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感哀慼之情则失万几之务有所不暇恤此所以以其政委于冢宰至于三年之久而后归也然自古人君之嗣位或在襁褓之中或当幼冲之年安危治乱之机岂能谙识举措取舍之端岂能錬习而使之君天下岂不殆哉故当是时也则冢宰之总百官盖不拘于三年也必俟其年已长矣德已成矣教导训迪而其聪明日益进而后可以归政也周公之位冢宰正百工也盖以成王冲幼之年故至七年而始复子明辟然周公之摄也制礼作乐以致太平凡朝廷之制度纪纲莫不得其条理而四海九州之民莫不安居乐业天下之势盖若泰山而四维之安虽植遗腹朝委裘而天下自治况成王之德以周公为师召公为保之故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莫匪正人至是而可以躬览万几矣此所以复子明辟也而成王之心犹惧其弗克负荷以沗祖考之大业故周公虽欲归政而成王犹未之听周公以谓当王继世之初年尚幼冲而德未成立故不得不总百官之政及王年长而德成其可以不归政乎王惟能以至公为心无有殷周之间而于诸侯享觐之礼有以辨之使皆尽其奉上之心则以之君天下岂难也哉故自此以下皆周公将归政而戒成王之言也王肈称殷礼祀于新邑汉孔氏曰王当始举殷家祭祀以礼典祀于新邑王氏曰殷者与五年再殷祭之殷同非夏殷之殷也当从王民之说易象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礼有殷祭殷奠皆取殷盛之义与周因于殷礼其字虽同而义则异矣考之诗颂清庙祀文王也周公旣成洛邑朝诸侯率以祀文王焉当公之摄制礼作乐无政之不举所未及者营洛邑耳今也规度经营断之朝廷而考之防建王城以定九鼎建成周以迁殷民上天之所以命我文王之命自此定矣故方其邑之初成则率诸侯以祀文王而始举盛礼以告成也易萃卦曰王假有庙用大牲盖萃聚之世丰厚之时也其用宜称此所以用大牲周公致太平而营洛邑非萃之时乎则始举盛礼以祭祀岂不宜哉咸秩无文此礼之殷也无文谓不在祀典者也祭法曰圣王之制祭祀也法施于民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以劳定国则祀之能御大菑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及夫日月星辰民所瞻仰也山林川谷邱陵民所取财用也非此族也不在祀典必有典者不可非其鬼而祭之也亦不可昏弃厥肆祀弗荅也今成王旣举盛礼则虽不在祀典者亦皆以秩次而祭之也成王举殷礼虽不在祀典者秩次而祭之而其所以秩次之者盖必有其官若伯夷所掌之官谓之秩宗也楚语曰使名姓之后能知四时之生牺牲之物玉帛之类乗服之仪屏摄之位坛场之所上下之神氏族之出而心率旧典者爲之宗则宗伯者所以秩次所祭之神也王旣举盛礼以祭于新邑故我齐一百官无有彼此无有亲踈使皆从王于周我惟曰庶几此百官皆举职事以效功也今王就洛而命我曰有功者则记而尊之以其功而列之大祀王氏曰记功者若纪于太常藏在盟府【阙】
博采而无所偏私也昔昌邑王卽帝位国辅大
臣未襃而昌邑小軰先迁张敞以爲过之大昌邑之羣臣固不足道然其心之有所私则与髙祖光武无以异也况殷之余民新从三叔武庚之叛于周家不无嫌间而成王之所记功者皆其自教工则殷民闻之必将不自安矣故周公呼成王而告之曰汝虽孺子其爲朋乎孺子苟由朋党而往则其祸不可救当遏之于始无若火焉其始之焰焰其扑防之固易爲力而不之爲其终也所燔灼者自有次序以渐而积不可得而絶矣盖焰焰不灭炎炎若何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天下之患未有不始于微而成于着也汉唐朋党之祸皆始于细微而不谨则其末寖淫而不可解汉之朋党始于甘陵南北二部而其终也钩党之狱兴海内涂炭二十余年唐之朋党始于牛李对防而其终也相轧四十余年缙绅之祸不解兹非若火始焰焰厥攸灼叙弗其絶乎成王之赏功而悉以自教工虽若小过也自智者观之盖将以爲莫大之祸汉唐之事自可见矣故今王其所顺之常道及有所抚临之事当如我惟以在周之百工往新邑使之向就旧僚以趋事赴功正惟择有功者显明而作起之王之所知者臣之有功而已不当以私人而偏宠之也能如此则是笃厚光大以成汝寛裕之德汝将永有称誉之辞于后世歴千万年而不泯也盖惇大成裕则不徇于私而爲朋党矣徇于私者乃浮躁衒露狭隘偏小之人也岂能成寛裕之德哉泰之九二曰