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全解 - 第3部分

作者:【暂缺】 【116,501】字 目 录

曰牲器实曰用攘窃神只牺牷牲用言于祭祀所当用之物无所不窃也窃其牺牷牲用以相容隠将而食之此乃无畏忌之甚也降监殷民者言我下视夫纣之所用以治斯民者其视百姓皆如仇雠而聚敛之剥肤槌髓竭民以取之而不顾后患凡此皆召敌讐之道也而殷之君臣方且相与力行而不怠其上下之罪皆合于一使斯民多有瘠病罔有诏而救之者周官师氏以媺诏王则诏者谏而救之之谓也惟纣之恶至于沈酗于酒咈其耉长旧有位人而在位之人又皆罪合于一多瘠罔诏则是自暴自弃无间而可入矣而微子所以谋于父师少师者盖将与之共进而谏王以已其乱也而箕子以谓纣之恶既不可谏矣故继之曰商今有灾我兴受其败言天降祸灾以示我商家将亡之徴我若以其灾之故起而谏纣纣必不聴不足以救其亡之患徒自取祸而已纣既不可谏而殷之沦丧殆将及矣我既以纣之不从而不谏则亦不宜居位而为臣仆其或去或留必皆宜有以处此也微子箕子比干三人虽皆纣之懿亲位尊地近与纣同其休戚然其所处之势则若各有不同者微子帝乙之首子纣之同母兄也当纣之未亡箕子自处父师之位欲立微子以继帝乙卒不克立则当时之封此二人者盖处至危之势矣纣虽有千百之恶而此二人者身居嫌隙势不可以强谏既不可以强谏而徒死之无益也故微子虽欲谋于箕子以救纣之顚隮然箕子以谓我兴受其败言不可以谏也既不可以谏又不可以居位而为臣仆故微子遯逃以避祸而隠晦以自存庶免于刑戮而冀纣之改过复出而辅之故曰诏王子出迪言我之所以教王子者以为王子必出而遯逃乃合于道也王子之所以出而合于道以我旧之所言欲立子以继帝乙之后者有以刻害子子若留而不去则并与我而顚隮徒相与死而无救于商家之亡则我二人之所处者必如此而后可也若夫比干则不处于嫌疑之地虽度纣之不可谏犹当追而强谏以幸其万一聴而从之也此亦其所处之势不得不然耳惟其所以处之之势不同我三人之去留不可拘于一定之迹要当人自为谋各行其志以自造于先王要之欲无媿于神明而已故微子宜自此而遯去于荒野我则留居于此隠忍以自存而不必与之偕行也故继之曰我不顾行遯此其所以为自靖也説者论我不顾行遯往往谓其能遯而归周以存其宗祀为孝此殊非微子所以自靖也案左氏楚克许许公面防衔璧衰绖舆榇以见楚子楚子问诸逢伯逢伯曰昔武王克商微子啓如是武王亲释其防受其璧而佩之焚其榇礼而舎之使复其所则是微子之归周盖武王克商之后当其去商也姑欲遯迹于荒野以避祸自全而待纣之改过犹冀其宗庙社稷之复存此其行遯之本心也至于纣之恶不悛为武王之所灭而其国亡矣于是不忍商祀之顚隮出而抱先王之祭器以归周而为商请后此盖出于无可柰何之计尔非其本心也若如或者之论以抱祭器而归周为微子之遯则是其在纣之时不忍其国之亡而窃其祭器之他人之国岂微子之所忍为者哉故论微子之行遯者未可以抱祭器而为言也此篇之义夫子尝论之矣曰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于谏而死殷有三仁焉此三者所处之势不同而孔子皆以为仁者在易有之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盖言君子处于穷困不必苟同各顺其势之所宜因其心之所安以致命遂志而已此三者虽所处之势有不同而皆有忧国爱民之诚心各尽其心以致其恻怛不忍之义或去或留或谏而死卒皆行其所无事而无强勉于其间莫非其心之所安也惟其心之所安故其迹不同同归于仁其为仁也盖所谓处困而致命遂志之仁也范蠡相越王句践既平呉而反则泛五湖而遯去贻大夫种书曰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越王为人长颈乌喙可与同患难不可与同安乐子何不亡种得书伪病不朝越王赐劔种遂自杀夫越王虽长颈乌喙亦未为大无道之主蠡既舎之而去矣彼种留而辅之何所不可而亦舎之而去彼既非势之所宜心之所安徒迫于人言强勉而为此适足以杀其躯而已岂所谓致命遂志哉自靖人自献于先王我不顾行遯使种能以此自处则句践将赖之以成霸业不此之图徒见蠡舎而去亦欲效之甚矣种之不达权变也

