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难也又如此欲求治世不亦难乎今之为士者问有一二议时政之得失忧天下之安危必丛聚而笑又从而讥之曰不狂则迂也噫燕之巢幕回飞数日察视详审一有欹倾垫危则翻然舍之而去必其栋宇坚密主人慈祥而巢安是鸟之心必以为主人不慈祥栋宇不坚密则巢不安巢不安则身与衆雏何所依乎人之处天下可以不如鸟乎天下不安则一国不安国不安则家不宁家苟不宁身与子孙安焉否也是以古人在其位任其责则竭力效死而扶持之不在位不任其责见其後祸之几而知其无可奈何而不终日安处奋然有避世之举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是之谓乎然则为士者身修家齐之外天下安危之势虽穷居陋巷不可一日而忘诸心也以伊尹太公子房孔明之志为心则可矣
顔子问仁孔子告之以克己复礼善学孔子者莫如孟子着书三万言或告时君论为政论与人交莫不本於克己故曰行有不得皆反求诸己窃尝思之求诸己则心广体胖迁善改过所守者至约而所施者至博不求诸已则怨天尤人於悒愤恨无所不至君子小人之分在此二者之间耳人之读书存心养性克己复礼之功苟不能进终无自立地位忽临毫毛利害所学皆不为用虽或一二中节亦偶然耳
邵康节云风化物之飞露化物之草百草之死生岁各不同今岁此地生蓬蓼明岁变而为蒿茅後岁化而为苋苔又後岁复化而为蒲芦有种者不必生无种者化之而滋殖岂知百草之生息在於所感本原之何如殊不系乎种粒至於世之治乱人材之美恶亦犹草之於露耳盖天地泰日月昌时则圣智贤哲才能美杰应类而生发而为事业则文物昇明万善毕举乾坤夷而万物各得其所及其天地否日月不明气运舛逆则明主奸臣丑类恶物亦从类而生则事事物物颠倒错缪而天下大乱是理也莫非天也然求其弛张之几时出乎气数流转之当然虽天亦无如之何耳区区薄学欲以人胜天辨之以口舌御之以权谋可谓陋矣苟能观易之旨得圣贤处否之道则庶几俭德避难遯世无闷危行言逊而无毁无誉矣不然则鲜有不陷於祸者也窃尝诵孟子之言曰晋楚之富不可及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义又曰万锺不辨礼义而受之万锺於我何加焉见其凛凛英气殆似诸侯不得友而天子不得臣矣观三宿出昼之辞曰吾岂若是小丈夫然哉谏於其君而不受则怒悻悻然见於其面去则穷日之力而後宿哉然後见圣人之心未尝一日忘天下未尝苟且自尊大而傲轩冕亦未尝违道屑就枉寻直尺而变其所守也故孔子以用则行舍则藏许顔子而以三仕无喜三已无愠贤令尹子文圣人之心以谓用舍在君而行藏在我何喜愠之有一加喜怒於其间则是以身之穷达为怀而不以道自任也不然则是恃材挟德喜其知已而愠其见弃也二者皆非圣人之道且喜愠交攻未有不变其所守者也
庄周以此身非我有而肯以外物忧心哉未能如庄周之外形骸但能於此身必有之外淡然无欲者贤於人亦远矣世之人劳苦其心思贱辱其躯骸丰积乎无用之长物无论不能得虽得之而不能久为我有又适用以祸身何其愚也吾尝燕居静思口体之累宫室衣食器皿必不可阙者已不胜其烦况欲区区於不适实用之外真愚人也不好胜则不能成过人之事业才好胜则不免於矜夸禹之所以不矜不伐者只是见得自身当此之时合成造化等事业何敢矜伐不成此功反得罪在天此伊尹自任所以觉斯民也今之俗儒粗有剽窃之文笔不可以及人利物骄矜自克见於顔面形於语言其去圣人奚啻天壤哉自伯夷叔齐长沮桀溺接舆荷蒉之後四皓之避秦管宁之蹈海沧海横流以及东晋中间鄙夷国步隐逸之士不为不多千载而下独推渊明何也诵其诗读其书见其为人不得不为之称道观渊明之咏贫士诸诗暨羲农去我久东方有一士先师有遗训清晨闻叩门辞家夙严驾少时壮且励诸章则渊明之所学所以自任者岂徒嗜酒傲世赏花柳醉尽江山而已耶後人之知渊明者目为闲适放旷长於作诗而已岂真知渊明者哉
