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全解 - 第4部分

作者:【暂缺】 【224,219】字 目 录

而犹畜之也虽不以为竒兽而犹育之也至于文帝还之则不肯畜之矣故窃尝以谓不作无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贵异物贱用物民乃足三代帝王莫不以是为愼德之本自三代而降则能充此言而行之者汉文帝其人也珍禽竒兽者兼言之也犬马之异者皆在其中矣犬之知人心而可使马之日行千里皆竒兽也令以西旅之獒而畜之于中国则是非其土性而畜之矣以其知人心可使而爱之则是于竒兽而育之矣唐孔氏于犬马非其土性不畜谓此篇为戒止于此句矣太保为旅獒而作戒自明王愼德以下反覆数十言无非为此而而曰为戒者止于此句岂不泥哉不寳逺物则不责彼之所难得而求我之所无用此逺人之所以格也所寳惟贤则善政善教有以福斯民此迩人之所以安也夫贤者之与逺物其所寳者若持衡焉此首重则彼尾轻也以逺物为寳则必有轻贤之心矣以贤为寳则其于逺物弗之贵矣虞公以垂棘之璧屈产之乗为寳故其视宫之竒若路人然齐王以四贤为寳故其视径寸之珠如粪土也则人君之所寳者可不戒哉武王当西旅之献獒则是寳逺物也使其心于逺物受而不却则太保之谏亦将见拒矣安在其所寳惟贤乎夫其受之也固欲以懐逺人然而既以逺物为寳则欲懐之而逺人且将弗格如此则征伐之师长驱于沙漠之地而迩人受其祸矣原其所以至此则以不能用贤故也使其得贤者而用之言听谏从则必不受无名之献此逺人之所以慕义而长为之藩臣也王氏曰以不寳逺物故犬马非其土性不畜以所寳惟贤故珍禽竒兽不育于国此则强生分别今所不取

呜呼夙夜罔或不勤不矜细行终累大德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允迪兹生民保厥居惟乃世王

太保拳拳之意既尽于此矣故又嗟叹而重申其义也言明王之愼德其于蚤夜之间兢兢业业无所不勤也其所以无所不勤者以不矜细行终累大德故也夫苟以细行为无益于德而弗谨之则日积一日其为大德之累也必矣譬如为山者必至于九仞然后可以谓之山苟一篑之功尚亏则不足以为山矣德无不备乃可谓之圣人苟一行之或亏则不足以为圣人矣八尺曰仞篑者盛土之器也夫世岂有为山者哉盖假设以见其意耳孔子言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盖推本于此言也太保之言有及于为山九仞功亏一篑者盖武王之心必自以为威德之盛矣虽纳一獒未足以为损也太保则谓损盛德者惟在夫此而已矣此其进谏之本心也允廸者言信能蹈行此言则生民有以安其居而国之子孙将世世王天下而无穷矣太保既以是而训王矣自时厥后凡四夷之所献中国之所受一如太保之训观肃愼氏楛矢之类则可以见矣所谓允迪兹者也周之子孙卜世三十卜年七百信乎其世王也夫却一獒之献亦细事耳而世王之兆实见于此则知夫人君之所以祈天永命以为社稷无疆之休者盖不在大也箕子曰彼为象箸必为玉杯玉杯不已必思逺方珍异之物而御之矣盖纣之所以亡者原于此亦岂在大乎此太保之于终篇所以言不矜细行终累大德而欲享世王之功也则太保之爱君岂不至哉范内翰曰圣王能从谏于未然贤王能改过于己然忠臣之事上君也亦谏其未然事中君也多谏其已然太保因旅獒而作训武王虚己而纳之是皆从谏于未然之时也汉武帝聦明英锐盖不世出然其甘心四夷嗜欲无极覩犀布瑇瑁则建朱崖七郡感枸酱竹杖则开牂柯越嶲闻天马蒲萄则通大宛安息至其末年海内虚耗户口减半盗贼蜂起几亡其国者非他无忠臣以救之于始故也观此则太保所谓允迪兹生民保厥居惟乃世王实至忠之训

巢伯来朝芮伯作旅巢命

金縢周书

武王有疾周公作金縢金縢既克商二年王有疾弗豫二公曰我其为王穆卜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公乃自以为功为三坛同墠为坛于南方北面周公立焉植璧秉珪乃告大王王季文王史乃册祝曰惟尔元孙某遘厉虐疾若尔三王是有丕子之责于天以旦代某之身予仁若考能多才多艺能事鬼神乃元孙不若旦多材多艺不能事鬼神乃命于帝庭敷佑四方用能定尔子孙于下地四方之民罔不祗畏呜呼无坠天之降寳命我先王亦永有依归今我即命于元尔之许我我其以璧与珪归俟尔命尔不许我我乃屏璧与珪乃卜三一习吉啓籥见书乃并是吉公曰体王其罔害予小子新命于三王惟永终是图兹攸俟能念予一人公归乃纳册于金縢之匮中王翼日乃瘳