尚书全解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全解卷二十二

宋 林之竒 撰

泰誓上 周书

泰誓三篇盖是武王伐纣誓师之辞史官随其先后而记之篇名以泰誓者汉孔氏曰大防以誓众顾氏曰此防中之最大者故曰泰誓此二说一则以爲大防以誓众一则以爲防中之最大者其意虽异然而以泰爲大则同此盖武王誓师之言爲伐纣而作犹汤誓之伐桀而作也然而不谓之武誓而谓之泰誓者盖出于史官一时之意篇首有大防于孟津之言遂以泰誓二字爲其简编之别非有深意于其间故先儒之所解亦惟如是而已而王氏好爲凿説徒见今之书不用大字而用泰字则爲之说曰受之时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武王大防诸侯誓师伐以倾否故命之曰泰誓甚矣王氏之喜凿也夫否泰之泰与太甚之太与大学之大此三字通用也故泰坛泰阶泰伯虽经传所载或有用否泰之泰字然其实与太甚之太大学之大无以异泰誓之爲言亦犹是也是以孟子左氏传国语举此篇名或作泰否字或作太甚之太字或作大学之大字明此三字音同义同故得以通用也王氏徒见作否泰字遂以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武王大防诸侯誓师往伐以倾受之否爲说其说则新矣然而非书之意也泰誓则爲誓师以倾受之否使诰篇名偶用泰否字则当倾否而作诰矣盖王氏欲尽废先儒之诂训悉断以已意则其说必至于如此之陋也晁错从伏生受书二十八篇其时未有泰誓也至于孔安国定壁中书增多五十五篇而泰誓始出然其书遭巫蛊事而不出也遂有张霸之徒僞书泰誓三篇与伏生二十八篇并传诸儒皆以爲信故其篇内所载观兵孟津白鱼跃入王舟有火复于王屋流爲乌等语汉儒多用之而大史公史记周本纪亦载其僞书盖莫以爲疑也至后汉马融始疑之以爲泰誓后得案其文似若浅露又吾见书传多矣所引泰誓而不在泰誓者甚多盖霸等虽知剽窃经传所举泰誓之文以成此书然诸儒所引霸不能尽见也故融得以疑之虽实疑之然而古文之书犹未出也至于晋世古文书始出诸儒以泰誓正经比较国语礼记左传荀孟诸书皆合由是僞泰誓废矣晋之所出尚用古字至明皇天寳中始改用今字又篇名用泰否之泰未必是古文如此或意其出于唐天寳中一时之所定也

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

先儒传此篇之序有二可疑者而学者信之其一说曰自虞芮质厥成诸侯并附以爲受命之年至九年而文王卒武王三年服毕始伐殷学者信此言遂有受命称王之说其一说曰武王伐纣观兵孟津以卜诸侯之心诸侯佥同乃退而示弱至十有三年更与诸侯期而共伐纣学者信此言遂有观兵示弱之说据诸儒所以有文王受命而称王之说者徒以武成之篇曰惟九年大统未集而此序云十有一年遂谓居防三年然后足以成其数以伐纣之年爲文王受命十有一年也其所以有观兵孟津之说者盖以此序言十有一年而篇首言十有三年遂以十有一年爲观兵之举此二说虽依仿经文疑若可行然而揆之以理诚有所不可通者案无逸之书曰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国五十年先儒遂谓文王在位四十二年适有虞芮质厥成之事遂改元正始而更称元年夫改元正始之说一君而有两元年或三或四或至十余此盖出于汉文帝之称后元景帝之称中元而武帝更年号耳自此以前未尝有改元之事惟始即位者则称其即位之年爲元年自元年以后皆积累而数之徒欲以见其在位之久近耳非如后世以改元爲国家之大事也岂有文王在位四十二年矣更称元年武王继文王之世不以其即位之年爲元年而上冒先君之年者哉汉儒徒以其所见汉时有改元正始之事遂以文王质虞芮之讼爲改称元年夫虞芮质厥成诚出于文王德化之所感然苟使以此表见于世曰此吾受命之年其无乃待文王之浅也案史记武王伐纣实以其即位之十一年非文王之年也此说与经文合据此序曰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一月戊午师渡孟津则是伐殷在于武王之十一年也明矣史记之书又以爲据然而史记既以伐殷爲武王之十一年也而至于伯夷列传又载其父死不葬爰及干戈之语此则自相违戾岂有即位十有一年而文王犹未葬也哉至观兵之说先儒之论尤爲乖戾案此序言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继之曰一月戊午师渡孟津其文前后相属则是一月戊午者十有一年之一月戊午也而先儒以十一年爲观兵之年至十三年一月戊午始渡孟津以伐纣其于序文既已破碎而不相连属矣况此泰誓三篇所载皆其渡孟津之时誓师之言初无观兵誓师之语则序何以忽生此文据先儒之所以必爲此观兵誓师者徒以上篇曰肆予小子以尔友邦冡君观政于商遂以是爲观兵之举某窃以爲误矣武王之意盖谓当文王之世纣之罪已爲上天之所断弃矣至我小子嗣位与尔友邦冢君观纣之政兾其有迁善改过而纣殊无悛革之心其所谓观者正如子贡曰以予观于夫子盖自此观彼之辞也经文以爲观政而先儒以爲观兵必不可之说也然序云惟十有一年而篇首曰十有三年者何也案洪范篇首曰惟十有三祀王访于箕子而史记又谓武王克商二年问箕子以天道则是洪范之作盖克商二年之后洪范既爲十有三祀而作则伐商爲十有一年也审矣世儒徒以此篇首十有一年爲洪范十有三年所汨故传者亦误作十有三年矣其实一字误作三字也史记虽以武王十有一年伐殷而又以谓武王九年祭文王于毕观兵孟津盖太史公未尝见古文泰誓徒见世儒有观兵二年之说遂从而爲之辞耳学者欲观泰誓之序必知先儒二说之非然后序之意可以无疑矣

