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紧,外边支着一个空架子,里边只有开支,没有进项,如今我倒成了败家子儿了,在我手里往外送的不知有多少,可是拿回来的一个小钱也没有。方才不是又付了两笔,都是阎王爷追命的钱,迟一个时辰也怕错投了胎的,一五一十的拿去了,天天活着,就是为了这个。”
正说着话儿,外边饭开上来了,跟们过来请示,请姑姑饭房吃饭。母真正的给姑姑生了锅子,但是鹿肉,狗肉,野猪肉都没有,银鱼冰蟹都是干了的,野雉肉只好用肉来替代,羊肉是现杀的,还够肥,白磨是早就泡上了的,味道下来了,酸菜是在瓶底子里搜索出来的……母说:“这个就叫做锅子罢了,我们不过是借题目做文章,锅子是个障眼法,我们捉妖是真的。关起大门来,谁来也不管,我们捉闹一天,姑姑这天也够燥的,我们都穿短服来吃饭,湘灵过来给姑姑宽。”姑姑穿着短袖的蛋青的绸衫子,手腕子上一副弹簧绞丝的赤金镯子。左手还多带着一个鹦哥绿的翡翠单镯。手指上仅仅有一颗七星抱月的钻戒子。右耳上只嵌着一个米粒大的绿玉小耳扣子,左耳上单一个心形小小的红宝金抓的耳坠子。
穿了长袖的月白纺绸衫子,左胳臂上一个山葡萄蔓子镶银单手镯,手指上带着父送给她的光面白金戒子。正在和姑姑闹酒。
姑姑索把那金镯子的弹簧按开,从浑圆的胳臂上褪下来。把它交给湘灵收了。便和说:“你想灌醉我呢!我喝不了多少的,你这样一边用火烤着一边让风吹着,回头我要伤了风,我要找你的。”
说:“好,我们不吃酒,我们吃菜,总而言之,我们怎样闹恁有理。你要真的伤风了,我也喜欢的,你可以多住几天,我天天侍候着,你也不会遭罪的。明天咱们找赛柳霜唱大鼓,我们要尽量闹他一下子,活了这么大,几个春天是我们自己的!”
姑姑故意放下筷子说:“必是哥哥来信了,说明天就要回来吧?”
说:“咱们理他呢,我都七老八十的啦,我管那些,我们不过是过个己年罢了。就好像咱们又回到作姑娘的时代了,我常想,那时候该多好。姊们有说有笑,白天在一起,你打我,我碰你的,看什么都有意思,看什么都好笑好玩。白天你描个花样,我绣着荷包,晚上出门像扯拉拉狗儿似的,排成大队。睡觉时滚成一个团,你争我,我争你的……
后来一出嫁了,嫁随,嫁狗随狗,替人家生儿育女了,自己落得牵牵扯扯,什么心思都没有了。看什么也都没有滋味,脑子里七事八事,上上下下,就算白活一场,我就说,什么兴家立业,贤母良妻,都是胡说,一句话活受罪,还不如死了好。我不是三杯酒盖了脸,混嘴胡说,实在是真话。反正我……
[续早春上一小节]也是老嫂子了,你不会挑我,我有话不和你说,我和谁说去!”
姑姑笑吟吟地说:“嫂嫂说的都是我心里话,我不过就是不想说就是。我自己就说,要不是怕失了统,我真想痛痛快快地好好哭一通呢。嫂嫂……”姑姑斟满了酒,和母吃了一杯,我拿起了酒壶,又给她斟上,也给母斟上。
锅子头起锅都是挑出来,给别人吃的,到后来汤煮浓了,和姑姑才开始吃,姑姑不能多吃,怕晚上睡觉不好过,但是这一顿饭,添汤扇火的差不多吃了三个钟头,一直吃到天黑了。
说怕姑姑劳乏了,今天早睡觉,她本想和姑姑一道睡,但怕止不住说话,明天起来大家都没有精神。让我来和姑姑睡。
饭撤下去了,和姑姑在小倒厦饮茶,谈着马家的许多事,安慰着姑姑,看着下人都不在了,姑姑就籁籁的落下泪来。向她抱歉,劝她多住几天,但姑姑说,明天一定得回去,后来姑姑觉得有点头痛,说:“一定是炭烟子熏着了。”便传下话来问谁上的炭。姑姑说:“你可不要因为我治下人的罪,她们上的炭,我都看见了,都是着好了的炭核儿……我大概因为方才心急了一阵子,身上受不住了。你给我一点什么吃,解解就好了。”立刻就自己去剥山植,手去煞红果醱酪,煞好了再去系到井底下去冰起来。姑姑说:“等你这酸酪作好了,我的头也疼炸了。我反正也不厉害,我去先躺一躺,兰柱,你陪着我。”
说:“我知道我这一忙忽,你的病就好,我只怕不够热闹,这叫借题发挥。兰柱,快陪着姑姑去躺一阵子去,你也去休息一下儿。”
姑姑在我们家都有特定的枕被,专是给她来才盖的,但是有时为了表示密,都是盖母的。这种多半是只盖过一两次,而又拆洗得三新的被子。今天姑姑盖的就是雪青的全绣桃李花开的薄棉被,是去年春天和姑姑一起睡的时候,盖过一次的,听了母的话,使唤人就去携衾抱衬,浇汤换,擎灯添香……忙个不了。
我的被子是湘灵铺的,铺在姑姑的旁边。她们收拾好,便请姑姑过去。姑姑对我母讲了几句笑话,便走了。母说一会红果酪熬好了手送过来。我说我来替拿。说:
“不用你那样孝顺了,你只要不气你姑姑,就算你本分了。”
姑姑因为身上发烧,所以脸上显得桃花似的。白里透红。
她穿的短袖的服,白白的膀臂都露在外面,头发松松的挽着,黑碧的头发映着白的臂子……显得她身上好象都是刚刚用冲过了似的。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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