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难易而惟在乎贤能之用否桀纣继世而立贵爲天子富有天下则其保有社稷以守前人之基业其势爲易然以不用贤之故遂至于亡国防家覆宗絶祀虽欲爲匹夫而不可得禹爲司空汤与文武爲诸侯则夫光有神器奄四海而君之其势爲难然以用贤之故遂能克当天心以王天下若探囊中物也今成王以防冲之年然爲王矣所履之位与禹汤文武桀纣同也所御之权亦与禹汤文武桀纣同也禹汤文武之与桀纣其相去不啻千万里之逺而其原则在于用人之当否王其爲禹汤文武乎其爲桀纣乎隆替兴亡之端盖兆于此王其无以爲防冲而不之恤也盖自周公之未归政也举直错枉彰善瘅恶以之而维持天下者其责归之周公王虽端居禁中无用无爲可也今既即政而王矣其可不念哉故前既歴叙禹汤文武之所以兴桀纣之所以亡者自此而下则戒成王也王氏曰言其继上帝则曰天子言其继先王则曰孺子周公之视成王尊则君亲则兄之子此非也前言嗣天子王矣者周公率羣臣进戒而賛之言也賛羣臣之言不得不曰天子非有尊亲之辨也若顺也顺者谓其顺于道非爲其顺于君也夫君子之用于朝必使之弃其所习逆其所顺强其所劣捐其所能于君爲逆矣而于道则顺也小人之用于朝阿合谀佞以求媚于上于君爲顺矣而于道则逆也书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逆于汝心虽逆而非逆也乃所谓顺也逊于汝志虽顺而非顺也乃所谓逆也盖正直之言难入而謟谀之说易合故于君子之所顺者必灼知之而后能信任之也受民者王氏曰王者之得民上则受之天下则受之先王也惟文武用人之效如此今王既即政继自今日已往其所以立政立事者惟在于准人牧夫之得其人而已而其所以用之者又在于灼知其所顺则君子得志而小人不得掩蔽君之聦明此所以大能使治以相助我所受之民庶狱庶慎各得其条理而无不和也相我受民和我庶狱庶慎此用君子之效也既用君子而享其效则不可以使小人间之也盖君子小人之道不同若氷炭之不相入不可以共事然一薫一莸十年尚犹有臭众小人用事有一君子未能有济众君子用事有一小人其爲害也必矣盖君子不得志则奉身而退不肯枉已以求进小人不得志则乘罅抵巇以诱其君期于必进而后已故古者虽其俊乂济济号爲多士而乃始治而终乱始于用贤而终于用佞者惟其以小人间之故也昔齐威公问管仲曰吾欲使酒腐于爵肉腐于俎得无害霸乎管仲曰此固非其善者然不害霸也公曰何如而害霸曰不能知人害霸也知而不能用害霸也用而不能任害霸也任而不能信害霸也既信而又使小人参之害霸也仲之此言不独霸道然也我其克灼知厥若知之也丕乃俾乱相我受民和我庶狱庶慎用之任之信之也时则勿有间之不使小人参之也相者犹谓左右有民辅之翼之前于三有宅曰克知三有俊曰灼见而此于准人牧人又曰灼知乃知前所谓克知灼见者无有详畧也末终也夫所以用君子而以小人间之者惟其忘之故也故周公之戒成王自一话一言之间我则终思成德之羙士以治我所受之民盖虽造次颠沛之间而未尝一出言忘之也其求贤之切如此则小人安得以间之哉夫古之人君急于求贤俊乂如林固足以致治矣而其心犹恐乎山泽之间有埋光铲采而不肯仕者必欲无一贤之或遗而后已则一话一言之间其终思之也必矣前曰相我受民此曰乂我受民此则史家之驳文不必辩也周公又嗟叹曰予之所以告成王谓既王天下不可以不择人者乃我受众人之羙言故悉以告不敢自有之也观羣臣进戒之言曰王左右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周公遂因之曰呜呼休兹知恤鲜哉则其受人之徽言以咸告其略可见矣夫以周公之圣而其告王之言必归之他人此其谦德也晋梁山崩壅遏河三日不流晋君召伯尊而问焉伯尊来遇辇者伯尊下车而问焉辇者曰君亲缟素帅羣臣而哭之既而祠焉斯流矣伯尊至君问之取辇者之言以告而不归之辇者孔子闻之曰伯尊其无绩乎攘善也亦异乎周公矣文子文孙者王氏曰守成则无所用武曰文子文孙者谓成王也成王武王之文子文王之文孙也是矣言成王既爲文王之孙武王之子则继自今以往庶狱庶慎不可以有误也惟正是乂之而已先儒以正是爲正是之道王氏则谓正一而不可变是变而不可常守正所以立本从是所以趋时杨山辩之以爲是与则具是依是违之是同而陈少南之说尤爲简易可用曰惟正是乂之者伸前末惟成德之彦以乂我受民之言也乂民之术非他也正仰此成德之羙士也盖欲狱慎之无误非得人不可周公之陈文王之事则谓