一月戊午师渡孟津作泰誓三篇

泰誓

惟十有三年春大防于孟津

一月戊午者十有一年之正月戊午也不谓之正月戊午而曰一月者唐孔氏曰武王以纣之十二月行正月四日杀纣既入商郊始改正朔以殷之正月爲周之二月其初时犹是殷之十二月未爲周之正月改正在后不可追名爲正月以其实是周之一月故史以一月名之此说是也顾氏以爲古文或云正月或云一月不与春秋正月同此虽亦一说然考之其他诸书未尝有以正月爲一月者则顾氏之说未敢以爲然也纣都朝歌在河之北武王伐纣必自孟津济河而北泰誓三篇皆其渡河之时誓师之辞也故史官追録其事故作泰誓三篇先儒谓皆以渡河而作上篇未次时作中篇既次乃作下篇明日乃作其意盖以谓三篇之作皆在渡河之后然而据中篇曰惟戊午王次于河朔则是上篇之作当是未渡孟津时所誓既誓而后渡河已渡河矣至明日戊午乃始作中篇之誓也序云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一月戊午师渡孟津而篇首言惟十有三年春大防于孟津是春者即序所谓一月戊午也故汉孔氏曰此周之孟春盖古者改正朔则必以其所用之正月爲四时之首周以建子之月爲正故此以建子之月而爲春春秋书春王正月即此月也泰誓作时周之正朔犹未改也而得以用周之时数月者此盖出于史记泰誓之时所追録之时月也汉武帝太初元年夏五月正厯以正月爲嵗首顔师古曰此谓建寅之月据未正厯以前用建亥之月爲嵗首而此之以正月爲嵗首史官追正其月名故今汉书自髙祖元年以下如秦正以建亥之月爲正者则皆改爲冬十月与此篇所载正同大防于孟津谓诸侯皆以其师来集于孟津将共济师

王曰嗟我友邦冢君越我御事庶士明听誓

诸侯与武王共伐纣者与之同志有友之义焉故谓之友邦冢君者大君也尊之称也越及也谓友邦诸侯及我周御事之臣以至庶事之贱皆明听我誓诰之言盖将言我所以伐罪吊民之意也夫纣君也武王臣也以臣伐君天下之至逆也武王岂逆天下之大顺而乐爲此慙德之举哉盖有不得已于其间也齐宣王问于孟子曰臣弑其君可乎曰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纣之爲君既失爲君之道神怒之民怨之则武王不得不应天顺人以伐纣非敢加无礼于其君也盖以纣失爲君之道而天下之人既不以之爲君矣则我虽欲不兴师以伐之不可得也故将论其所以吊伐之意则必推言天之所以立君者将使之仁民而爱物今纣则不然此所以见絶乎天也

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

惟天地万物父母谓天地之于万物无所不生无所不育犹父母之于子无所不爱然虽无不爱而其生育也非自然而然以听万物之自遂则必有頼于位乎天地之两间而最灵于万物者以裁成而辅相之然后三才之道备而生育之功全故必择夫诚有聪明之德充其所以灵于万物者而爲之元后彼既有聪明之德又居元后之位则能审于人性之好恶以爲之父母然后斯民各得其所而至昆虫草木之微亦无不遂其性者如此则裁成辅相之德于是爲至人道尽而三才之位定矣此盖言天地之道相须爲用以成其化育也今纣之爲君则不能尽其所以君父母之德以至于荼毒天下之民而暴殄天下之物使斯民不得其所而万物莫有遂其性者则是负上天之所寄托而获罪于天矣武王将欲兴兵以爲民除其害故先推言天地之所以立元后以爲民父母之意然后数纣之罪也

今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灾下民沈湎冒色敢行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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