陆宣公之学有伦有要圣经之权衡古今之治乱得失一一精究故能视天下如指掌鉴时务如家政当时君臣如父子昆弟故设谋立论用法处方如和扁之治病无不对证如羿基之善射发必破的学赡才优余每读奏议恐篇章之尽
悲士风
士之自待也不浅非徒高自标置虚立崖岸使人不可攀跻而已也盖为此身所系不独上以光祖考下以成子孙居乡里则化居州郡则为民具瞻处朝廷则福泽天下以及後世而垂无穷圣人所谓任重而道远者正在此耳今之士大夫居闲处独怨天尤人曰不吾知也及其居高位食厚禄怙宠患失依阿缄默荷眷顾蒙宠渥始终二十余年之久而未尝建白一言开陈一事树立一政皇皇汲汲日夜营办者广田宅多妻妾殖货财美车马聚玩好媚权贵援私党来贿赂衮职有阙而弗补纲纪坏弊而弗救人民涂炭而弗恤方且偃然自得以为通方达变轻煖肥甘夭淫艳质自娱之外而又欺世盗名翻经閲史鼔琴焚香吟诗写字以为高雅以示闲暇使一时後学无执守者钦仰踵效而恨不能及唇吻攘夺者得以为谤讪沮毁名教之口实洁身特立之士语塞而不敢辨吁真万世之罪人也人殃鬼诛不在其身不在子孙吾不信也
士以器识为本器欲宏大识欲深远器不宏大则不能容物识不深远则不能见微而知着士大夫平居无事自负不浅忽临毛髪事则莫能承载揺唇鼓舌援引往昔动辄千万言道是非如辨白黑目前之事则不知也何以言之切身之事莫切於进退切时之事莫切於论政治之得失人材之优劣一进一退俱不中节可亦进不可亦进利亦趋害亦趋不察得丧不问义利譬如饿虎饥乌见食而不能见穽见食而不能见网罟切身之灾贪昧若此政治人材乌能辨明苟得其位阿时而行颠倒讹缪一莫之问又从而文饰之褒美之苟得其所依托迹於非类逢迎媚合惟恐不收録於门丧身败家之祸不旋踵而至终亦莫之悔悟生陷身於恶流死诛名於清论所得无铢锱所丧如丘山遗患於妻孥播恶於无穷自以为明且知可悲也夫余每见俗儒技痒献言投策辄内省以为深戒原其意高者不过欲行其所学卑者止於技之见售以为取富贵之媒而已贪得诱於前念虑感於中殊不知是人也可以与之言欤有可为之材欤操可致之权欤怀有为之心欤四者俱无冒昩以前不犹鼓音於聋眩色於盲者耶求有所得不亦愚乎而况以背驰纰缪之鄙言泥古迂阔之陈术既不足以动揺当途之权贵又不能流芳於简册徒使世人指摘若辈皆以为士夫之流我辈例从而受谤寃哉言欲訒量欲弘事欲密然何术而能然也曰是不难能知愧怍之过终身不敢言不敢复犯自恕自隐则三者不劳而能矣
论隂阳家
星命家以年月日时胎为命又以吉凶贵贱贫富系乎所遇之运命巧不如运巧此说亦似有理譬如千花百卉春则皆生冬则皆枯此羣木之大数也至於开花结实时各不同有春而花实者有夏而花实者有秋冬而花实者时不至则不得花实人命之於运亦犹是也命虽巧终身不得佳运正犹名木未至花实之时而先为霜雪风雨雹雷霆牛羊斤斧所夭折亦不能遂其材矣故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亦此理也
世所谓隂阳家以十干十二支推算人命贵贱寿夭贫富贤愚问亦能中定立门户不下千百推究其理专论五行之休囚旺相相生相尅消息盈虚轻重强弱得位失位有气无气偏驳纯粹有应无应展转推穷无有穷尽然而天壤间一日之内生生无算不过十二时所生之人止分为十二等当时岂无与圣人同时生者岂无与帝王子孙同时生者何其下愚贫贱相去若此其远也论至於此则其术穷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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