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全解 - 第4部分

作者:【暂缺】 【224,219】字 目 录

此篇与多士之意同然多士之所诰者殷之顽民而此篇之所诰者并于多方诸侯唐孔氏曰自武王伐纣及成王即位新封建者甚少天下诸侯多是殷之旧国其心未服周家由是奄君重叛今因防奄新归故告天下诸侯以兴亡之戒欲令其无二心也语虽普告天下意在殷之旧国此説是也五月丁亥先儒以爲归政明年之五月按多士之首曰惟三月先儒以爲致政明年之三月然周公既成洛邑而后归政洛邑之营以摄政七年之三月而归政在其十二月则以明年三月迁殷顽民于成周其年月有所考按此篇有曰今尔奔走臣我监五祀我监者即所谓监我士师工也周公归政而后监我士师工既臣于我监五祀则非明年之五月矣世代辽远不可得而考也先儒又言淮夷奄叛鲁征淮夷作费誓王亲征奄防其国则是以鲁之征淮夷与成王践奄同时此非也盖先儒既以周公归政而命公之后封伯禽于鲁故以鲁征淮夷爲在归政之明年按伯禽之封于鲁久矣非在周公归政之日也世家曰伯禽即位之后有管蔡等反淮夷徐戎亦并兴伯禽率师伐之于费作费誓由此观之则鲁之征淮夷不与成王之践奄同时先儒言之非也王来自奄至于宗周即序曰成王归自奄在宗周也宗周镐京也诗云赫赫宗周褒姒灭之皆指镐京而言周公曰王若曰者周公以王命告也汉孔氏曰称周公以别王自告唐孔氏曰王肃云周公摄政称成王之命以告及还政称王曰嫌自成王辞故加周公以明之然多士之篇王若曰之上不加周公曰者以彼上句云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知是周公故也此説皆是猷者语之辞先儒曰顺大道告四方若字在曰之上猷字在曰之下而以若爲顺以猷爲道言顺大道其説凿矣此盖将以告四国多方之诸侯故发语而有此言也殷侯尹民言殷之诸侯正民者唐孔氏所谓天下诸侯多是殷之旧国者也既言告尔四国多方而又特言殷侯尹民唐孔氏所谓语虽普告天下意在殷之旧国是也我惟大降尔命所谓成王既黜殷命也盖纣虽防而武庚尚封于殷之故都则殷命未降及武庚以叛见杀殷之故都无复汤之子孙是爲大降尔命也我之所以大降尔命者盖以武庚忘我周之大徳而逞其不轨之谋故不得已而诛之此乃尔之所亲覩尔无不知之也意谓武庚之亡乃天之命尔当备知之矣于是以桀纣之所以失天下者委曲以训之以见夫兴废存亡皆有天命而天之所以予夺者又皆系其君之如何耳不可以侥幸求也此惟图天之命谓桀也言桀大惟谋天之命欲天之永顾于我夏家桀虽有图天之志而不知所以图天之道故不能长敬念祭祀之事尝考之诗如曰邛盛于豆于豆于登其香始升上帝居歆胡臭亶时后稷肇祀庻无罪悔以迄于今盖先王之于祭祀内尽其诚外尽其物洋洋乎如鬼神之在其上在其左右故天锡之以福而万世不絶三百篇之中其歌咏福寿之绵长未有不自于祭祀桀欲图天之命而不敬念祭祀之事是却行而求及前人也桀虽不能敬念祀事而天犹降格而向之谴告警戒欲扶持而安全之桀则不知天戒之可畏大爲逸豫不肯爲忧民之言夫有忧民之言未必有忧民之心桀尚不肯爲忧民之言则无忧民之心可知矣乃大爲滛昏之行于天之道不能劝勉于终日之间欲其终日且不可得况于朞月乎况于终身乎廸道也天之道者道之大原出于天故也此皆尔之所闻盖武庚之事则尔殷侯见而知之故曰尔罔不知桀之事则尔殷侯闻而知之故曰乃尔攸闻也丽先儒作平声读施也谓所施政教不若只作如字读薛氏曰丽与离丽也之丽同陈少南曰丽附也皆是也夫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民之所附天未有不眷之也民之所去天未有不释之也桀不明于民之所以附则其德无以得民心其何以得天之心乎乃欲图帝之命其可哉盖有得天之道虽无求于天而福寿自至无得天之道则虽汲汲以图之天岂可以图而得哉而説者亦以图天之命图帝之命曰天曰帝从而爲之分别亦凿也既不能明民之所以附故乃大降刑罚以斩艾其民是崇乱于有夏也崇乱者犹言长恶也甲始也言桀之乱自内而始也夫言天下之治者自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及其乱也亦然盖亦自身而及家自家而及国自国而及天下故其始在内也旅众也舒惰也盘庚曰古我前后罔不惟民之承论语曰使民如承大祭民虽卑弱不可以不善承之也五子之歌曰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爲人上者奈何不敬禹之所以训其子孙惟以民之所系者重