武王既克商而有天下法度未尽得其条理商民之附于周者犹未固也而武王遽有疾焉周公恐其不可救药则成王将以防孙嗣位已以冢宰摄政能无危乎故作册书以告于太王王季文王请以其身代武王之死而藏其书于金縢之中史叙其事而作此篇也此篇首载周公筑坛以代死于三王既卜而吉则武王遂瘳又载武王即世而羣叔流言周公虽避于东都而成王犹有疑之之心及其感风雷之变而啓金縢之书然后知周公之心果忠于王室迎之于东以归则此篇主于记事而作出于史官之手而其序乃曰周公作金縢与夫周公作无逸周公作立政之言曽无少异者盖书序之体固有某篇虽非某人之所作而所载之本末皆其人之事迹语言则虽谓其人作之可也如太甲三篇首载太甲不惠于阿衡伊尹作书以啓迪之而王罔念闻乃放之于桐宫及其丧制既阕克终允德乃奉之以归于亳又作书以坚其意既而又申诰之其歴时也不为不久而尹所以丁寜告戒之意亦不一而足史官记载其始末无所遗以作此三篇而其序亦曰伊尹作太甲三篇正与此同某尝观书序之作其体不一往往杂出于众人之手者谓此也既克商二年者即伐纣之明年也王有疾而弗豫则其病革矣周公所谓遘厉虐疾是也王之疾既革二公所以欲质之册而决其吉凶曰穆卜者敬也以君父之疾而卜之神灵非致其敬安能有所感哉二公者太公召公也太公召公欲卜以决武王之吉凶而当是时也周公已有请命代死之志周公之所以代武王之死岂挟诈而为谓足以要天下之誉哉盖其深思逺虑惧夫武王既丧则周之社稷盖岌岌矣而已亦无所逃其祸也故寜使身之不保犹愈于社稷之危也是出于中心之诚而为此祷于神明之请虽其同时而为三公如太公召公亦不使之知故托辞以告之曰未可以戚我先王汉孔氏曰戚近也未可以死近我先王其意以谓死则与先王相近若生则人神道隔是为逺矣其说迃曲不如郑康成以戚为忧其训为长康成虽以戚为忧而又以周公既内知武王有九龄之命又有文王曰吾与尔三之期今必瘳不以此终故止二公之卜云未可以忧怖我先王信如此言则是周公自知必不至于代王以死而挟诈为之矣不如潘博士说曰孔子荅孟武伯问孝曰父母唯其疾之忧盖子有疾必贻父母之忧故为王穆卜则戚我先王必矣此説是也周公既以未可戚我先王之辞而却二公之言卜故自以请命之功为已任而设为坛墠之礼也坛封土也墠除地也为三坛同墠盖将以告于三王故大除地为墠而于除地之中为三坛也礼天子立七庙一坛一墠曰考庙曰王考庙曰皇考庙曰显考庙曰祖考庙皆月祭之逺庙为祧有二祧享尝乃止去祧为坛去坛为墠墠坛有祷焉祭之无祷乃止周公祷武王之疾于坛墠礼也然不于去祧之坛墠而设为三坛同墠以祷太王王季文王者此盖礼之变也既云公乃自以为功则是周公不为武王祷而为身祷也为身而祷则于国之庙祧坛墠无所与焉礼士大夫去国为坛位向国而哭者为无庙也宗子在他国庶子无爵而居者望墓为坛以祭者为不可以入庙也古之有事于祖考当夫无庙与夫不可以入庙则为坛以祭周公坛墠以告于三王亦若是也使其为武王而祷则太王王季文王盖有庙焉而坛墠非所宜设也既有三坛矣乃于三坛之南设一坛也将告于三王故其坛北面而周公立其上也周公立坛之上则植璧秉珪告于太王王季文王之神以请代武王之死汉孔氏曰璧以敬神植置也置于三王之坐周公秉桓圭以为赘案下文曰尔之许我我其以璧与珪归俟尔命尔不许我我乃屏璧与珪则圭璧似皆以祈神非周公执桓圭以为赘也使其执圭以为贽则其归俟尔命不当言屏璧与圭云汉之诗曰圭璧既卒寜莫我听周礼典瑞曰四圭有邸以祀天旅上帝两圭有邸以祀地旅四望祼圭有瓉以肆先王以祼賔客圭璧以祀日月星辰则古者祷祠兼用圭璧周公之告于三王也则史为竹简书其祝辞执而读之其辞则下文是也元孙谓武王也某者谓武王名也周公之祷也盖用武王名及史官记载则讳其名而代以某字左氏传申繻曰周人以讳事神名终将讳之名之讳也盖始于周自周以前不讳名也故武丁太甲盘庚皆以名其篇若其号諡然至周始以号諡易其名而讳之然惟斥其名则有所讳若此篇不曰元孙而曰元孙某不曰以旦代之身而曰以旦代某之身也至于其他文字用字则无所讳若噫嘻春夏祈谷于上帝之诗而曰骏尔私盖不讳字也至于末世然后其讳寖广故有以国废名以官废职以山川废主以器币废礼之说非古之制也武王既遇危疠暴虐之重疾是将沦于死矣苟尔三王有丕子之责于天必欲偿其责而使武王之不可以复生则不如以旦代其身也自太王王季而言之曰元孙自