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而其告成王又欲其无误者罔攸兼所以勿误也唐太宗问张元素以政对曰自古未有如隋乱者得非君自专法日乱乎且万乘之尊身决庶务日断十事五不中中者信善有如不中者何一日万机积其失不亡何待若尚贤者能使有司善知则髙居深拱谁敢犯之以是观之欲狱慎之勿误必罔兼之而后可也盖所谓勿误即所谓和我庶狱庶慎也自古商人此又伸言其事也唐孔氏曰上陈禹汤文武此覆上文惟言汤与文王者言有详略无别意也则克宅之者即所谓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也克由绎之者又从而防绎其所行之事也使之宅其职而不防绎其所行之事则小人得以矫僞而欺君矣能如此乃可以使乂我受民也国则罔有立政此又伸言桀纣之事也言桀纣之国所以不能立政者惟用憸人之不顺于德者使其君无显名在于其世也诗曰乐只君子德音不已得君子而复有令誉故用憸人则无显名矣不顺于德则非所谓丕训德也憸人小人也惟桀纣以用憸人而无显名故成王继自今以往凡所以立政者勿用憸人惟用吉士使之劢相我国家也劢勉也劢相言勉力以辅其君犹所谓劢翼也今文子文孙孺子王矣以下此又申言之丁宁委曲期成王之心明白而不疑也此篇初言常伯常任准人既而言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既而言任人准人牧夫虽其序不同而三者并存也既而特言准人牧夫既而又特言牧夫或特言有司牧夫初言庶言庶狱庶慎既而特言庶狱庶慎既而又特言庶狱此正上言禹汤文武而下惟言商与文王唐孔氏所谓言有详略无别意者是也正如大诰或言邦君尹氏庶事御事或言邦君庶事御事或言邦君御事其或言或不言者岂其有在有不在乎而说者于言准人牧夫则以立事爲常任言庶狱庶慎则以是训用违爲庶言夫立事者即立政也安得以爲常任之官而以是训用违爲庶言其凿尤甚至其特言庶狱牧夫则又曰狱者政之终牧者官之长官举其长政举其终则无不举矣此皆强爲之说也其克诘尔戎兵者爲国有本末得人以立政则其本立矣然后可以制服天下也昔裴度尝言于唐以爲逆竖搆乱震惊山东奸臣作朋挠败国政陛下欲扫荡幽镇先宜肃清朝廷何者爲患有小大议事有先后河朔逆贼秪乱山东禁闼奸臣必乱天下是则河朔患小禁闼患大以此观之则诘戎兵必在于用人之后也诘治也诘戎兵者所谓除戎器也言其治此戎器以升行禹之旧迹各以其方而行于天下至于四海之表无有不服者此皆其用人之成效也盖夫四海之表所以无敢不服者固不在于戎兵然戎兵不可不诰盖除戎器戒不虞之道也若夫晋武帝之去武备唐萧俛之锁兵则昧夫诘戎兵之道而唐太宗汉武帝穷兵于万里之外疲弊中国以求四夷之来臣则又失夫诘戎兵之本意矣耿光言其光明之德也夫用人立政而至于海表賔服则足以显文王之明德亦足以武王之大业也觐见也见其耿光则其德显矣能如是则成王之爲文子文孙之道尽矣周公又终戒成王言自今以往其立政也必用有常之人焉盖惟君子而后有常若夫小人则乍贤乍佞其未得志则痛自矫饰以欺世俗而盗名既得志则其真情见矣故惟求其有常之人而用之则小人不得以滥退也此篇或曰俊德或曰彦或曰吉士或曰常人虽则不同皆君子之羙称也而说者谓常人不如吉士吉士不如彦彦不如俊德思其上不可得则思其次亦凿也太史官名也周公呼太史而告之曰昔苏公之爲司寇敬于用狱以长我王国长我王国所谓其宁惟永也今此亦当于用狱之法而慎之以其列而用轻重之中者也左传曰昔周克商使诸侯抚封苏忿生以温爲司宼是苏公者武王之司宼也列者苏氏曰前后相比犹今之言例也其惟克用常人以上此篇之义足矣而继之以此者意者上言庶狱而使遂取此以继其后乎不可得而见也王氏谓立政之意始于知恤而终于用中罚者盖知人而官使之上下小大各任其职不廸者纠之以法政之所以立也王氏此言盖爲新法地尔自司宼苏公以下虽则数言而吕刑一篇之意尽于此矣如禹谟云德爲善政政在养民水火金木土谷惟脩正德利用厚生惟和九功惟叙九叙惟歌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俾勿坏而箕子洪范一篇之旨亦备见于此大抵圣人之言约而言之则虽数语而不爲不足推而演之则虽百言而不爲赘此后世能言之士所以莫能加也
尚书全解卷三十五
<经部,书类,尚书全解>
钦定四库全书
尚书全解卷三十六
宋 林之竒 撰
周官周书