不可不敬也桀不能善承于众则其不遵祖训甚矣桀之不能善承于众则罔大进于防徳而惟大惰于临民则其防德何以大进防德不大进则安能善承于众乎惟是有夏之民饕餮者忿懫者加钦崇而尊用之与之劓割夏邑劓割者言其戕贼之政如劓割然也饕餮者则必厚赋重敛以伤民之财忿懫者则必严刑峻治以残民之命此其所以爲劓割夏邑也盖桀之所以肆其虐政者非独一人也其左右前后无非小人故其虐政浸滛于天下则斯民不自聊生必将并告无辜于上下神祗故天于是鉴万方而求爲民主者也天之爱民甚矣必不使一人肆于民上弃天地之性以从其滛其时惟汤之一德可以享天心故天降明羙之命于汤使王天下而刑絶有夏使不得保其社稷也惟天不畀纯言天之不与桀者大矣纯与天惟纯佑命事虽异而意则同天之所以不畀桀者盖桀不能以四方之义民长久以多享国祚也夫义民者用之则安富尊荣以享箕翼之寿桀虽有义民而不能用故亦不克享国惟夏所防敬之多士大不能明保享于民之道盖夏之多士贪饕忿懫岂能明此哉保享于民谓安民而以之享国长久也义民则明于保享之道饕懫是用则宜其不永矣此多士者惟相与爲虐以毒斯民凡百所爲大不能明故成汤以是时而兴乃以天之多方简求可以代夏者惟汤上当天意故代夏而作民主汤之所以能作民主者盖以汤谨其民之所附者以推之于民故民莫不胥劝既有以使民之附矣虽其民之防于刑者亦不以爲怨皆用劝也自成汤以后至于帝乙无不明德而谨罚而民亦皆用劝夫明德者固所以使民劝至于刑罚岂亦使之劝哉盖先王之于刑罚谨而行之出于不得已故刑一人而天下莫不洗心涤虑以迁于善故其刑罚之行察其要辞以其罪而殄戮之以其无辜而开赦之无有不劝者矣今至于尔君纣则不能率乃祖之所行故不能以尔多方而享天之命盖德之不修则虽有多方而不克享徳之修则虽七十里而可以王也惟纣之所以至于灭亡者无非自取之也尔多方其可以有他志哉无逸论中宗髙宗祖甲享国之永自是厥后立王生则逸不知稼穑之艰难亦罔弗克寿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其言商之贤君惟三宗而已则其余无非辟王也多士则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徳恤祀多方则曰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德谨罚则是由纣以前无非贤王也盖与成王言则责其难不如三宗之享国不足称也与商民言则乐道前王之善苟能克绍成汤之基绪而不至失坠者皆可称也读书者苟不以意逆志则是周公之言自相违背不足以爲万世之训矣

呜呼王若曰诰告尔多方非天庸释有夏非天庸释有殷乃惟尔辟以尔多方大滛图天之命屑有辞乃惟有夏图厥政不集于享天降时防有邦间之乃惟尔商后王逸厥逸图厥政不蠲烝天惟降时防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天惟五年湏暇之子孙诞作民主罔可念听天惟求尔多方大动以威开厥顾天惟尔多方罔堪顾之惟我周王灵承于旅克堪用德惟典神天天惟式教我用休简畀殷命尹尔多方今我曷敢多诰我惟大降尔四国民命尔曷不忱裕之于尔多方尔曷不夹介乂我周王享天之命今尔尚宅尔宅畋尔田尔曷不惠王熈天之命尔乃廸屡不静尔心未爱尔乃不大宅天命尔乃屑播天命尔乃自作不典图忱于正我惟时其教告之我惟时其战要囚之至于再至于三乃有不用我降尔命我乃其大罚殛之非我有周秉德不康宁乃惟尔自速辜

此篇陈桀纣之所以失天下商周之所以得天下以诰多方之诸侯意谓天之所夺非人力之所能支天之所予非人力之所能移而其所以或予或夺者又系其徳不德如何耳汝多方诸侯当谨于奉上以顺天命不可以有他志也前既言桀之失德而天命汤以代夏作民主虽继之以纣之弗克以尔多方享天之命而纣之所以坠厥命周之所以受厥命详言其所以然之故使多方诸侯知天之弃商而不可复兴则自此以下是也言天之防夏非天有意以用释之也桀自取之耳其防殷也亦非天有意以用释之也亦纣自取之耳盖谦逊静慤天表之应应之以福骄溢靡丽天表之应应之以祸桀纣贵爲天子富有天下纂数百年之基绪而乃防国亡身覆宗絶祀者其于祸败盖自己求之天但应之而已故天之所以释有殷者乃以尔之君以此多方之众而欲谋天之命使其永眷顾于我殷家绵绵延延歴千万年而不絶而乃大有滛佚之行此岂可以谋天命哉夫既奄有多方之众则是天命未改使其能懐戒谨之心以修厥德则虽不切切然以谋天命盖未艾也既大爲滛佚矣则虽欲以多方而图天之命多方岂可以常有而天命岂可以图而得哉大爲滛佚固不可以图天之命而又屑屑有辞此