文王而言之则曰丕子其实一也元长也丕大也皆谓武王以长子继世而有天下也周公所以欲以其身代武王之死者盖以其仁若考而又能多才多艺可以事鬼神而武之多才多艺以事鬼神则不若已也是元孙之死不若旦之死也元孙虽不若旦之多才多艺以事鬼神而其受命于帝庭以有天下敷布其德以佑助四方之民用能定尔三王之子孙于下土或为天子或为诸侯使四方之民莫不敬而畏之则是旦之生不若元孙之生此所以欲以旦代某之身也予仁若考先儒谓仁能顺父以若训顺不如薛氏之说为长薛氏曰若如也与不若旦之若同义盖惟其仁如父故可以事鬼神也周公既自谓其仁若考又自谓其多才多艺可以事鬼神而谓武王之多才多艺以事鬼神则不若旦者正犹武帝之称汲黯曰使黯任职居官亡以瘉人至其辅少主守成虽自谓贲育不能夺也然虽拙于任职居官而能辅少主守成故可以托六尺之孤武王虽短于多才多艺事鬼神而能敷佑四方故可以王天下如之何遘厉虐疾而遂至于不可救哉此所以欲以身代之也虽然亦非短于多才多艺不能事鬼神也但周公方为武王而祷欲以身代其死则其辞不得不尔也呜呼者又嗟叹而言之也言武王既可以敷佑四方以奠国家九鼎之业盖其已膺上天之命矣今尔三王当有以辅之无使其天之降寳命于此而废坠也寳命不坠则武王享其大禄以为社稷宗庙之主而三王之神灵亦将格矣周公既言武王之才艺不可以事鬼神于幽冥之间惟可以上膺皇天之命以定我国家之子孙下抚四方之民以成太平之功其死也则将坠天之降寳命其生也则先王亦有所依归其利害明白灼然可见矣夫三王在天之灵虽幽明殊涂而其心岂异于人哉然而不可言语接也故曰今我即命于元以决其吉凶焉即命犹所谓听命也尔之许我谓许我代武王之死也我则当以此璧与珪而归以俟三王之命将以此死而事神也尔不许我则武王不免于死我将屏藏其珪璧不得以此而事神矣既以许不许而决于三王于是乃以之三兆卜之而三皆吉故曰一习吉习与习坎之习同三既皆相因矣则又以占书而考之于是啓其锁籥观其所藏之占书亦吉也周官太卜曰掌三兆之法一曰玉兆二曰瓦兆三曰原兆其经兆之体百有二十其颂皆千有二百颂即春秋所谓繇而此所谓书也故既占则必视其书公视其兆则曰如此兆体王必无害也王之无害则是新受三王之命而许我武王之考厥终命为可图也我既以璧与珪而归俟尔命则于此当俟其能念武王假之命以终其德而已当代其死也予一人指武王也公于是自墠坛之所而归祝史乃纳其祷死之册于金縢之匮縢缄也藏册书之匮以金缄之欲人之不也周公请代武王之死其心忠矣然必缄而藏其书者非是周公欲藏此书以为他日之观也盖古者卜既毕必纳其册书于匮从而缄之异日将有大卜则复啓焉不然则否此故事也周公卜于三王啓籥见书者始啓金縢之匮也公既归则祝史以故事纳其册于匮中缄而藏之尔案周官占人凡卜筮则系币以比其命郑康成曰既卜筮史必书其命之事及兆于册系其礼神之币而合藏焉书曰王与大夫尽弁以啓金縢之书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説是命书此言深得金縢之防盖其册书以故事而藏之非特为金縢以藏其册也公自墠坛归之明日而武王遂已瘳矣夫请代武王之死者周公之本心也王瘳而周公不死此则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盖天之于人虽若茫昧不可测知而其祸福之应如影之随形向之应声未有动于此而不应于彼者髙宗恭默思道而梦帝赉之良弼周公代武王之死三习吉而王翼日乃瘳皆其至诚洞逹神明故其应也如此之速应非自外也夫死生鬼神之际圣人之所难言也礼记檀弓孔子曰之生而致死之不仁而不可为也之死而致生之不知而不可为也是故竹不成用瓦不成味【味当作沬】木不成斲琴瑟张而不平笙竽备而不和有钟磬而无簨虡盖古人之所以事死者务所以神明之而不以为断然必有所居处动作于幽冥之间与其平日之事无以异也今周公之所以祷于三王者夷考其辞则是鬼神之居于地下亦如其未死之前不几于巫觋里巷之见乎哉在易系曰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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