黍稷

戎大也言苟无所畏慎肆其傲上从康之志大流毒于逺迩如怠惰之农肆其自安不黾勉以作劳苦之事不服于田亩则不获有秋之利而罔有黍稷矣盘庚之斆于民欲使在位羣臣黜其傲上从康之心而其譬喻必以农爲言既曰若农服田力穑乃亦有秋而又曰惰农自安不昬作劳不服田亩越其罔有黍稷其论农之勤惰如是之详者盖耿之地沃饶而近利斯民习于奢侈之日久人亦有言曰自俭而奢易由奢而俭难盘庚将欲率其奢侈玩习之人而使之居于亳殷之地负山阻险非勤非俭则不能享其生生之乐不如耿之近利也昔公父文伯之母曰昔圣人之处民也择瘠土而处之劳其民而用之故能长有天下夫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沃土之民多不节淫也瘠土之民莫不向慕义也盘庚之迁意在此然将使民去奢而即俭去逸而即劳故在位扇其浮言而民皆有怨咨之意是以言其勤则有所获而惰则无所获矣盖民生在勤勤则不匮苟爲不勤而有所获是所谓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防兮此不祥之大者也张平子西都赋云盘庚作诰率民以苦此言眞得盘庚之意孔子曰不敎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夫所谓暴者非至纣之炮烙秦之参夷然后有此名也苟臣民之有顽怠傲狠不顺其上政令者不加教戒使知利害安危之所在而遽尔刑之则是暴虐矣盘庚之迁不忍暴虐其臣民故虽其世臣巨室傲上从康以鼓惑流俗之听而闾阎小民惑于流言方相与咨怨而不适有居此诚中才庸主有所不堪而盘庚且谆复到先晓之以祸福安危之理不啻若父兄之敎子弟此非故爲是优游不断之政不能赫然奋其干刚之断也盖以爲胁以刑罚使臣民强勉以从已固不若敎之戒之化之使之愤然知迁都之爲利而不迁之爲害中心恱而诚服也与之共享其安逸而无一旦卒然不可测之患矣是以自此而下其言庄重峻讦责之也深而虑之也至其要务欲使知夫长恶不悛者典刑之所不赦然后黜其傲上从康之心而乐事赴功无强勉不得已之意此诚忠厚之至也

汝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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