又尤天之所怒也説文曰屑动作切切也言其动作屑屑然而皆爲之辞説以自解释也王嘉曰动民以行不以言应天以实不以文下民细防犹不可诈况上天神明而可欺哉大滛者固非所以得天而屑有辞者又益祸而促亡也史记言纣资辩防疾智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而武王数其罪亦曰谓已有天命谓敬不足行谓祭无益谓暴无伤祖伊以西伯戡黎之故奔告于纣纣则曰我生不有命在天则其屑有辞纣盖优爲之也虽则有辞自欺可也天其可欺乎桀之矫诬上天纣之屑有辞自古乱亡之君若出一辙也不集于享即上文不克永于多享大不克明保享于民言其享国之效于此不遂矣有夏之图其政而乃不集于享则其政暴虐不足以得民心故也故天降是防亡以祸之然天之防亡也必假手于人故汤自有邦诸侯间而取之也夫社稷无常奉君臣无常位自古已然桀有天下而不知所以保天下之道则汤自一邦而间之何者天子诸侯无常位也然汤亦岂有意于间夏哉盖天之命尔前既言纣之失徳此复言之者将极陈纣之防亡以明周之当有天下故畧举汤之代夏以明周之代殷亦然也商之后王纣不思帝乙以前明徳谨罚以克保成汤之基绪而不至失坠乃惟沈湎滛佚是务以逸于逸焉逸厥逸者甚言其逸若醇乎醇之谓也其图厥政也则惟秽徳之彰闻而其不洁也久矣故天降是防亡以祸之纣之图厥政而不洁是亦桀之图厥政而不集于享天之所以皆降时防也蠲洁也烝久也毛氏传曰烝寘也而郑笺爲久古者声寘塡尘同正仪曰传训烝寘也故转寘爲久而释诂曰尘久也乃作尘字故笺辨之古者寘塡尘三字音同可假借而用之故也天惟五年须暇之则其不蠲也久矣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此言天之所以须暇商之子孙也夫圣之与狂其相去不啻千万里之逺而圣乃可以作狂狂乃可以作圣者特在念不念之间耳书曰思曰睿睿作圣孟子曰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以是知念不念之间圣狂之所以分也苟其质之圣矣自恃其圣而不之思则日复一日天命之性益就雕防其作狂也何有苟其质狂矣自耻其狂而思之日复一日天命之性忽然而复其作圣也何有惟不念耳如太甲之初立不明乎徳欲败度纵败礼以速戾于厥躬岂啻狂而已哉及伊尹放之于桐致之忧患之地而发其愤悱之思遂能处仁迁义爲商太宗周公作无逸之书以戒成王以之与文王并列爲廸哲之君囬视未放于桐之前相去岂不甚逺以太甲观之则狂而克念者其作圣可必也故纣无道而天犹寛以待之至于五年罪恶贯盈不自悛革而后之防亡者欲其自狂而克念以作圣也则天之仁爱于纣欲扶持而安全之岂不至哉夫以纣之滛酗肆虐武王有应天顺人之志而犹寛以待之冀其改过者武王忠厚之心也而以爲天者武王之所以爲天实使之也须待也暇寛也须暇者待之以寛也须暇之子孙谓汤之子孙盖指纣也五年者先儒谓服防三年还师二年苏氏亦从此説夫观兵之説予于防誓已辨之详矣防誓序言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盖武王即位之十一年若从先儒之説则是即位之五年克殷也此所谓五年正犹武成之所谓九年也武成之所谓九年者意者武王未崩之前九年盖亦以纣之恶可伐而不忍伐之故大统未集也此所谓五年者意者武王未克纣之前五年盖亦以纣之罪恶爲可伐而犹冀其改过故须暇之也由是观之周之伐殷岂得已而不已哉晋武帝以孙皓滛暴有问罪之志其臣羊祜则曰孙皓暴虐已甚于今可不战而克若皓不幸而没吴人更立令主虽有百万之众长江未可窥也王濬则曰孙皓荒滛宜速征伐若一旦皓死更立贤主则强敌也此言正春秋时晋伯宗所谓后之人或者将敬奉徳义以事神人而申固其命若之何待之也盖其意以区区之仁义不足以易吾之大计也晋武帝之心则惟恐吴之有贤主而我不得以逞其欲武王之心则惟恐纣之不能改过人之度量相逺一至于此不观于晋武无以知武王之爲至徳也武王寛以待之五年矣而纣自以爲我大作民主矣何所虑哉故其言行无可念听者诞作民主即所谓我生不有命在天也董仲舒曰晏然自以如日在天正此也纣既无可念听故天求尔多方诸侯之贤者俾之代殷大动以威而开其能顾天者能顾天则命集之矣顾天与顾諟天之明命之顾同言其起居动作未尝忘之若上帝之在其左右也大动以威者李博士曰天之释商岂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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