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即此之谓也周公又告成王曰已矣汝惟冲子当思其终也当思其终者盖当敬识百辟之享与不享者也百辟诸侯也享朝享也夫三代之时一人端拱于上而诸侯谨度于下分土而与之共守分民而与之共治故其强弱盛衰之势惟在于诸侯也苟诸侯致其诚尽其礼以朝觐于吾则天子尊而京师强海内之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从其或虽朝觐宗遇得其时多其币而其诚不专其礼不谨则王室轻而诸侯慢自此而则之诸侯将皆不得欲朝以为王者不可朝事矣故王于此当敬识而下别之也仪礼也物币也考之觐礼诸侯之朝王皆有束帛加璧庭实所谓物也其辞逊升降之容所谓仪也享固多仪苟仪不及物礼不足而币有余则虽享觐于王与不享无以异也盖不享固爲非礼享而仪不足是亦非礼故与不享同也其所以仪不足者盖以诸侯不用志于享上故也诸侯旣不专心致意于此则凡民化之亦皆无奉上之心天下之事将差错侮慢不可正也故汝当敬识之敬识之者以诸侯之勤惰而反诸已戒谨恐惧不敢忽也苟不能敬识则王纲废弛而不能自振春秋之时自可见矣僖二十八年公朝于王所盖因晋侯召王而朝之也成十三年公如京师盖因防晋伐秦而朝之也使当时天王不在河阳晋不召诸侯伐秦其肯出于诚心防渉山川述职于王庭以讲累世久废之典乎此所谓不役志于享盖与不朝无以异也昔孟子居邹季任为任处守以币交受之而不报处于平陆储子为相以币交受之而不报他日由邹之任见季子由平陆之齐不见储子屋庐子以孟子为非谓季任君弟故见之储子为相故轻之孟子曰非也书曰享多仪仪不及物惟曰不享惟不役志于享为其不成享也孟子之意以为季任为任处守其职不可舍宗庙而见孟子故可以币交储子可以越境而见孟子今乃使人致其币则所谓仪不及物也非所谓役志也观孟子之言则僖之朝王所成公之如京师岂得为成享哉檀公曰丧礼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孰若礼不足而哀有余祭礼与其敬不足而礼有余也孰若礼不足而敬有余祭之所谓敬丧之所谓哀即此所谓仪也其所谓礼即此所谓物也祭不可以敬不足而礼有余丧不可以哀不足而礼有余则享其可以仪不及物哉盖使其用志于此则仪岂有不及者哉非特诸侯之享王不可恃其币而不役志于享王之待其臣亦不可徒以爵禄而宠钖之当以其嘉猷嘉谋之入告者服膺而不失也故谓成王苟徒以爵禄宠钖我而不暇听我教汝辅民之道则是不勉其安能永保天命緜緜延延而不替哉蘉勉也汝欲永保天命则当厚于次序正父武王之所为而行之无不顺我之教以棐民辅之翼之正之直之使自得之而不自弃于小人之域则天下不敢弃汝之教命矣汝自今以徃当致其敬敬则能勉我惟教民以农事也盖仓廪实而后知礼节衣食足而后知荣辱苟为制民之产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蓄妻子奚暇治礼义哉此周公明农而后成王得以棐民彞也彼裕我民无逺用戾孔氏曰彼天下被寛裕之政则我民无逺不用来苏氏曰我不裕民而彼或裕之则无逺而逝矣不如王氏曰彼逺者以我民爲裕则无逺用戾也盖明农以棐民彞此我民之所以裕也成王之迁殷顽民欲其密迩王室式化厥训故曰彼裕我民无逺用戾观周公之告成王之言盖谓成王能尽此道则其于君天下盖有余刃也我安得而不复子明辟哉
王若曰公明保予冲子公称丕显德以予小子文武烈奉荅天命和恒四方民居师惇宗将礼称秩元祀咸秩无文惟公德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迓衡不迷文武勤教予冲子夙夜毖祀王曰公功棐迪笃罔不若时王曰公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命公后四方迪乱未定于宗礼亦未克敉公功迪将其后监我士师工诞保文武受民乱爲四辅王曰公定予往已公功肃将祗欢公无困哉我惟无斁其康事公勿替刑四方其世享