成王既黜殷命灭淮夷还归在丰作周官周官惟周王抚万邦巡侯甸四征弗庭绥厥兆民六服羣辟罔不承徳归于宗周董正治官王曰若昔大猷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庶政惟和万国咸宁夏啇官倍亦克用乂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今予小子只勤于徳夙夜不逮仰惟前代时若训迪厥官
周官于每篇之首皆曰惟王建国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爲民极当周公之摄政既以洛水之地居天下之中四方诸侯之朝觐贡赋道里爲均故建以爲都以居九鼎而朝诸侯于此矣当其营洛也召公先至于洛而卜之既得吉卜则经营以攻其位周公续至则逹观之而用书以命庶殷则所谓建国而辨方正位体国经野者是也若夫设官分职则见于此篇焉武王虽灭纣而犹以其故都封纣子武庚则是命未黜也及武庚挟管蔡以叛周公讨而平之犹封微子于宋以存汤之祀而殷之故都无复汤之子孙是谓黜商命也灭淮夷者逸书序所谓成王东伐淮夷遂践奄成王既践奄将迁其君于蒲姑是也武庚之乱淮夷与之同恶及成王既即政而又叛成王以其恃逺不賔故屡叛命既讨平之乃迁其君于中国之地故谓之灭也黜殷命与灭淮夷非一时之事而序连言之者盖周兴于西土而其化自北而南故西南夷最所先服而东夷之服也爲最后观其封建诸侯以太公居齐周公居鲁此二人者亲贤之最而其分土乃在乎青徐之境去周爲最逺者欲以控御东夷故也则是周家之所虑惟在于东夷东夷未平则天下未爲太平官制虽欲董而正之倥偬有所未暇也观武王之封武庚而使三叔监之盖已恐其有不轨之心矣岂得已而封之哉且使天下无变则武庚虽欲举事无由而发不幸武王之即世而成王防冲此武庚之所以借口而反淮夷既未服于周必与之相挻而爲乱周公讨平之矣而犹不悛即政之后又复犯命方其始伐之也犹冀其回心而向善故未迁之及其再乱也则是不可复化矣故必迁之而乃能絶其后患焉既迁之矣则四方无倔强不賔之邦以干天诛天下大定然后可以讲明官制此所以作此篇自黜商命灭淮夷则连言之也先儒所谓事相因是也还归在丰者自灭淮夷而归也丰文王之都故有文王之庙丰镐相去二十五里武王虽迁镐而丰都犹存其在丰而作此篇者陈少南曰发册以告庶官且爲一代之大典故必于丰是也召诰序曰成王在丰欲宅洛邑使召公先相宅盖宅洛者亦是朝廷之大事故至于丰以告庙也抚万邦巡侯甸曽博士以爲抚万邦则其仁足以懐巡侯甸则其智足以察林子和之説又以逺近而分之薛博士又曰若周公之所以抚邦国此之谓抚巡守殷国此之谓巡虽然此一时之事不必若行人之数盖抚万邦则或使人焉然巡侯甸不及其逺则逺者遣人抚之故也曽博士林子和固爲凿矣薛博士以行人之所载爲证所谓抚之巡之虽其字偶合然非书之本意盖书之本意只言成王抚安万国而巡守之也不可对説对説则凿矣万邦者緫言其多也如左传曰禹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亦是举其大数郑氏引益稷州十有二师之言以爲每一师领百国州十有二师每州千二百国畿外八州緫九千六百国其余四百国在畿内此毋乃泥乎言万国则必计之以爲诚有此数如言兆民万民亦将计之可乎诸家之説盖泥于万邦侯甸之言则以爲或逺或近盖此言抚万邦巡侯甸正犹易言建万国亲诸侯云尔不必分也庭直也师直为壮曲为老彼既不直则我伐之也为有名故四征之而可以绥兆民也盖王之君万邦而抚之也必以时廵守而廵之也则择其不庭而讨之既讨之矣则兆民得以安堵故曰绥厥兆民说者亦多以此两句对说亦非自此抚万邦而下皆是指伐淮夷事唐孔氏曰此言廵行天下其实只廵向淮夷之道所过之诸侯尔未是用四仲之月大廵守也以抚诸侯廵守是天子之大事因即大言之尔惟伐淮夷非四征也言四征亦是大言之尔是也侯甸即下六服是也言侯甸者略言之耳上下互言也当成王之时六合为周声教所暨率皆臣服独淮夷未平尔淮夷未平则当时六服之君固虽洗心涤虑以奉承天子之德而行之然谓之莫不承德则不可也惟灭淮夷而迁以化之则是莫不承德矣如舜之世声教所暨迄于四海惟三苖不服必至于苖民之格然后为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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