周公之摄也虽成王亮隂之制已终而犹秉朝政盖以成王幼冲未可以为天子故不得不摄也此公之处礼之变也至是而复子明辟盖以成王年已长矣德已成矣可以为天子矣故不得不归也周公慨然自任以天下之重故其处礼之变而摄政至于七年未尝饬小谦以邀誉当世则其归政也夫岂以礼譲也哉必其出于中心之诚可以归政而遂归之也成王知周公之意已坚故不得不许公焉旣而洛邑始成而顽民始迁将欲作其愧耻之心而革其暴戾之习以驯致于士君子之域不可不择人以镇抚之周公旣已归政当为我留居洛中以为之司牧也故自此以下皆成王称誉周公居摄之功而留公于洛以治顽民也自公明保予冲子以下皆称美其居摄之功也自小子其退即辟于周以下皆留公于洛以治顽民也冲子成王自谓也言公之明保我幼冲人也公则称举其大明之德以辅我一人使我虽小子得以继文武之功业而不坠故上则可以奉荅天命下则可以和恒四方之民也夫文王武王之所以肈造区夏而建无穷之功业者惟其上得天下得人而已故周公能尽其翊賛之力以成王文武之烈则亦可以奉荅天命而为上天之眷顾和恒四方民而为下民之所爱戴也居师谓居其众惇宗谓厚其族薛博士曰居师惇宗将礼秩祀皆王宅洛之政是也旣宅洛以定民之居而又惇厚宗族以为藩翰于是秉礼而称秩元祀咸秩无文也咸秩无文即上文曰肈称殷礼祀于新邑咸秩无文是也成王以冢嗣继世为天子实主周家之祭祀故周公以肈称殷礼祀于新邑为王之事然是时政自周公出其所以能营洛以展祭祀之礼者则周公之力故成王归功于公也惟公德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者言公之德其明则光于上下而无所不达其达则施于四方而无所不被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正犹尧典曰格于上下光被四表也格于上下光被四表而尧之君德于是爲至光于上下施于四方而周公之臣德于是为至盖德之盛者必其充塞天地徧覆天下而后爲至也薛博士曰明者德勤者业也经只言惟公德明而于其下分德与业非也旁作穆穆迓衡先儒曰四方旁求爲敬王之道以迎太平之政不如王氏曰穆穆天子之容旁作谓辅成王而作之以成其穆穆之德以迎太平是以于文武之勤教垂之后代者皆率循之而不迷也予冲子夙夜毖祀者昔周之政事旣自周公出以致太平则成王端拱于上何所爲哉惟蚤夜之间愼于祭祀而已唐孔氏曰襄公二十六年左传云衞献公使与喜言曰苟得反国政由甯氏祭则寡人亦犹是也此说爲是王曰公功棐迪笃罔不若时者唐孔氏曰王又重述前言还说居摄时事也公之功棐道我已厚矣天下无有不顺而是公之功者是也王氏以为罔不若罔不时循道而不违此棐迪之若趋时而不失此棐迪之时此则凿矣王曰公予小子其退即辟于周命公后者汉孔氏曰我小子退坐之后便就君于周命立公后公当留佐我意谓成王是时在于宗周与周公相应荅至于戊辰王在新邑以后方至洛都故谓成王言我当退而行天子之政于洛邑立公之世子为诸侯公当留周以为我之辅是成王虽许公之归政而不许公之去也诸家説者亦皆以命公后为封伯禽于鲁夫周公之归政而成王之留公盖在洛邑其曰退即辟于周者盖我将退而即明辟之政于宗周则命公留居于洛也其曰命公后者若近世留守留后之类详考此篇之意盖周公留成周以迁殷顽民使宻迩王室式化厥训成王祀于新邑将归镐京留周公于洛以镇抚殷民故成王之言曰其退即辟于周命公后又曰公定予往已皆言成王往而周公留也王往周公留故以周公之留爲命公后先儒解释此篇文意多不聨属良由以王命周公后爲封伯禽于鲁故其说不通惟以命公后爲留居于洛以此而反复经意则首尾问荅乃有条贯也案伯禽与太公望相先后而报政其言见于传记甚详则其就封于鲁为周公后也固已久矣非在于洛邑旣成之后也夫必待封伯禽于鲁然后肯留以辅成王此则浅丈夫要君射利之爲也岂所以待周公哉案成王命君陈之分正东郊也其言曰昔周公师保万民民怀其德往谨乃司兹率厥常懋昭周公之训惟民其乂康王命毕公之保厘东郊也其言曰惟周公左右先王绥定厥家毖殷顽民迁于洛邑宻迩王室式化厥训今予祗命公以周公之事又曰惟周公克谨厥始惟君陈克和厥中惟公克成厥终以此二者观之则周公之于洛邑盖亦分正而保厘之不但营之而迁殷顽民也故成王之于君陈则欲其懋昭周公之训康王之命毕公则祗命以周公之事且又有始终中之言则周公之于殷民盖尝为之司牧革其不善之习而驯纳之善也故君陈毕公得以继其遗范以是知命公后其爲成王留公于洛以镇抚殷民也明矣若成王旣祀于新邑而周公即与之归于镐京以爲王辅则君陈之分正毕公之保厘安得以周公爲始而或和其中或成其终哉周公将复子明辟成王许之故曰即辟于周乱治也贾文元公曰乿古文尚书治字也□古文乱字也孔安国训乱曰治经典大抵以乱爲不理亦或爲理夫理乱之义善恶相反而以理训乱可惑焉若以古文禹书考之似乿乱字别而体近岂古之初传习讹谬合为一字而作治乱二训后之诸儒遂不复辨之欤当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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